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里,消毒水的氣息很逼人。
林深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指無數(shù)次的掠過自己的小腹,又收回來。
蕭爵靠在走廊窗邊,似乎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樣,只是眼眸不曾往林深深這邊落過,林深深也不曾往他那邊兒看一眼。
熟悉的走廊里,林深深一閉眼,就能想到幾天前,她沖過來,拉著蕭爵的手,將那張孕單塞給他的模樣。
那現(xiàn)在,短短幾天,一切都變了,是么?
林深深深吸一口氣,手指悄悄的掐了自己一下,清醒一點,林深深,清醒一點。
蕭爵應(yīng)該,還是愛你的吧?
她想著,自己卻毫無底氣。
從今天中午到晚上,她已經(jīng)把所有事情都捋一遍了。
蕭爵認(rèn)錯了人,固執(zhí)的把她當(dāng)做是葉素竹,然后,她也接受自己是葉素竹的身份,代替葉素竹做了很多事,最后,真的葉素竹回來了。
那她呢?
她該何去何從?
正是一片茫然的時候,突然從走廊那邊傳來“啪啪”的腳步聲,林深深本來沒力氣抬頭看是誰的,但卻聽見了一陣熟悉的尖叫聲。
“蕭爵哥哥,你怎么啦?”沈小文不知道從哪兒得到消息,竟然也竄來了,一雙眼帶著擔(dān)憂,黏在蕭爵身邊。
“沒事?!笔捑魯[了擺手。
醫(yī)生恰好拉開病房門:“誰是病人家屬?”
林深深本想站起來,但蕭爵快她一步,和醫(yī)生交談,她干脆又坐回去。
沈小文看到林深深,臉色有些復(fù)雜。
她臉上有些愧疚,又有些羨慕,說不出是什么感覺,只是一直在林深深的臉上打轉(zhuǎn)兒。
沈小文今天剛接到消息,就馬不停蹄的趕過來了,她沒想到,林深深真的不是葉素竹,而是葉素竹一個從未見過人的妹妹。
那,她當(dāng)初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怪不得林深深從不接招了。
林深深也沒心思看她,只是盯著自己的腳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過了幾秒,她突然抬起頭,沖著沈小文笑了一下:“你看,我都說過了,我不是葉素竹吧?”
沈小文的臉上表情很豐盛,略顯精彩,抬頭看了一眼和醫(yī)生一起進(jìn)了病房的蕭爵的背影,她低下頭,嘆息一聲:“就算你不是葉素竹,你好歹也得到他了不是么?像是我,連做個替身的機會都沒有?!?br/>
替身?
這兩個字刺的林深深心都麻木了。
她好像已經(jīng)被刺激的太多了,現(xiàn)在話都不想說,只是安靜地坐在走廊長椅上:“你要不要給我講講他們的故事?。俊?br/>
手指互相攪動著,林深深一張小臉兒上浮現(xiàn)出了幾絲微笑:“你知道的,我以前失憶過,你把血緣鑒定甩出來之后,我就真的以為自己是葉素竹,還去做了很多治療,但是后來都沒治療成功過?!?br/>
頓了頓,林深深有些凄涼的笑了一下:“我既然想不起來,那你能給我講講么?”
就算是做個替身,好歹也得知道自己替的人是個什么樣的人吧?
沈小文沉默了一會兒,跟她一起坐下來。
蕭爵從病房里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幕,沈小文和林深深說些什么,說到高興的地方的時候,笑的唇邊兩個小梨渦分外可愛。
但林深深也不笑,只是聽著,偶爾想到什么,輕輕地問一句,沈小文點頭或者搖頭,從遠(yuǎn)處看,場景竟然分外和諧。
蕭爵的心顫了一下,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病房。
病房里,葉素竹倒在那里,像是一個沒有血色的陶瓷娃娃,剛剛醫(yī)生在耳邊講的話很清晰,清晰到蕭爵一個字一個字幾乎都能重復(fù)出來。
他覺得心都跟著有些發(fā)顫了。
“蕭爵哥哥?”
走廊那邊,沈小文站起來,臉上還掛著笑容:“素竹姐姐怎么樣了?”
林深深還是垂著眼眸,沒說話,也沒看他。
“還好。”蕭爵抿唇:“你怎么過來了?”
“我來看看素竹姐姐啊?!鄙蛐∥钠沉艘谎哿稚钌睿骸安贿^沒想到,我冤枉了林姐姐這么長時間,也幸虧林姐姐沒怪我。”
此話一出,兩個人之間氣氛更古怪。
沈小文抬腳就往里走:“我去看看素竹姐姐?!?br/>
蕭爵也沒攔著她。
走廊里一時只剩下兩個人,林深深在椅子上坐的渾身都涼,過了一會兒,她才動了一下酸麻的腿,問:“她的病怎么樣???”
依舊是柔軟的聲音,熟悉的音調(diào),只是落到耳朵里,已經(jīng)是不一樣的感覺了。
蕭爵站在對面,身姿挺拔,過了幾秒,才低低的回了一句:“不太好?!?br/>
但林深深可沒有繼續(xù)關(guān)心的意思,她站起身來,輕輕笑了一下:“那你要不要回家啊?天都很晚了,很黑了。”
該回家了啊。
林深深很看不起自己此刻的樣子,但她還是輕輕笑了一下,沖著蕭爵走過去兩步,然后拽了拽他的衣角:“我也好累了,想喝粥。”
如果他們今天晚上回去了,那就當(dāng)做什么事情都沒有吧?
林深深想,他們間都有孩子了啊,又是那么相愛,彼此相處了那么久,她那么愛他,而且,他也很——很愛自己的,對吧?
而且,她還有個孩子呢。
滿腦子漿糊,林深深不由自主的去想這些,哪怕心底里無數(shù)次看不起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個悲劇婦女,祥林嫂一樣。
但是她還是不由自主的去想,去做。
事情沒發(fā)生之前,每一個女人都可以信誓旦旦,但事情發(fā)生之后,原諒和饒恕卻占了大多數(shù),最開始傲嬌桀驁轉(zhuǎn)身就走的是女人,可最后淚眼朦朧拽著衣角要回家的,也是女人。
“深深?!笔捑粑⑽⒌拖骂^,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熟悉的溫度傳來,蕭爵緩慢的放低了音調(diào):“她的病很嚴(yán)重,她沒有別的朋友,親人,也沒有錢請傭人?!?br/>
林深深覺得心臟都不跳了,整個人惶惶的,呆了兩秒,才抬頭望著他,啞這聲音講:“我也懷孕了啊,我身邊也沒人照顧,我可以借給她錢請傭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