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閱超過七成會有驚喜 她見過幾回, 那個人長得倒是不錯, 但是性格冷冰冰的,不愛說話,眼里總有點戾氣。她很不喜歡這種不開朗的類型, 見過后就忘了,偏偏學(xué)校里好像很多女生都吃這一套,不僅他們這個年級, 一些學(xué)姐也被迷得五迷三道。
迎念聽江嘉樹話里話外那股不想被他媽找到的意思,禁不住輕笑:“哦對, 差點忘了你正離家出走呢?多大的人了還干這種事, 我看你是閑得慌?!?br/>
她收拾好東西,轉(zhuǎn)身欲走, 隨口道:“早點回家吧你!”
“我不回去。”
她腳步一頓,扭頭,“嘚,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江嘉樹瞪她,“還不是你!你和外公吵架, 揪我的領(lǐng)子干什么?要不是你揪我,還說那樣的話,我媽回去就不會一個勁地數(shù)落我,翻來覆去都在念說我樣樣不如你,這么大了還被你一個姑娘拽得東搖西晃, 沒半點出息!”
迎念好笑:“我優(yōu)秀還礙著你了?你媽說你不如我, 怪我?。俊?br/>
“你……”江嘉樹欲言又止。
迎念懶得和他糾纏, “廢話不多說,該干嘛干嘛去吧?!?br/>
她剛一轉(zhuǎn)身,就聽江嘉樹在背后叫她:“迎念!”
“干嘛?”她不耐煩轉(zhuǎn)身,江嘉樹盯著她看了半天,到了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迎念在心里翻白眼。這人,磨磨唧唧。她懶得等他的下文,只當(dāng)他是矯情病犯了,利落地走人了事。
巷子里只剩江嘉樹一個人,迎念的腳步聲消失以后,四周靜得嚇人。他心氣不順,驀地抬腿踹了踹墻角。
那天家宴,迎念走了以后,迎老爺子生了好一通氣。后來迎念的爸媽——也就是江嘉樹的舅舅舅媽,接了他外婆到家,沒瞧見自己女兒本就有些擔(dān)心,還愣是被迎老爺子叫去罵了一頓。
而他被迎念拽了那么一下,一開始是生氣的,后來大舅舅家的弟弟趁人少到他身邊和他說話。
小孩悄聲告訴他:“迎念姐沒撒謊!是謙謙自己纏著迎念姐要和她過招的,后來打不過就在地上哭,迎念姐走過去,謙謙突然就踢她……不能怪姐姐……”
謙謙是什么脾氣江嘉樹不是不清楚,被寵壞了,確實能干出這種不講道理的事。然而江嘉樹沒想摻和他們的爭執(zhí),喝止迎念那一聲只是怕她下手太重把謙謙弄傷了。
結(jié)果在大家看來,卻都覺得他偏幫一邊,站到迎念對立面去了么?
大舅家的弟弟同他解釋時那雙認真的眼睛,像是在怪他不明事理,看得他心里十分不得勁。
就像當(dāng)下。
江嘉樹站在巷子里,想起迎念一貫看他的模樣,心里那口氣越發(fā)堵得慌。
……
在巷子里幫江嘉樹解圍對迎念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她沒打算管他們家的事,碰見他,也勸過他回家,他聽不聽就與她無關(guān)了。
吃過晚飯回學(xué)校,迎念便將這件事拋到腦后。
晚上回家,快到自家別墅前,迎念正要掏鑰匙,忽地被側(cè)前方一道黑影嚇了一跳。
“……我去!”
她往旁邊蹦跶一小步,看清坐在花壇邊的人是誰以后,狠狠翻了個白眼。
“江嘉樹?!你干什么啊你,大晚上的窩在這搞什么鬼?”
江嘉樹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陰影下,那張臉看著平添許多滄桑,迎念總覺得他胡茬都快長出來了。
一晚上不見,邋遢得真快。
“你待在我家門口干嘛?”迎念拾掇好心情,又問。
江嘉樹動了動唇。
“……”
“你說什么?”
“……”
“你大聲點!”迎念忍不住吼他,“沒吃飯??!”
江嘉樹瞥她一眼,臉上羞赧,似是有些難以啟齒:“沒吃?!?br/>
迎念愣了愣才反應(yīng)過來,“你沒吃飯你就去吃啊,在這干什么?”
“舅舅舅媽在家嗎?!彼÷晢?。
“不在,他們出去有事,沒這么快回來?!?br/>
“我……”
“你?”
“我能……”
“你能?”迎念一頭霧水,見江嘉樹吞吞吐吐,恨不得沖過去搖晃他的肩膀讓他快點把嘴里剩下要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全吐出來,好好吐干凈了!
