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打的魚可以賣到五兩一斤，而方有義賣的魚即使二兩一斤也少有人問。

    他們說，是方有義將不幸?guī)У搅诉@個村子，他的東西帶著邪氣。

    方刑扶著方有義站起了身子，沉聲道：“爺爺，你放心，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少年的話堅定不移。

    方有義看著方刑稚嫩的臉，笑著點了點頭。

    突然，寧秋綿輕咳一聲，隨即看著方刑，道：“孩子，你該做出選擇了?！?br/>
    同樣的，也不知是第幾次，寧秋綿又對少年說出了這話。

    方刑眉頭緊皺看著寧秋綿，道：“寧姨，我不知道該如何?！?br/>
    寧秋綿看著方刑嘆了口氣，道：“神樹的甘露已經(jīng)不能壓制你體內(nèi)的寒毒，那寒毒原先只在你體內(nèi)爆發(fā)，如今已是破體而出，你若是不同我離去，不僅僅會禍害你身邊的人，更會加快你的死亡！”

    方有義連聲道：“娃子，你和你寧姨走吧，老頭子我身子硬朗得很，照顧自己是夠的?！?br/>
    在方有義的心中，少年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方刑回頭看著方有義，道：“爺爺，我知道，但是……”

    “方刑，你不該繼續(xù)猶豫！”寧秋綿厲聲道，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對方刑這么嚴(yán)厲。

    “娃子，你今天必須和你寧姨走！”方有義急道，在他心中方刑的安危顯然是重中之重。

    方刑沉默片刻，堅定的道：“寧姨，方爺爺，再給我點時間！”

    寧秋綿看著方刑，嘆了口氣，隨即轉(zhuǎn)過身子朝海中走去，道：“你只有十五天的時間，下次毒發(fā)我會來接你！”她知道，方刑的毒，已經(jīng)容不得他自己推脫。

    寧秋綿的雙腿剛觸碰到海水，迅疾便是化作魚尾，“壯壯！”

    “吼……”一條巨鯨應(yīng)聲從海中浮出，寧秋綿坐在鯨上，回頭深深看了眼方刑，轉(zhuǎn)瞬之間便是消失在了原地。

    “娃子，不管是什么原因，爺爺都希望你能健康快樂的活下去?！狈接辛x看著方刑，老者是少年最重要的人，反之亦然，健康快樂的活下去，便是他對方刑最純真也最美好的夙愿。

    “爺爺，你別擔(dān)心，我會處理好的。”方刑緊握著方有義的手，目光堅定。

    方有義看著方刑堅定的眼神，輕輕的嘆了口氣，“咋們回去吧，這海風(fēng)冷，別凍著?！?br/>
    方刑輕輕點頭，麻雀落在他的肩上，嘰嘰喳喳的說著什么。

    方刑搖搖頭也不說話，一路上不停有動物跑到他的身邊親膩的蹭著他，方有義也早已習(xí)以為常。

    臨近村頭，動物們?nèi)齼蓛傻耐巳?，縷縷火光閃爍，方刑的家在村莊后頭，自然是要路過幾戶人家。

    “啪……”只待一瞬間，那幾戶人家的火光便是滅了，嬰兒的啼哭聲從屋內(nèi)傳出。

    “真是晦氣！”有人罵罵咧咧的道。

    “何老頭，你信不信我把你這門給下了！”方有義氣急敗壞的朝著最近的木屋怒吼。

    “滾滾滾，我家閨女都給你嚇哭了。”李老頭大聲呵斥。

    “你！”方有義氣的面色通紅。

    “爺爺，算了?！狈叫汤接辛x，他不想方有義再為了他和村中人起沖突，方爺爺已經(jīng)背負(fù)太多了。

    “娃子，我氣！”方有義被方刑拉著朝自家的木屋走去，不受別人待見已經(jīng)成為爺孫兩的常態(tài)。

    “爺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和寧姨走了，我不希望你還是和現(xiàn)在一樣因為我被大家疏遠(yuǎn)?！痹律?，方刑睜著大大的眼睛道。

