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大早，鳳嵐便喚來了碧紅和棗玉替自己好生梳洗打理一番?？粗挠你~鏡中的美人兒，立在身后的兩人皆驚呼出聲。
“少奶奶，你竟，竟好生得美！”棗玉從未見過鳳嵐的這番模樣，驚艷地說不出話語來。而碧紅雖是自小與鳳嵐長大，對鳳嵐知根知底，卻也未曾見鳳嵐好生打扮過。今日又是一番別樣的美。
鳳嵐亦是有些驚訝，未曾料想自己打扮起來竟是這番模樣：領(lǐng)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燦若春華，皎如秋月。雙鬢隔香紅，清眸映流盼。這樣的容貌又怎會是下等人家之女呢？鳳眸微微一皺，花感濺淚。
“少奶奶，怎得不悅了？可是有哪兒不滿意的？”棗玉忙急著詢問，這樣美的女子看著讓人舍不得她有一絲的傷心。
鳳嵐苦笑地?fù)u頭，讓一旁的碧紅扶起了身，道：“走吧！莫要讓貴客久等了。”
一路上皆在猜想，會是怎樣的貴客讓她得以一見呢？此番來去可是離離開這地方更近了一步？阿娘托付的使命可否有了眉頭？然而，放步入大堂之時，鳳嵐便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了在座的貴客，全然面生的緊：肥頭大耳，鼠目厚唇，滿身橫肉，聲如大雷，笑如犬吠。鳳嵐再次皺眉，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世間怎會有生得這番丑陋模樣的人。
“相公！”鳳嵐收回打探的視線，步入門檻，蓮步姍姍走到秦風(fēng)冽跟前，微微欠身行禮。
秦風(fēng)冽早已看到鳳嵐，她今日的這一番打扮，讓閱人無數(shù)的他也禁不住失神良久。未曾想到她竟會有這番模樣，忽地用余光瞟向那個在座的男子，果不其然，七魂六魄都被勾走了，那癡傻模樣令人作嘔。心中頓生一股煩躁之感，卻礙于大堂之上未能作甚。
“鳳嵐莫要多禮了，過來見過李爺?！鼻仫L(fēng)冽指了指在座的丑陋男子，并未引鳳嵐過去。
鳳嵐揣摩不透二人心思，只得起身往李爺跟前走去，看著那丑陋男子面露痞態(tài)，心中越發(fā)地抗拒，卻不能作甚。“鳳嵐見過李爺！”
“快起快起！”粗糙肥厚的大掌捏上鳳嵐的纖手，一股惡心之感頓生。鳳嵐暗中意圖脫離，卻不曾料到那股力道大得難以抗拒。
“李爺——”鳳嵐壓抑著怒氣，假意提醒道。然而手上的力道不見松懈，反見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漸漸摸上自己的手臂。
“好，好！秦兄的妻子果然是人中之鳳?。∵@番貌美如仙，真是水靈啊！”話說著，鼠目賊眼卻一直未離開過鳳嵐，口水的吞咽之聲咕嚕作響，令聞著反胃。
“李爺過獎了，賤內(nèi)只是不知禮數(shù)的小人家女子一個。鳳嵐，還不快去給李爺上茶！”看著那雙拉扯不清的手，本是秦風(fēng)冽刻意為之，此番目的亦是如此，可是為何此刻覺著刺眼的緊。
“是妾身怠慢了，李爺請稍等！”丑陋男子此刻已不好為難，鳳嵐忙趁此機會抽出手，手上仿若被沾上了邋遢之物一般，心中作嘔。忙趁著入后室沏茶時機洗了又洗。
“少奶奶，為何要忍氣吞聲呢！那丑極的男子竟當(dāng)著少爺?shù)拿骁栉勰?！”碧紅一切看在心中卻不能多做言語。她知曉的，鳳嵐此生最忌諱的便是被人碰觸身子，更何況是那樣不堪入目的男子，誰人會知曉那男子前夜又是在哪個勾欄院子里的風(fēng)**人身上大汗淋漓的。
鳳嵐隱忍住心底的翻江倒海，沏茶的手有些微顫。
“少奶奶！你真要出去嗎？”碧紅不服，是的，她不服，鳳嵐何時這番屈身受辱過，盡管以前僅是平常人家的女兒，但阿娘和鄰里從未欺凌過她倆，更何況受辱了。此番再出去，又不知曉要承受怎樣的**。
