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羅回了春華館，看著樓八娘何美人眼神，知曉綾羅又想偷看她做什么。
下午，楊府管家送了位名喚妍初石姓小姐過來。
周先生要石妍初坐楊致之前面。
綺羅瞥了眼，見石妍初與石氏長五分相像，心想今生沒了蘇清詞，石氏或許能夠讓她這位侄女成了楊家少夫人，不必像上一世那樣被蘇清詞陷害只能遠(yuǎn)嫁他鄉(xiāng)。
因?qū)κ鲜志囱觯瑮钪轮畬κ跻彩鞘挚蜌狻?br/>
綾羅遠(yuǎn)遠(yuǎn)覷了一眼，心中冷哼一聲，又收回視線。
綺羅回頭又看了一眼石妍初，見她怯生生沒有石氏風(fēng)范。
握著筆，綺羅突然笑了，心想石妍初進(jìn)學(xué)堂就是為了楊致之，不管她愿不愿意，身為一個(gè)孤女養(yǎng)楊家，一言一行都得聽石氏，石妍初只能完成了這個(gè)任務(wù)，才能活好。不如問問她，若是她當(dāng)真要與楊致之一起，便成全了她。倘若石妍初有了上一世綾羅那般品格，楊致之這一世傾心又會是誰？綾羅如今也和前世大不同了，楊致之大概是不能深愛這樣綾羅了。
想到這，綺羅拿著筆點(diǎn)紙上，又想她若要嫁人，首選必是楊家，蘇老夫人或者大楊氏又會想方設(shè)法成了蘇楊兩家好事，到時(shí)楊老太爺不愿意，少不得她們要?jiǎng)悠鹕字蟪墒祜埿乃?，又或者弄壞了她名聲，如今不如未雨綢繆，早早將楊致之定給石妍初好，若是石氏知道她幫石妍初，也會感謝她。
如此，也能間接跟石氏透個(gè)口風(fēng)，免得日后蘇老夫人或者大楊氏乍然出手，大家都沒有個(gè)防備。
一念至此，綺羅又釋然笑了，楊致之究竟會選擇與上一世綾羅一般性格石妍初，還是一般相貌綾羅？
回過神來，綺羅看了眼一團(tuán)糟紙，將之揉成一團(tuán)，又重開始寫字。
樓燕然好奇看了眼綺羅，他看到綺羅無意識寫了一個(gè)字，又用墨涂上，那字跡有些熟悉，絕不是綺羅字跡。
樓燕然剛要問綺羅剛才字跡，就聽樓翼然笑聲乍然教室里響起。
周先生瞇著眼看了一眼樓翼然，說道：“樓翼然今天字多寫一倍，明日由樓七娘交給我?！?br/>
樓翼然捂著嘴手一頓，哼唧了幾聲，回頭瞥了眼楊致之又趴案幾上傻笑。
周先生也不再管他，只瞇著眼搖頭晃腦拿本書看。
課間果然有幾個(gè)女孩湊過去看石妍初，不過那幾個(gè)女孩家世都不怎樣，也是托了人進(jìn)來。
綺羅心想石妍初初到襄城學(xué)堂，人生地不熟，被石氏養(yǎng)了也沒幾日，許是跟石氏也不甚熟悉，不若此時(shí)投了她緣，得了她信任。
想著綺羅便向石妍初走去，石妍初后面楊致之見綺羅走來，站起來笑道：“綺羅有事？”
“我找你表妹?！本_羅笑道，表妹前世是楊致之對綾羅專稱，今世就成了石妍初吧。
“表妹，這是我……蘇家大小姐，蘇綺羅。”楊致之剛要介紹說是他表妹，又頓住。
石妍初接連喪去兩位至親，正是小心謹(jǐn)慎、敏感多疑之時(shí)，見楊致之如此介紹，便當(dāng)是楊致之看不起她，拿“大小姐”之名壓她，對綺羅也有些排斥，說道：“我聽姑媽說過你?！?br/>
綺羅笑道：“讓你見笑了，你叫我蘇姐姐吧，我比你大。”
石妍初歪著頭說道：“你怎知你比我大？”
“猜！”綺羅說完，牽了石妍手，覺察到她手微微顫，心知她這是怕生，綺羅微笑著，露出兩顆梨渦，說道：“你跟我來，我介紹大家給你認(rèn)識?！?br/>
石妍初微微推脫，感到綺羅微微用力握了她手，便順從跟了綺羅過去。
“這是樓姐姐樓明珠，這是何姐姐何美人?！本_羅指著樓何兩人說道。