    “娃子，他們蠻不講理，這些人爺爺都懶得理他們！”方有義氣的面色通紅。

    方刑有些失落，在村里人的眼中，他只是那個妖怪。

    不等方刑說話，方有義便是拉著方刑氣沖沖的進了木屋，爺孫兩吃上了早就準(zhǔn)備好的飯食，方刑寒毒才過自然很是虛弱，方有義百般叮囑后，少年便是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月光透過木窗照射在少年的臉上，少年坐在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色有些出神，他依稀的記著五歲那年寧秋綿對他說的話：“你爺爺方有義還有八年的壽命?！?br/>
    方刑今年十歲，如今算來還剩三年，而這三年自己又怎么忍心離去，寧秋綿和他說過，這一別，至少數(shù)十載！

    一晃數(shù)日而過，這些天來，方刑依舊被村里人排擠著，孩子們還會罵他妖怪，他到哪里哪里的人也都會一哄而散，方有義的魚依舊很難賣出，但即便如此，方刑還是會早起一個人去淺灘打魚，然后將那些魚分發(fā)給村里行動不方便的老人，每當(dāng)這時，他都會從他們的臉上看到笑容，而這也便是他一天最大的快樂。

    ……

    夕陽西下，一如往常一般，方刑坐在海岸旁的一顆巨石上，看著遙遠(yuǎn)海平面上即將落下的紅日發(fā)呆，無數(shù)動物圍在方刑的身邊嘰嘰喳喳的說著些什么。

    海鷗落在方刑的肩上，方刑摸了摸它的腦袋，道：“這世界真的是不公平，有的人出生就是好人，有的人出生便是妖怪，你看我吃的穿的哪點和常人不一樣，不是還得被說成妖怪?！?br/>
    海鷗斜著腦袋看著方刑，它雖是聽不懂方刑的話，卻卻能感覺到少年此時的低落，隨即便是低過頭去蹭了蹭方刑的臉。

    老龜爬到方刑的腳下，抬起腦袋，似是在問少年是不是有心事。

    方刑看著老龜，喃喃自語道：“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去證明自己不是妖怪，怎么去對村里人好，他們就是不能和我做朋友，就是罵我，你們說，我到底做錯了啥？”

    少年抬起頭看著同樣盯著他看的動物們，輕聲道，“雖然我每次都說無所謂，不需要他們，可是其實我都快難過死了，我真的只想做個正常人，想要村里的大人和孩子們陪我說說話，我也想要有好朋友然后和他們一起用石子搭東西?！鄙倌昕粗种械氖樱行┦?。

    有些偏見任你再怎么努力也毫無作用！

    方刑聽著身旁動物們的竊竊私語，隨即手舞足蹈的對他們開始擺著手勢，也許這樣能讓他感覺不那么的孤獨。

    “要不我們來堆沙子吧?！鄙倌昱艿桨哆?，隨即用手推沙做了個城堡，他朝老龜做了個手勢讓他過來，可是老龜過來輕輕一碰這城堡便是倒了。

    “都給你壓扁了。”方刑對老龜笑道，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堆著沙子，少年的動作越來越慢，一個人堆沙好像也沒那么有趣。

    落日越來越紅，沒過多久，半個身子沉入海面，落日鮮紅，大海依然燦爛。

    少年的身影在余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渺小，他看著那落日，想起寧秋綿對他說的話，

    “你這是病?！?br/>
    按照寧秋綿的說法，方刑先天體虛，而這一切也皆是因為他背后的“刑”字引起的，這“刑”字自少年出生似乎已是在他背后，和血肉相連密不可分，而隨著那一次又一次的毒發(fā)，少年的身體也早已是被其摧殘的千穿百孔。

    “寧姨，那你能治嗎？”，少年曾問過這句話。

    “不能，整個飛虹界都沒有人能?！?br/>
    “這世上還有不能治的??？”

    “恩，這種不能治的病叫命，你命不好?！?br/>
    “命就不能改嗎？”

    “旁人不能，但是你自己卻能?！?br/>
    寧秋綿的話不停環(huán)繞在少年腦海，他命不好，這是他自己都默認(rèn)的事，至于如何改，和寧秋綿離去已是唯一的方法。

    少年不想死，卻又離不開方有義，所以說他不知如何抉擇。

    有風(fēng)拂過，少年抬起頭，看著那落日的余暉，心道若是這時間可以暫停在這一刻就好了，那他便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想，不用去說。

    至少在那短暫的時間里，他能忘去煩惱，忘記自己的命，不用去做那漁村人人唾棄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