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屋子的書，若通通翻過一遍，一定還會找到幾本心儀的書來，只可惜工程量太大了。

    紅綃越發(fā)懷念大學(xué)圖書館里一目了然的圖書排列來，不如教教這家書肆掌柜，別讓學(xué)子們白白浪費時間在尋書這一無聊的事情上。

    當(dāng)紅綃把事情一說，莊府媽媽們立刻尋來了書肆掌柜。

    掌柜姓周，干瘦的一個小老頭兒，也是身著長衫，頭系方巾，他原本是秀才，無奈考了多年毫無建樹，不得不做了書肆掌柜，好歹沒有脫離文人圈。

    周掌柜小心地對紅綃一禮，多年的接人待物，商業(yè)生涯已磨去了他的清高，對著紅綃這樣的小姑娘，他也是恭敬有加:“不知姑娘換小老兒前來，可有何吩咐？”

    紅綃問道:“掌柜可知這里有多少書籍？分別有哪些書呢，”

    周掌柜微微一笑，第一次來這里的客人大多都會有此一問，手捋一捋胡須，昂首答道:“西偏閣有藏書八百五十冊，其中游記一百三十冊，醫(yī)書五十六冊。話本子三百八十車，其他奇淫小技如盆栽、農(nóng)耕、烹煮、啟蒙等等共二百八十四冊?！?br/>
    紅綃又問:“掌柜可知這里面哪些書是游記？哪些書是農(nóng)耕呢？”

    周掌柜抬起眼皮仔細(xì)看了看紅綃，但她神情平靜，眼波淡然，不像是在戲耍自己，方才答道:“這個……小老兒倒是不能答出的，姑娘想尋什么書？小老兒這就喚兩個伙計過來幫忙。”

    紅綃搖頭道:“瀘縣文人輩出，三歲小童也能出口誦讀，看這一個普通書肆，也是書籍可觀，只可惜多而雜亂，想尋書也成了累事。想必掌柜雇來這么多識字的伙計，只為找書也是大材小用了吧？”

    紅綃這幾句話正說到了周掌柜最苦惱的地方，這幾個伙計中有幾個家境貧寒，周掌柜也是窮苦孩子長大的，一心想這幾個孩子能在書肆中一邊上工一邊自己讀書，但每日替人找書就花了大量的時間根本無暇看書。

    周掌柜看著幾個聰慧的孩子白白蹉跎歲月，也是心疼不已，并且這些價格不菲的手抄本被反復(fù)翻動，磨損也是巨大，還沒有等到賣出去，就已被磨毛邊角，只能低價處理了！

    周夫子苦笑一聲:“姑娘說得極是，一句話道破老夫苦思多年也無解的難處。書多是好事，可找書耗時，有些貴人耐性磨完，轉(zhuǎn)頭走人還是小事。

    有時伙計們爬上爬下，辛苦一番，還要挨罵挨打，有口難言呀！”

    “既然有這么多書，為何不分類放置呢？”紅綃好奇道。

    “已經(jīng)分類放置了呀！你看，西偏閣是閑書，那邊東偏閣是兩百冊史書，還有正堂大屋是應(yīng)考用的論語，大學(xué)和諸子百家寫的注解，以及各地名師寫的歷年的應(yīng)考策論，共計三千四百八十五冊，若加上本縣學(xué)子臨時寫的時評小論，那就無法計數(shù)了?！?br/>
    紅綃被這龐大的數(shù)據(jù)驚呆了，不過一個小縣的書肆也會有這么多書。

    見紅綃一臉被嚇住的表情，周掌柜得意道:“這里是總店，平時還要把謄抄好的書發(fā)往各縣的分店，所以各種書自然就多了些。瀘縣學(xué)堂多，貧困人家上學(xué)的子弟也多，我們提供樣書給他們謄抄，然后收回樣書和抄本，他們就能掙些筆力錢，還可以白白看上一遍，若是喜歡的，也可以多抄寫一份留下。

    本縣也就能多幾個讀書人報效朝廷，再不濟鄉(xiāng)里也會多幾個識文斷字的?！?br/>
    紅綃再次震驚，真是妙啊！書肆花費的只是紙錢墨錢，這書謄抄好運出去，就是銀子。還惠澤了這些學(xué)子們，這眼界，這心胸值得一贊。

    紅綃由衷贊道:“十年栽樹，百年育人，貴東家真是良苦用心啦！”

    周掌柜不覺得自己對著一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大談這些教育有何不妥，這小姑娘問的話句句正在關(guān)鍵處，讓人還就得這樣答才行。

    得了紅綃的贊嘆，周掌柜也覺心里舒暢，一股從未有過的自豪感從心底迸發(fā)，這小姑娘所說的，正是自己一直在做的，百年育人啦！

    這樣一個有遠(yuǎn)見的店，紅綃決定幫上一幫，把最基本的圖書分類標(biāo)記方法交給掌柜:“老先生，小女子有法能幫你把書再細(xì)分類，以后找書不用費時費工，一個伙計就能管好幾屋的書?！?br/>
    周掌柜從紅綃的問話里也知此女之話并非胡說，對她說的方法也頗感興趣。

    指了指這一屋的書問道:“這些閑書最是雜亂，姑娘請講怎么個分法？倒是可以用這里來試試看。”

    紅綃看看西偏閣高高聳立的八架木格說道:“請掌柜安排兩個識字的人來，還要一個習(xí)得好字的寫標(biāo)牌?！?br/>
    掌柜呵呵一笑:“這個容易，老夫一手字還能入眼，想來寫什么標(biāo)牌還能湊合，伙計也能調(diào)來兩個人?！?br/>
    當(dāng)周掌柜從前廳拿著裁剪好的長形紙條，喚來的兩個伙計和兩個看熱鬧的學(xué)子一起進了西偏閣。

    門口的兩個莊府媽媽又是好奇又是忐忑不安，好奇的是，這肖姑娘用府里的葛布做成沙袋，只以為是敗家，結(jié)果沙袋擋住了洪水進府，洪水退后拆了沙袋，清洗干凈后的葛布照樣可以納鞋底做冬鞋，毫無損失。

    又奇思妙想用木板做了泥船，跟玩似的在泥湯子里滑動，還得了縣令和老太爺?shù)姆Q贊。現(xiàn)在又要做書籍分類，不知又會變成什么樣子。

    忐忑的是，肖姑娘自己要跟著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分挑書冊，不知道回府后太夫人知道了會有什么說道。

    兩個婆子正思忖間，紅綃已指揮人手騰空了每個書架的第一格，取下來的書整齊的碼放在室內(nèi)寬敞處，兩個伙計對書冊內(nèi)容都很熟悉，只需要看扉頁便知其內(nèi)容，分揀起來極為快速。

    兩個湊熱鬧的學(xué)童也幫忙翻檢，這西偏閣并非應(yīng)考書籍，兩個學(xué)童未曾來過，這一接觸才覺花花世界就此打開。每翻一本都覺內(nèi)容新奇，驚嘆不已。想買下又囊中羞澀，于是“咿呀！啊?。≈暡唤^于耳，添亂多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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