“——我能不能進去吃點東西?”江嘉樹鼓起勇氣,終于問出了口。
迎念:“……你沒錢?”
“用完了?!?br/>
“那回家啊!”
“今天不想回去?!?br/>
“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回家?”
“……明天再說?!?br/>
夜下短暫安靜了一會兒。
不想,迎念毫不留情地拒絕:“不好意思,你上別處去吧,你要是待在我家,你媽指不定以為你離家出走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最后別又怪到我頭上!”
江嘉樹略有些不敢置信,“那你不怕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我媽怪你沒收留我?!”
“嘿,你還真敢說?”迎念瞪他,“合著橫豎都要怪我咯?那我更不能收留你了,反正到頭來受氣的都是我,我還不如選一個舒坦點的受氣過程!”
她大手一揮,“你走吧?!?br/>
江嘉樹騰地站起來,“你就這么不待見我?好歹我們也是兄妹——”
“這個時候知道跟我說兄妹了?我下午的話你是沒聽見還是怎么著,你好意思說么你?”迎念反詰。
“……”江嘉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迎念見他沒話說,提步要上臺階。身后江嘉樹又開口了:“你現(xiàn)在討厭我是因為我以前的那些疏忽,那更早之前呢?!小的時候我又不是沒試著親近過你,但不管我和家里其他兄弟怎么和你說話,找你玩,你總是一副冷臉不近人情的樣子!”
他激動起來:“你覺得家里人不喜歡你,所以你也不喜歡家里人,你受了氣,你委屈,你覺得我們都對不起你,可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身上有多少問題?你那臭脾氣哪怕能改一點,只要改一改……”
“站著說話不腰疼是不是?”迎念回身,沉下臉打斷他,“也是,你是男孩,你們都是男孩,你們沒受過氣,你們不委屈,你們當(dāng)然不懂我是什么感受。”
她冷笑,“我就說一件事,就一件——”
“我們六歲那年,爺爺從超市拎著一袋進口甜橘回來,他給家里所有小孩一人一個,因為有多,還分給當(dāng)時鄰居家的兩個男孩?!?br/>
“最后剩了一個。”
江嘉樹聽得愣了,臉上閃過迷茫。
“那天我們倆一塊在樓上看電視,你和我并排坐在一起。爺爺拿著最后一個甜橘上來,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我估計他是壓根就沒把我算在家里這些小孩之中吧,所以最后才會只留下一個橘子?!?br/>
迎念說著笑了,“不過他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把那個甜橘給了你。他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有跟我說就走了?!?br/>
迎念問江嘉樹:“這件事你記得嗎?你不記得吧,你當(dāng)時傻不愣登只知道吃,吃過了知道橘子是甜的,又怎么會懂在旁邊的我心里有多酸?我才六歲啊,就記得一清二楚,你覺得我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
“我……”江嘉樹唇瓣囁嚅,啞然說不出話。
“一個橘子可以分成多少瓣,哪怕不對半分也好,可爺爺就是沒想過要分一瓣兩瓣給我嘗嘗?!庇钫f,“我不愿意跟你們親近怎么了?別人家小孩之間玩鬧推一下撞一下是常事,可是到我這,只要誰哭了我就該死,一天到晚挨罵挨個不停。”
“你們是男孩,在爺爺面前備受寵愛,那我在我爸媽心里也是寶貝,憑什么我要受那些不該受的氣?你說我改一改脾氣就好,真會說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外公我爺爺他就是打從心里不喜歡女孩,我從一出生就不被他喜歡,我能怎么改?改我的性別嗎?這么多年你長眼睛也看到了,你見他改了嗎?!”
迎念抬手,將碎發(fā)別到耳后,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有些事情是改不了的。他重男輕女,而我身為女孩,我為我自己以及我的性別驕傲?!?br/>
不知什么時候起了一陣風(fēng),樹葉颯颯搖動,莫名教人心里發(fā)涼。
言罷,迎念小跑著上了臺階,開門進屋。
大門開了又合,毫不留情地在江嘉樹面前關(guān)上。
江嘉樹僵硬地動了動左腳,沙礫和鞋底摩擦的聲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迎念說的事情,他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但他知道迎念不會說謊,也沒必要說這個謊。
只能說,她講的確實很對。傷口不是長在自己身上,就不會像受傷的人一樣清楚又用力去記住。
他忽然很想和迎念說些什么,可她人已經(jīng)進屋了,他舌尖鈍鈍的,即使有話也不知該如何表達。
要說什么。
問她為什么不早說呢?問她原來真的有那么難受嗎?還是問她,你還好嗎?
不必開口,這些都能預(yù)見答案。
江嘉樹忽然覺得心里酸酸的。
他以前很不理解為什么迎念這么要強,凡事只要是她做的,只要她去做了,必定就是最好的。不管多難,她都一定會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