樓何兩人忙站起來與石妍初見禮。
“樓姐姐，何姐姐?！笔跣邼?。
綺羅一笑，又牽著石妍初去見了樓燕然等人，見了綾羅，又說道：“這是我妹妹綾羅，跟我長一樣?！?br/>
石妍初抬頭看了眼綾羅，叫聲姐姐好，又被綺羅拉著見了肖點(diǎn)翠。
肖點(diǎn)翠只問了石妍初一句，道：“你會作詩嗎？”
石妍初搖頭，見肖點(diǎn)翠臉上有些失望，便緊張起來。
綺羅笑道：“她這是謙虛害羞吶，肖姐姐，過兩日要石妹妹作了詩給你看，如何？”
“那自是好?！毙c(diǎn)翠拍手道。
綾羅聽說石妍初也會作詩，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綺羅見石妍初面上窘迫，臉上有些急色，說道：“我?guī)闳タ闯燥?，衣地方?！?br/>
石妍初眼中亮光一閃，點(diǎn)頭應(yīng)了。
綺羅先帶石妍初去了衣之所，待她方便之后，又引著她去了吃飯地方，又想楊家管家未必細(xì)心，便帶著她出了春華館，將整個(gè)學(xué)堂逛了一圈。
“多謝你了，蘇姐姐?！笔跣Φ?，臉上羞澀漸漸褪去，因綺羅不停介紹，也于她熟絡(luò)起來。
“你太客氣了，這有什么?！本_羅擺手說道，見石妍初已經(jīng)相當(dāng)信賴她，心想這不算她利用人，只算是雙贏吧。
放學(xué)車上，綾羅有意問道：“綺羅，你收到樓姐姐請?zhí)藛?？?br/>
綺羅搖頭道：“還沒有?！?br/>
綾羅又笑著問：“那你知道有誰收到了嗎？比如何姐姐？”
“何姐姐與肖姐姐一樣，都是不用帖子?！本_羅開口說道，心知綾羅對能否去樓家十分意，因上次獨(dú)有她未去，暗地里有很多人諷刺她。
綾羅見綺羅這問不出什么，又合了眼小憩。
岸芷也就是莫散，與祿兒相視一笑。
放學(xué)后，綺羅回了自己屋子，便聽祿兒那唉聲嘆氣，看向綺羅也有些恨鐵不成鋼。
“你這做什么？聽人心里不痛?！膘韮哼?。
祿兒站起來說道：“你說為什么只要葛先生教二小姐？老夫人又時(shí)常叫二小姐過去說話。我問了孫媽媽，孫媽媽可說了有幾夜老夫人還跟二小姐說了一宿話。岸芷也說老夫人私下里教了二小姐許多?！?br/>
“傻子，你可見著咱們屋子里東西比二小姐少了？憑老夫人多看重二小姐，這親疏遠(yuǎn)近老夫人也不能忘了。”祉兒笑道。
正說著，又見春芽掀了簾子進(jìn)來。
春芽笑著與她們一點(diǎn)頭，將手中帶小東西遞給她們。又走到里間給綺羅請安，見綺羅正用羊奶泡手，笑道：“請大小姐安?！?br/>
“你不方便了，還過來做什么？”綺羅開口說道，又讓春芽坐下。
春芽如今懷胎五月，臉若銀盆，又因腰上荷包滿了，人也顯富態(tài)許多。若說她這人，也算是個(gè)天才。一家子父母姐妹都是老實(shí)憨厚，唯獨(dú)出了她這么八面玲瓏，又有膽有識。那日聽綺羅說了紅松木事，春芽靈機(jī)一動，又將高門大戶建房子所需東西都列出來，哄著夫家拿出全部家當(dāng)，又問親戚借了銀子，進(jìn)了那些石材木材儲著，待到老太監(jiān)要建房子了，又尋了個(gè)中人去說項(xiàng)，一次便賺了個(gè)盆滿缽盈。春芽也因此得了夫家青眼，都說她有幫夫運(yùn)。
“不能長坐著，走動一下才好生養(yǎng)。”何媽媽笑道，又遞了果子給春芽吃。
春芽謝了何媽媽，又?jǐn)[手說道：“我今兒個(gè)被娘親逼著喝了兩碗老雞湯，再吃不下東西了。”
“春芽，你跟小姐說著，我家去一趟。”何媽媽說道。
春芽應(yīng)了聲好，何媽媽笑著收拾了下東西便出了朝霞院。
“何媽媽還這么愛往家跑？”春芽撇嘴說道。
