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承楓低頭說:“奶奶已經(jīng)送去殯儀館了,姐,你昏迷了天,裴墨寒已經(jīng)將奶奶的后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明天是遺體告別會,下午會火化,然后……下葬?!?br/>
顧宛白眼前一黑,好像被一把錘子狠狠地打在胸口一樣,痛得喘不過氣來。但她知道,她必須堅強,因為,她要送奶奶最后一程。
“承楓,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顧宛白掀開被子坐起來。
“姐,不行!”許承楓著急地說,“你還在發(fā)燒,怎么能起來呢?”
“難道你連最后一程也不讓我送?”顧宛白嚴(yán)厲地說,“出去!”
許承楓沒有辦法,只能順著她的話去做。
顧宛白匆匆換了衣服,頂著低燒去了殯儀館,幫許奶奶換了衣服,自己也換上孝服,開始為許奶奶守靈。第二天,許奶奶的遺體告別,許薇薇跟她父母都以來不及趕回或者身體不適、傷心過度病倒了之類的借口不出席。
顧宛白自己頂著38.5度的高燒,一個人撐完了所有的葬禮流程,從吊唁到火化到下葬。
當(dāng)墓碑豎起的一瞬間,顧宛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最后一絲力氣也隨之被埋在泥土里了,她身體晃了晃,再也堅持不下去了,軟軟地倒了下去。
“宛白姐!”許承楓嚇得大叫。
“宛白!”遠(yuǎn)遠(yuǎn)守著的裴墨寒立刻沖上去將她攬住,立刻橫抱起轉(zhuǎn)身就走。
該死,這個女人就是這么逞強!這個體溫都可以煎雞蛋了!
許承楓茫然地跟了上去,看著顧宛白在醫(yī)院里幾近昏迷,看著裴墨寒徹夜不眠地守著,他忽然覺得好愧疚。
他也是許奶奶的孫子,卻什么都沒有為許奶奶做,反而幫了害了許奶奶的殺人兇手。他也愛著顧宛白,卻讓顧宛白在昏迷與愧疚里沉淪,只能在旁邊看著。
他根本就不配說什么孝順跟喜歡!
那一刻,許承楓在心里下了一個決定。
顧宛白又昏迷了三天,第四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伏在床邊的腦袋。
裴墨寒抓著她的手,趴在床沿上睡得沉,一向霸道不講理得不容許別人置喙的男人,此刻滿臉的疲憊,眼圈下深深的黑眼圈,昭示著他的守護與擔(dān)心。
他……為什么呢?顧宛白一邊感動著,一邊疑惑著。
之前是她誤會了,難道他不清楚六年前的人不是他嗎?為什么容許她接近呢?還跟她一再地糾纏?如果他只是玩玩而已,為什么現(xiàn)在對她卻這么好?
他明明知道,六年前那個人是他的弟弟封洛恩,她孩子的父親,也是封洛恩。如果他純粹是一時興起……換做別人做她孩子的父親,他還可能玩弄她,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但現(xiàn)在孩子的父親是封洛恩,他最對不起的封洛恩。
顧宛白相信,如果世上還有個人是裴墨寒寧可自己去死也不愿傷害的,一定是封洛恩。
想到這些天以來裴墨寒對她的保護跟照顧,顧宛白心中不知道為什么,一陣陣暖意橫流。這不應(yīng)該的,她喜歡了六年的人一直是封洛恩,難道在極度悲傷的情況下,她不由自主地將他當(dāng)成了封洛恩?
她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裴墨寒毫無預(yù)兆地睜開了眼睛。
顧宛白只覺得呼吸都停止了。
裴墨寒的眼睛也很黑,但跟封洛恩的不同。封洛恩的眼睛像深海,黝黑,深邃,神秘,好像充滿了種種未知的東西,讓人不由自主地陷在里面。
裴墨寒的眼睛卻像是夜空,平靜,冷漠,遼闊,也許會有暴風(fēng)雨從里面產(chǎn)生,但歸根結(jié)底仍然是鎮(zhèn)定的。深海會有洋流跟暗潮,天空卻只有云卷云舒,從未改變。
深海叫人沉溺,天空……叫人覺得安寧。
“宛白。”裴墨寒忽然開口了,剛醒來的男人聲音沙啞而性感,他一手撐在床上,一手將她散亂的發(fā)撫開,沉沉地說。
“再這么看著我,我就要吻你了?!?br/>
顧宛白的心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做完了這個動作,才想到這不是拒絕,簡直就是默許。于是,那熾熱的呼吸也近在咫尺了,那熟悉的雙唇在她的嘴唇上試探地吻了一下,然后抱住她,狠狠地、好像要吃掉她一樣地親吻起來。
無數(shù)的言語從這親吻里無聲地劃過,快得顧宛白根本抓不住,更何況,她現(xiàn)在陷在那熟悉得叫人瘋狂的唇舌間,不能自拔。
最后,兩人是被一陣敲門聲喚醒的。
“誰?!”裴墨寒滿臉不高興。
興致正濃的時候被打斷,任何一個男人的脾氣都不會太好。
“你……”顧宛白簡直鄙視自己。
看看她剛剛在做什么!她跟封洛恩已經(jīng)生了孩子,卻跟封洛恩的哥哥親吻在一起,差點就犯了大錯!
“宛白姐,你醒著,對嗎?”許承楓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語調(diào)有些奇怪?!拔铱梢赃M去嗎?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他發(fā)生什么事了?顧宛白有些擔(dān)心,努力讓自己的神色看起來正常一點,叫道:“我沒事,你進來吧?!?br/>
許承楓推門而入,看到裴墨寒在場,禮貌地說:“封先生,我有些話想跟我姐姐單獨談?wù)?,你可以暫時離開嗎?”
“不行?!迸崮睦镉蟹N不好的預(yù)感,堅決地說?!八F(xiàn)在身體虛弱,我不會讓任何人單獨跟她呆在一起的。你有什么話就當(dāng)著我的面說,不然就別說?!?br/>
這個人怎么這么霸道……顧宛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溫和地說:“承楓,你有什么事就說吧,沒關(guān)系的?!?br/>
以她對許承楓的了解,這個孩子年紀(jì)小,不會做出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的。
“我……”許承楓猶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敖?,那我就說了?!?br/>
他看著顧宛白的眼睛,說:“我要說三件事。第一,將奶奶推下樓梯的是我姐姐許薇薇,我剛剛已經(jīng)去警察局舉報她了。第二,我已經(jīng)辦好了手續(xù),下午就飛往澳洲留學(xué)。第三……”
“顧宛白,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