一夜輾轉(zhuǎn)到天明,白瀟是頂著兩個黑眼圈為叫她集合的劉四開門的。
門開了,劉四被白瀟的樣子嚇一大跳。
“白瀟,你……怎么回事?”劉四指著白瀟,嘴唇哆哆嗦嗦的,“一副苦大仇深的凄慘模樣,你沒饑寒交迫吧?”
“沒什么。”白瀟將風(fēng)帽戴上,遮住慘白泛青的臉,雖然外露的眼圈仍是黑的,不過看起來比開始總要好多了,“有點水土不服,晚上沒睡好而已?!?br/>
“今天開機(jī)?!眲⑺拇笞煜缕?,眼睛上翻,“你這個樣子,怎么上鏡?”
“我很抱歉?!卑诪t道:“這個問題,就交給化妝師吧,我相信他們的專業(yè)水平。而且,曇花仙子本就凄苦?!?br/>
劉四嘆息:“你倒有理了,還是為演繹事業(yè)犧牲……”
“四哥,有個事情要麻煩你?!卑诪t打斷劉四的話,請他轉(zhuǎn)過外廳,走進(jìn)內(nèi)室,“床上的被子這個樣子,要賠償吧。我知道這錢酒店會在住宿押金里面扣,扣了多少你等會告訴我,我照價返還給公司。”
“你演全武行?還是武林高手?”劉四望著床上被白瀟撕破的被子,驚訝地瞪大了雙眼,“撕破一床被子,這得要多大力氣,嘿,不比你四哥差多少了啊。白瀟你怎么回事,真跟誰有仇???”
“四哥,吃早餐了,走吧,讓大家久等不好?!卑诪t并不解釋,轉(zhuǎn)身便往門外走去。言行之間,有些怪異的淡漠。
劉四皺了皺眉頭,跟上白瀟,若有所思。
早餐過后,安華生做了一個簡短的發(fā)言動員,便帶著劇組的大部隊,浩浩蕩蕩上山去了。
在山頂一間翠煙酒店安置好后,正是上午10點左右,安華生準(zhǔn)備即時舉行一個簡單低調(diào)的開機(jī)儀式。這次儀式邀請的記者并不多,影片的兩個主角也都不出場,亮相的只有導(dǎo)演和幾個主要配角。
安華生的意思也就是走個過場,同時向媒體表示這次影片的拍攝將保持神秘低調(diào),期間不接受任何采訪,希望影片完成后能夠給大家一個驚喜云云。
開機(jī)儀式舉行的時候,白瀟卻通過顧如皓,與唐賢見面了。見面的地點同在翠煙酒店,不過是在唐賢的總統(tǒng)套房里。只不知以唐賢那耀眼的容貌和身份,他是怎么繞過外面那些記者,不漏絲毫風(fēng)聲進(jìn)入這里的。
“白小姐,我們又見面了。”門關(guān)上后,唐賢微笑著向白瀟行了一個非常紳士的禮節(jié)。然后他伸出手來,這次似乎是想要行吻手禮。
白瀟裝作未見,反而將風(fēng)帽掀下,然后向唐賢點頭微笑,算是打招呼。
她相信,自己現(xiàn)在這幅樣子,足夠把看起來貴族氣派十足的唐賢嚇到了。她非常清晰地記得那天在公交站牌邊唐賢見到她時所表現(xiàn)出來的驚艷神情,可是原本再漂亮的人,若變得氣se如鬼了,只怕就會怎么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所謂美se,其“se”字,當(dāng)然便是指美人的肌膚氣se了?;蛎黜X,或瑩白嬌嫩,或粉紅嬌艷,等等等等,總之,都是讓人賞心悅目之se,讓人心動沉醉之se,這se之下,五官形貌倒在其次,而jing神氣度更在首要。
一個人五官長得再jing致,若臉se灰白,眼下青黑,雙目無神,只怕就算不丑,也得跟難看掛上邊。
白瀟此刻便是如此,劉四早先被嚇到過一次,現(xiàn)在她面前的唐賢,果然也被嚇到了。
唐賢笑容僵在唇邊,腳下開始不著痕跡地與白瀟拉開距離。
白瀟倒不客氣,在這豪華會客廳里隨便找個沙發(fā)當(dāng)先坐了下來。
“唐先生還記得我,頗不容易?!卑诪t坐著說話,落落大方,直奔主題,“我們時間不多,唐先生請說說,關(guān)于我的報酬,你準(zhǔn)備怎么支付?”
