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開簾幕，李自敬首先觀察帳內(nèi)環(huán)境。

    帳內(nèi)十分寬敞，足能同時容納十幾人，借著燈籠透出的微弱火光，李自敬的神情由清閑，漸漸變得震驚。

    隨后，瞳孔驟縮。

    一件束腰黑色箭衣，一套棉甲連同綠色裙子、青色褙子等衣物被雜亂的扔到一邊。

    一女子手腳被兩名身著單薄箭衣的順軍士卒死死按住，身前一名順軍士卒正對她上下其手。

    方才聽見的微弱泣聲，現(xiàn)在已然是變成了麻木的悶哼。

    女子死死咬著嘴唇，不愿再發(fā)出丁點(diǎn)聲響，幾乎咬出血來，死魚一般的眼神并沒有因?yàn)槔钭跃吹暮鋈魂J入而多出任何希望。

    帶有些許腥氣的北風(fēng)自金陡關(guān)外平川的戰(zhàn)場上吹入營帳，那名正騎在女子身上動作的順軍士卒猛地凝神，緩緩轉(zhuǎn)頭。

    “什么人？”

    凝神觀望半晌，這順軍士卒臉上的驚慌漸漸消散，因?yàn)槔钭跃船F(xiàn)在穿的裝束，和普通的老本兵一樣。

    既然不是軍官，自然毋需害怕。

    順軍士卒不屑地冷哼一聲，轉(zhuǎn)回頭去。

    “她是老子從京城血汗奪來，帶回老家生兒子的，想要，自己回去搶！”

    身后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劉芳亮趕來，掀開簾幕，也是驚得目瞪口呆，一時無語凝噎。

    “停手！”

    一聲暴喝，三名順軍士卒頓時轉(zhuǎn)身。

    看見來人是劉芳亮，都是大驚失色，那名老本兵更是提褲子起身，膝行數(shù)步上前。

    “這娘們是屬下追隨陛下打進(jìn)京師所得，制將軍這是干什么？”

    劉芳亮眼神微動，想起永昌皇帝的確并未明令禁止軍士裹挾百姓隨營，隨后嘆了口氣，冷冷說道。

    “克制一些，過幾日又要出戰(zhàn)，用光力氣不好作戰(zhàn)?！?br/>
    那順軍老本臉上驚慌一掃而空，滿面笑容。

    “制將軍放心，幾日后再戰(zhàn)，屬下一定奮勇當(dāng)先！”

    劉芳亮側(cè)身過來，刻意將視線從那女子衣衫不整的身體上移開，淡淡說道。

    “這位是當(dāng)今陛下三弟，為你部部總，陛下親口委任的?！?br/>
    那順軍老本及兩名普通士卒均是眼前一亮，這才望向一旁的李自敬。

    “屬下見過部總！”

    “我怎么敢要你這樣的屬下？”

    李自敬冷笑一聲，沒有理會他們，走進(jìn)去半蹲著，撿起地上的衣裙蓋在女子身上。

    李自敬如此態(tài)度，讓人很是費(fèi)解。

    三名順軍士卒臉上都盯著這位新來的部總，那老本兵臉上討好的神情為之一滯。

    見女子半晌沒什么動靜，李自敬伸出手試探她的鼻息，卻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人就已經(jīng)死了。

    女子的眼睛瞪圓，直勾勾盯著眼前，死不瞑目的眼神看得李自敬心中一陣寒意。

    伸出手緩緩將女子的雙眼閉合，李自敬閉上眼睛，粗喘著氣，聲音略帶顫抖。

    “部總有沒有管束屬下的權(quán)利？”

