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曉潔很沒種的孬了,反抗的念頭尚不及生出一絲,迎面的冷風(fēng)一吹,便吹得一干二凈、四下無痕。
年輕野人兩口吃完同樣大小的一塊肉后等安曉潔吃完手上的餅,就立馬重新上路。
安曉潔拄著當(dāng)做拐杖的樹枝哆嗦著腿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兩條腿軟綿沒氣力的厲害,身上負(fù)重的背包也跟一座大山似的越來越沉,本以為中午吃飯的時間能好好休息一下,誰知這食物還沒到胃里就又要上路了!
有過經(jīng)驗的人都知道,憋住的氣一旦泄下再難提起。
安曉潔也是這樣,她怎么也沒想到跑了一整個上午中間的休息時間會短到僅僅夠吃幾口肉和餅,早知道還不如不休息。
“啪――”
精神萎糜的安曉潔沒走幾步,不小心踩到一顆石子,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面朝下重重摔去,結(jié)結(jié)實實。
背包更火上澆油沉沉沖壓胸腹,壓得她口一張再難壓抑,未消化的食物一下嘔出!
“嘔――嘔――”
胃部抽搐成一團(tuán),胃袋里的食物爭先恐后往外嘔,反涌的胃液燒得喉管火辣辣,鼻涕眼淚混合嘔吐物特有的酸臭,臉上更是濺到嘔吐物,萬分狼狽。又干嘔了幾聲,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東西才覺得好過一點。身上力氣全被抽光,她喘息了一會兒才積蓄了一點力道以肘撐地勉強翻過身離地上的嘔吐物遠(yuǎn)些,癱倒的安曉潔眼前一陣黑一陣白,額頭直冒虛汗。
鈍鈍的意識稍作清醒她就擔(dān)心起來,費力轉(zhuǎn)動腦袋尋找野人的身影。
糟了,不會是已經(jīng)走了吧?
害怕被拋下的恐懼讓安曉潔即使癱軟在地上也焦急不安。她動了動手指,不甘地試圖撐起自己,可渾身上下都軟綿綿的,實在沒有足夠的力氣。
起來啊快起來??!都到了這個地步,怎么能被丟下?堅持一下,只要再堅持一下就好,一下!
安曉潔急得快要掉下淚來,生理作用下模糊的視線變得更為模糊??墒澜缟?,總有很多事情不是光憑意志就能扭轉(zhuǎn)的。即使再不甘、再不愿,身體上實實在在的虧空不過因為提起的一口氣暫時掩下,今天因為太過超負(fù)荷的劇烈運動而爆發(fā)出來。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再不想承認(rèn),也不得不面對她一直拖后腿的事實?!八睍趺崔k?會扔下她嗎?強烈的害怕被拋棄的恐懼占領(lǐng)了整個心扉。極度擔(dān)心恐懼下,安曉潔抑不住重重握拳捶地。
絕對絕對不能被留下。按她現(xiàn)在的狀況,一旦被拋棄落單,很容易吸引其他獵食性食肉動物,真碰到了活下去的可能基本為零。
恐懼下大腦飛轉(zhuǎn)起來,思路驚人的清晰?;囊袄狭?,偏僻難行,干半天路尚不曾看見能暫時藏身的山洞,必然還需要趕上不少路程。休息一兩個小時候,或許她還能堅持一段時間,可現(xiàn)在,她的身體很難再支持她趕路,擺在她面前只有一個辦法、一條路:讓野人帶她走。而問題就是怎么才能讓年輕野人不拋下她?相處到現(xiàn)在她都沒找到討好野人的法子,甚至除了烤肉好吃點外根本沒能表現(xiàn)出她的價值!等等――
安曉潔的眼睛突的亮起,恰似落水之人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驚喜地抬起沾染水汽的睫毛尋找邊上一直未有動作的野人。入目所見,卻是“她”蒲扇大的手直直抓下!鋒利的爪尖猶如刀鋒閃爍實質(zhì),占據(jù)整個視野,安曉潔心臟猛地抽住,她瞳孔緊縮,驚愕瞪大雙眼――
那掌卻一個翻轉(zhuǎn)將安曉潔拎到背后,她慌忙伸手從后抱住野人的脖子,野人動了動脖頸,似乎很不適應(yīng)被人抱住脖子,幾下之后,倒沒強拉開安曉潔的手?!八倍紫律斫忾_綁住行李的草繩,自腰身而過,將自己和安曉潔綁在一起。然后撿起行李箱重新夾回腋下,抓起獸皮袋和烤肉,往前飛奔而去。