“碧紅！”鳳嵐拉下碧紅攔著自己的手臂，對上碧紅的眸子，四目相對，鳳嵐眼中的忍辱負(fù)重的沉重之色讓碧紅震驚得一時忘了答話?！拔冶氐贸鋈?。只要有一絲希望，鳳嵐都要拼盡性命去試。鳳嵐的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了，你怎忘了阿娘的囑托！成大事者必先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嘗常人之不能苦，歷常人之不能痛?！?br/>
鳳嵐前腳剛跨入大堂，便聽得那丑陋男子淫笑諂諂道：“秦兄這事李某自當(dāng)幫忙，不過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在下初來錦州，聽聞錦州人杰地靈，甚想游錦州一趟。在下知曉秦兄商務(wù)繁忙，自是不敢叨擾，不知李某可否有幸邀秦夫人陪同一游？”
“這自……”說到此處，鳳嵐已端著茶壺步行至丑陋男子跟前，頃身沏茶。她確是故意在此時出來的，她要聽聽，當(dāng)著她的面，跟前這位自稱自己的相公的秦家大少將如何回復(fù)這“不情之請”。
“這自是好事，秦某怎會掃了李爺?shù)呐d呢。只是光秦某同意了自是不成，自然要鳳嵐心甘。李爺不知，鳳嵐自小熟知錦州之人事，且做事從來都是有條不紊，為人處事自是得體，我這后院都予她打理得甚好呢。只可惜了她就是個太善心了，從不懂得如何推拒。鳳嵐，你說是嗎？”秦風(fēng)冽細(xì)眸朝鳳嵐一瞥，眼中之犀利一閃而過。端起還熱乎的茶杯自在地飲起茶來。
良久的沉寂，在碧紅記得欲要沖出去撞人之時，卻聽得鳳嵐一字一頓道：“能陪李爺游錦州，是鳳嵐的——榮幸！”說話，茶剛沏滿一杯。鳳嵐欲要轉(zhuǎn)身離去，此刻的她需要一片寧靜來平復(fù)內(nèi)心的翻騰。然而手卻意外地再次被粗黑的大掌所覆上，這次還有一下沒一下擦過她的手心，引起鳳嵐渾身一陣惡寒顫栗。
“啊——”
“抱歉，李爺！是鳳嵐之錯，鳳嵐笨手笨腳！鳳嵐立刻與碧紅去拿見新衣袍讓李爺換了！”鳳嵐已記不清是自己有意還是手中無力顫抖才將茶壺倒翻在那丑陋男子身上的了。
“無事！無事！李某正要回去了，回去再換也不遲。秦兄，那李某今日告退了，鳳嵐姑娘，明日再見啊！李某明日派人來秦府接姑娘了！”邊轉(zhuǎn)身離去邊不忘色瞇瞇地將鳳嵐渾身上下再次瞄了個遍。
鳳嵐匆匆跑出大堂，沖回屋中。
碧紅端來的溫水已經(jīng)換了一盆又一盆，鳳嵐卻仍是洗不去那一層污穢，耳邊還回響著逃離時秦風(fēng)冽那句鄙夷的“不知廉恥”。
“夠了！夠了！小姐莫要再洗了！莫要再洗了！”碧紅終是忍不住哽咽出聲，奪過鳳嵐浸泡在水中搓洗的手，本就纖嫩的素手早已因長久的大力搓洗而泛出血絲，加之涼水的浸泡越發(fā)的發(fā)浮發(fā)冰。碧紅心疼地小心將它們握在自己的手中，努力地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和她的手，她的心。
“嗚哇——”鳳嵐終是哭出來了。抱著碧紅，不住顫抖的身子薄如紙張，依靠在碧紅懷中越發(fā)地硌人：“好臟——臟——”
碧紅何曾見過這般脆弱的鳳嵐，自小相伴長大的鳳嵐從來都是一個循規(guī)蹈矩的小大人，從未讓阿娘擔(dān)心過，更莫要說是哭鬧了，每每有了苦楚都往心里頭兒咽。看著蒼白如紙的面色，碧紅只覺著心疼與憤恨。為何！究竟是為何要讓鳳嵐忍受如此之痛。緊緊地抱住跟前的人兒，碧紅心中暗暗下了決定。
“少爺——”棗玉的一聲輕呼引得相擁而泣的兩人身子一僵。余光瞥見門口盛氣凌人的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影遮擋了光線，讓碧紅越發(fā)地覺著心寒，胸口本就躥著的怒氣蹭地立刻紅到了耳根。手撫著鳳嵐的背影不愿讓她見到罪魁禍?zhǔn)住?br/>
看到屋中的情景，秦風(fēng)冽被碧紅仇恨的目光瞪得不禁一愣。片刻才被鳳嵐抽噎之聲驚醒。“哼！不中用的女人！明天莫要壞了我的大事！棗玉，給我看好了院門！”說罷已甩袖毫無眷顧地轉(zhuǎn)身離去。