    “還是說，這點(diǎn)事我也要再回總兵府一趟問問?！?br/>
    劉芳亮面容微征，意識到了什么，沉吟半晌，還是緩緩點(diǎn)頭。

    “那我就放心了?！?br/>
    李自敬站起身，語氣帶著從未出現(xiàn)過的殺意。

    三名順軍士卒都被這突然而來的情況嚇住了，好似受到電擊一般，陷入半癡半呆的狀態(tài)之中。

    李自敬走上前，突然一腳，十足的力氣，將那老本兵猝不及防踹倒在地。

    老本兵被踹了個七葷八素，也不管什么小闖王不闖王了，站起身攥緊拳頭逼近上前，欲討個說法。

    老本兵們隨營多年，從闖營到大順，多少惡戰(zhàn)熬過來，一直都是隊(duì)伍的中堅力量。

    從初代闖王高迎祥到現(xiàn)在的永昌皇帝李自成，都視老本部曲為重中之重，從未如此薄待。

    一個初來乍到的部總，對待下屬竟然如此狠厲，這老本兵心中除了震驚便是不服。

    “還請小闖王給個解釋，屬下做錯了什么！”

    “不然，屬下就算找到權(quán)將軍頭上，也要問個清楚！”

    李自敬不是圣人，城府更算不上深，眼睜睜看著一名女子在眼前被欺辱致死而無動于衷，是真的做不到。

    這樣的人，根本沒資格稱作是義軍！

    “綁了！”

    一聲令下，剩下兩名大順士卒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是眼神閃動，無動于衷。

    “呵呵，好?！?br/>
    李自敬沒再多說什么，猛地抽出腰間雁翎刀。

    兩名大順士卒也沒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在違抗命令時，心中也在敲鼓，作激烈的斗爭。

    “我只再說最后一次，綁了?！?br/>
    雁翎刀被緩緩架到一名大順士卒肩上，來自于清軍的血漬，依舊無法遮掩刀身冷冽的寒光。

    李自敬冰冷徹骨的聲音突然傳進(jìn)耳中，被刀架住的大順士卒渾身戰(zhàn)栗，額頭沁出豆大的冷汗。

    即便是另一名大順士卒也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殺意，渾身上下都結(jié)起雞皮疙瘩，忐忑不安的心撲通撲通猛跳。

    “屬下...”

    “屬下遵命！”

    兩人絲毫不懷疑，只要再猶豫片刻，銳利的刀鋒便會輕而易舉劃破他們的脖頸。

    恐懼的驅(qū)使下，兩人心中本就不算堅定的意志轉(zhuǎn)瞬間破碎，顫著身子將那老本兵死死按住。

    “召集部曲，我有話要說?！?br/>
    眼見那名老本兵被綁了個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李自敬這才收起刀，回望身后。

    “將尸身收斂，在關(guān)內(nèi)找個地方埋了。”

    這一次，那兩名大順士卒沒有片刻的猶豫，幾乎是下意識異口同聲的應(yīng)聲。

    來到營外，看著空無一人的大營。

    李自敬心中翻騰的怒火漸漸消散，站在高臺之上，靜靜說道。

    “借制將軍左營的老本兵一用?！?br/>
    過了一會兒，滿臉震驚的劉芳亮才是緩過神來，轉(zhuǎn)身朝自己帶來的左營老本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幾名左營的老本兵都是打過昨夜那一仗的，不僅對李自敬頗為尊敬，對劉芳亮更沒有二話。

    幾人旋即動身，大步闖入附近的幾頂營帳之中，傳出一陣的雞飛狗跳。

    過不多時，幾名老本兵睡眼惺忪地走出營帳，感受到寒風(fēng)陣陣，立刻就要轉(zhuǎn)身回賬。

    見左營的數(shù)名老本兵正肅穆而立，方才作罷。

    即使是來到了臺下等待，也都是站的歪歪斜斜，嘴中用各地方言議論，面色均是不滿。

    烏云密布，黑云壓著天空，一道閃電劈向關(guān)城，剎那間照亮了前營的駐地。

    轟隆隆的雷聲，更猶如鼓聲陣陣，伴隨著急瀉而下的雨水，使人心神不寧。

    黑色的大纛隨風(fēng)鼓動，李自敬身著創(chuàng)痕密布的束腰箭衣，面無表情的在臺上按刀而立。

    看著臺下的一百多人，李自敬緩緩搖頭。

    “還沒出來的，不用再去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