綺羅笑道：“她抱了孫子，可不得多看兩眼?！?br/>
春芽一笑，聞這奶味，自己尋到柜子里，抓了把香料塞到香爐里，將羊奶腥味壓過去。
綺羅叫人拿清水給她洗了手，又涂了一層霜乳，然后看著自己手，經(jīng)這么一泡，那些繭子軟了許多，也不易被人瞅到。
“小姐你說大夫人那肚子里真是星君？”春芽笑道。
綺羅咬唇一笑，說道：“是不是星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那弟弟若生下來，定然要羨煞整個(gè)襄城。”
“是炸了整個(gè)襄城，哎喲?！贝貉勘е亲咏辛艘宦?。
綺羅關(guān)切道：“怎么了？”
春芽臉帶幸福，擺手笑道：“沒事，這臭小子踢了我一下?！?br/>
祉兒端了兩杯杏仁露進(jìn)來，伸手摸了下春芽肚子，笑道：“叫我這做姨媽也摸摸，喲，真踢了呀?！?br/>
“走開，小丫頭家家也不害臊?！贝貉窟馈?br/>
祉兒拔下春芽頭上一枚簪子，拿手中搖著：“這是姐夫送？給了我吧，我看著喜歡?！?br/>
“給你了，就當(dāng)你姐夫給你下聘禮?！贝貉啃Φ馈?br/>
祉兒臉上一紅，跺了下腳，說道：“你這樣說我不還你了?！迸ど砼芰顺鋈?。
綺羅聽聞春芽說祉兒嫁娶之事，忽又想到上一世福兒遭遇，走到外間，聽祿兒等人都門外與岸芷說話，又回頭低聲問春芽：“近娘親那里可有什么事？”
“事倒是有，只是不能讓你聽。那靜安師太如今算是花名滿襄城了，誰不知道她那庵堂是‘老少咸宜’?！贝貉吭幟卣f道。
綺羅抓了下自己頭發(fā)，又問：“沒有其他事？比如娘親要挑丫頭什么？”
“那倒是有一樁，只是與小姐不相干。是老爺要仰仗那鈕太監(jiān)，要大夫人挑個(gè)家生丫頭過去。如今大夫人看了一遍，依舊未挑到好。”春芽掩著嘴說道。
春芽又砸吧著嘴說道：“買一個(gè)我們都看不到也就算了，偏要找個(gè)家生，我們都認(rèn)識，誰受得了這個(gè)?！?br/>
綺羅望向春芽，如今富足了，春芽心也軟了。
春芽又說了一會子話，便出去了。
綺羅左右想了下，身邊丫頭她是早囑咐過不與小楊氏那邊來往，此次應(yīng)當(dāng)沒有她事，想罷，又自己拿了紙筆寫字。
剛寫了兩個(gè)大字，就見初一探頭探腦進(jìn)來，偷偷湊到綺羅耳邊說道：“大小姐，二夫人想你了，她想跟你說說話?！闭f完，初一又將一個(gè)紙條放綺羅手上。
綺羅背后汗毛一立，瞪了眼初一。
初一不明所以，因從未見過綺羅對她有厲色，因此委屈癟嘴，問道：“小姐這是怎么了？”
綺羅將那紙條扔到地上，又瞪了她一眼說道：“虧我還擔(dān)心你們，你倒好自己送上門了?！?br/>
初一氣道：“我是為小姐著想，小姐沒事拿我出什么氣！”說完就要轉(zhuǎn)身出去。
綺羅將筆擲初一面前，初一雖心里不服，也不敢再作，垂頭跪地上。
綺羅見初一委屈表情，心想她又不知這些事情，又說道：“你站起來，跟我說如何見到二嬸，二嬸又要跟我說什么？”
初一低著頭依舊不起，說道：“我聽人說我表姐找我有事才去二夫人院子，到了那才知道是二夫人找我。小姐，二夫人哭了許久，說就想見你一面?！?br/>
綺羅斥道：“我素日說了不要去那邊，你怎么就是不聽？二夫人是不是又給了你什么？許了什么？”
初一一僵，將身上荷包拿下來，拿出一枚銀錁子。
綺羅搖頭嘆了口氣，說道：“你把字條拿去給娘親看，另外說你不曾告訴我?！?br/>
“小姐？”初一疑惑道。
綺羅瞪了她一眼，說道：“府中這么多人，來來往往怎會沒人見到你往那邊去？再者說，我們?nèi)艘回炇遣煌沁吶?，你今日去了能不惹眼？能有人不跟娘親說？”