正當(dāng)秦風(fēng)冽剛剛跨出房門時，背后突然傳來碧紅歇斯底里的怒吼：“夠了！少奶奶不敢反抗，我敢！別忘了，誰才是踩著女人的背爬到現(xiàn)在這個位子的！究竟是誰無能懦弱不知廉恥！秦府大少爺怎么了？連個女子都不如！憑什么女人就該為你賣色賣肉，你當(dāng)自己老鴇她爹啊！我呸——老鴇她孫子都不如！”
“碧紅！”鳳嵐驚嚇地離身看著怒火中燒的碧紅，心道糟糕，看到門口的背景僵在那里，緩緩轉(zhuǎn)身，陰沉的臉看得鳳嵐仿若被濕淋淋地當(dāng)頭澆下一桶冰水一般，寒地刺骨?！安?，不可以！不可以傷害碧紅！”鳳嵐猛地抓緊碧紅，用自己瘦小的身軀將碧紅掩在了身后。
“你說甚！再說一遍！”每一字都吐地讓人寒毛顫栗。
“我，我就說，你個孬種！連老鴇她孫子都不如！有種打死我??！”碧紅早已被怒火失了理智，任憑鳳嵐在一旁怎得拉出都沒有。
“你！——”秦風(fēng)冽何曾被人如此辱罵過，性子已是剛烈的他早已殺紅了眼：“來人！快來人！把這個不知廉恥的下人給我拖出去杖斃！”話未完，已有一群鐵錚錚的黑面壯漢拿著棍棒沖了進來。
“誰敢！誰敢動一下碧紅我就死在這里！”鳳嵐急得煞白了臉，一亂之下忙想起枕下的繡花剪子，猛地抓起刺往自己的脖頸處。
“你敢！別管那瘋女人，快給我把這下人拖出去杖斃！”秦風(fēng)冽被鳳嵐為了一個丫環(huán)以死相逼氣地更烈，心中量她也沒這個自殺的膽。只想著要處死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下等賤人。
壯漢們哪知鳳嵐的命有多重要，只聽上頭主子的命令。忙跑上前去拽住碧紅就往院外拖。
“不準(zhǔn)動她！誰敢再動她我現(xiàn)在就死給你們看！”
“不！小姐——”
看著鳳嵐已經(jīng)將剪子的一頭刺入白皙的脖頸之中，殷紅耀眼的鮮血送剪子的鋒口一直流淌到緊拽的手心，沁濕了衣袖，滴落在地板之上，越發(fā)蒼白的面色仿若被風(fēng)一吹便將隨風(fēng)離去一般。碧紅嚇得一下軟了雙腿：“砰”地跪落在鳳嵐跟前：“小姐，不值得??！小姐，碧紅不值得啊——”話未落，早已泣不成聲。
“停！”秦風(fēng)冽看著眼前不要命的女人，心中猛地泛起異樣?？粗S風(fēng)飄起的衣衫與青絲，似要隨風(fēng)離去，心嚯得一慟，想要抓住什么？卻怎得也抓不住。痛的他連眉頭都緊皺了起來?！澳恪惴畔录糇?！”
地板上的殷紅液漬越來越大，鳳嵐?jié)M眼是視死如歸的絕然。
“好！我答應(yīng)你饒她一命，你放下剪子！”秦風(fēng)冽見狀，若是再不立刻止血，恐怕眼前的女子就要是血過多而亡，忙寬口道。
“真，真的？”鳳嵐此刻的聲音已沙啞地帶著撕裂之聲，又虛弱地仿若下一刻便要離開這人世一般渺茫。
“自然是真。本少爺當(dāng)著眾人的面，說到做到。若你放下剪子，我就饒這賤人一命！”秦風(fēng)冽厲色道?？粗鴮γ娴镍P嵐刺在頸上的剪子漸漸松了下來，心底終是松了口氣。忙朝站在離鳳嵐最近的棗玉使去一個眼色。
“啊——”
“乓——”剪刀被踢落到遠(yuǎn)處。鳳嵐的雙手被棗玉鉗制住，整個人兒因為失血過多無力地倒落到了棗玉懷中。
“來人！把這以下犯上的下人拖出去杖打二十！”秦風(fēng)冽見鳳嵐已不再威脅到自己，再次怒喝下令道。
“你！——”他怎可這樣欺人！鳳嵐心底隱忍長久的仇恨漸漸躥動。
“哼，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只說過饒她一命，這種賤人，死都不配！還不快動手！”
“是！”壯漢已拖著碧紅往院外離去。
“小姐！莫要替碧紅求情，他不配！”碧紅倔強之聲遠(yuǎn)遠(yuǎn)地從院外傳來，片刻一陣陣悶哼聲直直地傳入鳳嵐耳中，卻深深地刺在心上。碧紅竟忍著連喊都未曾喊一聲。
“棗玉，給我盯好了她！脖子上的傷喚人來處理了，明日休想壞了我的大事！哼——”說罷，轉(zhuǎn)身離去。
看著冷酷無情的背影，聽著碧紅隱忍的吃痛之聲，鳳嵐紅了雙眼，秦風(fēng)冽，不要逼我恨你！
是怒，是痛，是憐，亦或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