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種預(yù)感，會遇上誰。
馬車行走這兩天來，我躲在細竹簾后看著一路的行人與風景。高煦騎在高頭大馬上，年少的他在他父親喜歡走的左前方，那背影酷似朱棣。
驛道上，馬蹄聲踢踏，我在車內(nèi)昏昏欲睡。車的突然停下，讓我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先是聽見車外人翻身下馬的聲音，然后聽見高煦的聲音：五叔。繼而，曲靜風在車外說道：參見周王。
青溪挑起車簾，我彎身出去，五月陽光下，我的預(yù)感成了現(xiàn)實。
離開熱鬧的驛道，朱肅的隨從在柳樹下擺放好簡單的茶具，曲靜風帶著侍衛(wèi)四散開來，高煦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來，他曾聽過朱肅曾上陣打仗抗擊殘元，此刻他能耐著性子喝茶也無非是想聽朱肅說些戰(zhàn)場豪情、血肉拼殺?？上У氖侵烀C只是跟我聊了些茶經(jīng)，久等未果的高煦找了個借口從這溜開。
“你那本袖珍方我還沒來得及好好看?！?br/>
“放著吧，慢慢看。我凡事慢一點已經(jīng)成習慣了。這次去大同，代我向四哥問個好。我這個身體，可比不上他?！?br/>
他鬢角的兩縷白發(fā)讓人唏噓，眼神看起來就如一潭寒水。外表對于真正熟知的人來說，根本就不在看重范圍之列。只是歲月的痕跡讓人唏噓。
“我變了是嗎？”大概是我看的時間有點長，他戲謔地輕挑嘴角。
“都十五年了，誰能沒變呢。這些年，你都走了哪些地方？”
朱肅輕描淡寫地說了一會。繼而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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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你這十五年過的如何？自你到四哥那后，我們這是第二次見面吧。上一次在金陵，我都差點認不出你，這一次，以為時光倒回了十五年前，只不過你消瘦的愈發(fā)厲害了?！?br/>
“剛生了場病，若是你半月前路過此地，我們恐怕再要等個若干年才能見上一面?！?br/>
“什么??？”他皺起眉。
“風寒而已，這些年來積累下來的內(nèi)毒一下子發(fā)出來也是好事?！?br/>
朱肅皺眉：那你這不胡鬧么，還去大同干什么，大病得靜養(yǎng)一陣子。
“好身體是運動出來的。再說，像我們這么年輕，一場風寒算什么?！?br/>
朱肅終于笑了：年輕，哈哈，你倒是看著年輕。不過我可是知道你十五年前就這么年輕了的。
這個年代，三十歲的女人可以被叫成婆子了，三十來歲的男人如朱棣和朱肅都已成了爺爺。
我說我們還年輕，怪不得朱肅如此大笑。
“你還要去云南么？”
“云南那個地方，傷很了，再也不去?！?br/>
“那你浪蕩算是怎么回事?！?br/>
“我哪里浪蕩，我的醫(yī)書還。?！?br/>
“知道醫(yī)書是你的寶貝，你也得放點心思在你的長安?！?br/>
朱肅的臉色不太好看，他這個富貴閑人大概沒想到我會說這些。果不其然，他冷冷的說：還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
“現(xiàn)在有閑情逸致，怕就怕將來，要被人當成。?！蔽覜]說下面的話，突然想起來這個時候的特務(wù)是狠厲害的，沒準還會讀唇語。
朱肅聽了那上半句，只是一瞬間，眼神凜冽。忽而眼中的寒光都散了，自嘲似的輕聲道：我有什么。散漫慣了的人，像我這樣與世無爭的還有人會看不順眼？
我定定地看著他，他沒敢直視我的眼睛。我知道他明白，這個人的心思比誰都清楚，而且從來也不是心甘情愿地避世俗遠朝堂。十五年前說修撰醫(yī)書，那不過是正業(yè)外的興趣，經(jīng)過貶斥至云南、被下旨申斥，軍權(quán)被削。他如今的理想就變的越來越簡單了，可如果沒了自由，他還能做的下去嗎？在低位時爭高位，不成反正本身也沒多少，失去的無非那點。若已身在廟堂，被人當做眼中釘拔了，那恐怕連具全尸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