“她”沒想過拋棄她。安曉潔安下心,為自己惡意揣測野人的心思而難堪。默默趴在野人背上感受寒風(fēng)吹過面頰的冷冽,一種說不上來的依賴之情讓她忍不住攏緊環(huán)住野人脖子的雙手,把臉埋進(jìn)對方厚實的后背。起伏不定的顛簸中,安曉潔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眉目舒展,前所未有的安然。
再有意識前,身體先感覺到冰冷潮濕的泥土,寒氣沿著接觸的背脊絲絲涼涼往里透。她瑟縮地團(tuán)緊自己,手掌無意識的到處摸索了一陣,找不到被子之類的避寒之物才迷迷糊糊睜開眼坐起。眼皮很沉,壓了千斤重?fù)?dān)般張開復(fù)又閉下,身體依舊乏力,意識混混沌沌的,張開的眼神滿帶迷惘。
好半晌才想起之前她被野人背著走的事情,用指背揉揉眼角醒神,安曉潔強打精神抬起猶自耷拉眼皮的眼睛四處打量。
她所在的這處狹小山凹僅能容下三四個人的大小,而這還是以安曉潔自身大小來比量的,要是換做野人,勉強夠兩個野人并身團(tuán)坐。年輕野人背對她而坐側(cè)靠在洞口處,面前是燒得正旺的火堆。“她”似乎很是疲累,鼻翼間發(fā)出微微的鼾聲,胸腔規(guī)律的一起一伏。
安曉潔挺直背脊,伸長脖子透過野人的肩膀往外望,火光中目力所及之處是一片樹干,而那個山洞前則是一片平地。
這是一個她全然陌生的地方。
終于、終于離開那個山洞了!
證實自己離開困了幾個月的聚居地,安曉潔激動起來,眼神賊亮,青黃瘦巴的面頰染上兩分紅暈,逃離的信念更盛。身邊只剩下年輕野人一個,她總能找到機會逃離這里找到回去的路!但總感覺忘了點什么……
興奮的表情突地一頓,她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她竟然忘了星期六!
當(dāng)時突然看見自己的行李,又走的急,她完全忘了星期六的存在!
心里清楚作為累贅的自己能帶走星期六的可能微乎其微,可做不到和沒想到完全是兩回事。星期六才剛救過她的命啊!如果她所想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沒有人庇佑的星期六活下來的可能……真的很小。他還那么小,才比她膝蓋高點,在她的世界里才該是躲在媽媽懷里耍賴打滾歡笑玩耍的年紀(jì)。
可她干了什么?!
為什么?!為什么當(dāng)時會沒有想到他?連打火石都怕忘帶的她竟然完全忽視了星期六的存在?!是了,剛開始給星期六食物只是為了保全自己,后來愿意分食物給他,也許存了利用的念頭。反倒是星期六因為她一點點食物的喂養(yǎng)對上野獸沒留下她一個人逃跑……為什么會沒想到他……
那還是個孩子??!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星期六可以預(yù)見性的死亡,讓安曉潔產(chǎn)生了巨大的負(fù)罪感,直恨的揪住自己頭皮處的發(fā)根,摳緊用力,后腦勺一下下叩擊巖壁,害怕害死星期六的強烈自責(zé)下只有通過肉體上的疼痛才能稍微發(fā)泄心中的難受。
自私、卑劣、虛偽、怯懦,不敢面對危險不敢面對野獸,只敢像老鼠一樣陰搓搓躲在暗地里窺伺,騙取毫無心機的他們的信任,利用他們規(guī)避危險,卻在緊要關(guān)頭只顧自己的混蛋!
――這才是真實的、她不想承認(rèn)的自己。
那么虛假,虛假的讓她惡心!
而那頭,幾乎是在第一聲叩擊聲響起的同時迅速挺直身子的野人,初初張開的眼神便是清明而警惕的,“她”微微偏過頭,背光而向泛著幽幽綠光的眼睛直直射向安曉潔所在之處。連續(xù)幾下的“咚咚”之后,野人動了動毛絨絨的頭顱,身子放松下來,幽綠的光懶懶開合幾下,變換了姿勢下頷趴伏到雙臂小憩,只偶爾拉開的眼皮下,幽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