“可是二夫人哭實(shí)可憐！”初一猶豫道，又覺背后告密有些不光彩。
綺羅見此，說道：“娘親如今正找不順眼丫頭，要送去給鈕太監(jiān)。她向來厭煩我們這邊人跟二嬸接觸。我也不逼你，你要如何，自己去決斷吧。到時(shí)，我多給你幾兩銀子嫁妝好了。”
初一僵住，癱地上，半響說道：“小姐騙人吧?！彪S后又想了半天，語帶哭聲道：“多謝小姐，我聽小姐?！卑岛拮约阂粫r(shí)糊涂，就信了小楊氏話。
綺羅撿了地上字條塞到初一手中，又擦了她眼淚，說道：“咱們不能心軟，若是心軟了就是死路一條。”尤其是福兒、初一這等命不值錢丫頭，不能得罪了上頭人。
初一點(diǎn)頭，握住字條，又忍住眼中淚水。
十五進(jìn)來見初一這樣，疑惑道：“這是怎么了？”
綺羅吩咐道：“初一，去跟娘親說吧，回頭將事情跟十五、月末等人說說，都長點(diǎn)心眼?！?br/>
“是?！背跻粦?yīng)道，轉(zhuǎn)身走了出去，十五收拾了地上筆，又看綺羅心煩意亂，也不擾她。
初一去了大楊氏那里，大楊氏略說了她幾句，又放了她回去。
初一又回來向綺羅復(fù)命，說道：“大夫人叫我看著你，也看看有沒有眼皮子淺替二夫人傳話。”
綺羅笑道：“知道了，反正我又不過去，她叫你看著，你就看著好了?！?br/>
初一為難道：“只是我每次去該怎么回？”
“照實(shí)回，我做什么娘親怎會不知道?！本_羅笑道。
初一一想也是這么回事，說道：“那我跟她們也說說?！?br/>
綺羅點(diǎn)頭，又道：“將那太監(jiān)事隱去，月末是膽小，別嚇著她?！?br/>
“哎?！背跻粦?yīng)道，又走了出去。
再說那邊按照字條上說亭子里等著小楊氏，一直等了小半個(gè)時(shí)辰也沒見到綺羅，正暗罵初一辦事不利之時(shí)，就見一人提著燈籠搖搖晃晃走了過來。
“請二夫人安?！眮砣藚s是金枝。
小楊氏笑道：“哪陣風(fēng)把你吹來了？”
“這不是大小姐沒空，就叫了奴婢來。二夫人有話跟奴婢說也一樣，奴婢回頭再跟大小姐說?！苯鹬πΦ?，覷了眼小楊氏。
小楊氏一僵，笑道：“金枝姑娘是弄錯(cuò)了吧，我可沒叫綺羅過來?！?br/>
金枝笑道：“那就是大小姐逗奴婢玩吶，奴婢就想著沒事怎么就使喚起奴婢來了，既然沒事，那奴婢就先告退了?！?br/>
“走好?！毙钍险f道，看著金枝離去，臉又陰了下來，“白眼狼！”
啐了一聲，身子未全好小楊氏又扶了美景回自己院子。
屋里正畫著美人圖蘇清和見小楊氏進(jìn)來，問道：“怎樣？綺羅答應(yīng)了？”
小楊氏坐一邊，喝了口熱茶，罵道：“從我腸子里爬出來，如今連面也不見上一回，若不是為了綾羅，我才懶得看她一眼！呸，什么東西！”
“阿姿?！碧K清和叫道，看了眼蘇慕軒。
小楊氏忙叫人將蘇慕軒帶下去，嘆息道：“綾羅上一年就想去樓家八小姐生日宴，今年不知道那八小姐請她了沒有?！?br/>
蘇清和閉了嘴，不敢搭話，一時(shí)說不通，小楊氏又該抱怨是他連累了綾羅。
小楊氏將杯子砸桌上，說道：“綾羅哪里比不上她，憑什么她能去，綾羅不能？”
“說了你也不聽，你叫綺羅帶綾羅過去，綺羅愿意了，娘親也不一定愿意?！碧K清和說道，提筆給美人描眉。
小楊氏握拳道：“娘親現(xiàn)對綾羅比對綺羅好，她一定會幫綾羅?！?br/>
蘇清和瞥了眼冥頑不靈小楊氏，也不與她爭辯。蘇老夫人當(dāng)初對他也如同親生一般，如今出了事，楊老太爺下定決心對付他，蘇老夫人也沒有幫他說話。所以老夫人話是信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