唐賢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笑容竟顯得有些神秘。
“首先說說,白小姐你的違約金有多高吧?!彼⒉宦渥亲叩骄瓢晒袂?,緩緩地倒了一杯紅酒。
“12萬美金。”白瀟語速并不快,但她的心底,其實已經(jīng)很急躁了。如果可以,她想馬上離唐賢,也離安華生遠(yuǎn)遠(yuǎn)。惡夢驚醒之后,她對自己身份的顧慮就上漲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F(xiàn)在的她,神經(jīng)其實非常纖細(xì)敏感,她的腦海種一直就隱隱回蕩著“怪物”、“怪物”的責(zé)罵。
“那么我的報酬是24萬美金,順便幫你解決官方的麻煩?!碧瀑t端著高腳水晶杯走到白瀟面前,微微伸長手臂,“這是1982年的petrus,她有一個非常美麗的中文名,白小姐知道是什么嗎?”話題忽然轉(zhuǎn)換,自然之極。
“我不知道?!卑诪t搖頭,本來反客為主而營造上的氣勢無形中便輸了一頭。唐賢非常擅于把握談話的節(jié)奏感,白瀟心xing雖然堅毅,但在這方面于他一比,確實差遠(yuǎn)了。更何況,白瀟的心,此刻并不安定。
“紅顏容?!碧瀑t微微晃動酒杯,望著杯中晶瑩變幻的紅se,目光深邃而迷離,仿佛在吟唱古老的詩歌,“她叫紅顏容。酒如美人,紅顏如酒,這般醉人的紅se,不正是美人微醺之后,雙頰之上的那一抹酡紅么?馥郁芬芳,幽雅迷人,美得不勝承載?!?br/>
白瀟不知道唐賢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只有默然聽著。她顯然低估了自己的魅力,她忽略了,慘白的臉se與黑眼圈固然嚇人,但那也得看在什么人的臉上?!皊e”在嬌艷明媚之外,還有一種,叫做楚楚可憐??蓱z即可愛,而病態(tài),無疑就是可憐的。尤其當(dāng)這病態(tài),出現(xiàn)在曾經(jīng)明艷不可方物的人身上之后,就更叫人心生探究之意。
這是誘惑,像羽毛輕拂過人心底之癢。
所以唐賢開始的退卻,不是厭惡,而是有一瞬間不知所措了。顯然,這樣的白瀟更讓他心動。顯然,貴公子唐賢與大老粗劉四的審美觀相差太遠(yuǎn)。
此刻白瀟平靜沉默的反應(yīng)也再次出乎唐賢的意料,他只覺得,這個人越發(fā)有意思了,這個人,與他從前有過的那些女人都不同。
“白小姐,歡迎品嘗?!碧瀑t將酒杯端到白瀟面前。
白瀟尚未經(jīng)過大腦思考,手已自然地順勢將酒杯接過,然后她望著杯中動人的紅se,頓住了。她不敢喝。而這se彩與芬芳,又確實很迷人。
當(dāng)然,紅顏容的名字也很動人,唐賢的解釋同樣優(yōu)美。
“白小姐不飲,想來是因為這酒未醒之故?!碧瀑t微微嘆息,“紅酒倒出,先放置一段時間,醒酒再飲,固然是傳統(tǒng)的飲酒之法,但唐某以為,紅酒不同時段都各有風(fēng)味,倒也不需要刻意醒酒。需知這紅酒如美人,卻并非是越陳越美,而是只在一個最佳的時段最美。美人終究也有遲暮的時候,如不能抓住最璀璨的那一刻,余下豈非只有酸澀?”
白瀟有些瞠目,這唐賢也太能繞了吧?他什么意思?怎么聽著像在暗示什么呢?
白瀟坐不住了,她起身將酒杯放回唐賢手里,習(xí)慣xing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多謝唐先生美意,白瀟是個粗人,不懂這些jing致的東西,品酒這么高雅的行為,還是唐先生做來比較好,別讓我糟蹋了這美酒?!?br/>
唐賢一手接過酒杯,另一只手順勢就勾住白瀟的肩膀,滑到她腰上。他酒杯高舉,頭卻湊到白瀟頸前深深一嗅道:“酒香美人更香……”
這一切都不過是眨眼間發(fā)生,白瀟這才反應(yīng)過來。當(dāng)即便是條件反she地一抽腿,唐賢不備之下,立馬被她絆倒在地。珍貴的“紅顏容”灑在柔軟的地毯上,全浪費了。
考慮到唐賢很可能將在她面前做一回付錢的老板,白瀟不愿去看他此刻的狼狽模樣,當(dāng)下告辭一聲,便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這個房間。
當(dāng)然,她也就看不到唐賢被摔倒在地的錯愕驚怒,與后來意味不明的怪異微笑。她更忘了,自己居然忘記跟唐賢商明報酬的支付方式與具體的行事步驟了。她此刻想的是,當(dāng)真就此確定,與唐賢做這個交易了嗎?
可是想要放棄出演《白曇花》,不僅僅是因為安華生為了讓她簽約,用了非常手段。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太禁忌,能夠不成為公眾人物的話,她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唐賢方才的行為表現(xiàn),又不得不讓白瀟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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