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青兒攙著她上了轎子,夕顏都未想好該如何去同蕭致遠(yuǎn)開口,因如今一去,她便是被動的,準(zhǔn)備了再多肺腑之言,若反被蕭致遠(yuǎn)阻在了院子外,也都只是白費(fèi),倒不如不去多想,隨機(jī)應(yīng)變好了,只要蕭致遠(yuǎn)能夠信她,即使怒罵上她幾句,她也愿欣然接受。
行到自己院落的正門處,夕顏正要亮出那象征著公孫熠的玉佩,卻見卜奇上前一步到她跟前道:“喬小姐!這樣晚了出去怕是會不安全,用不用我們陪著您一起?”
夕顏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略帶笑意道:“不用了,我去去就回?!倍蟊愦蟠蠓椒降靥こ隽嗽洪T,她甚至能夠感受到此時守護(hù)在院落外的兵士們異樣的目光。
“說吧!城中又傳了些什么?你是不是瞞著我呢?”沉靜了許久,夕顏終是開口問了馬車中的青兒。
一直靜默望著窗外的青兒顯然一驚,像是知道她遲早會問一般,吞吞吐吐道:“不過是些閑言碎語,小姐你也應(yīng)該能夠想到的?!?br/>
夕顏淡淡道:“可那閑言碎語怎會傳得這樣快,我清晨時才去的鳳凰城,到了傍晚便能惹得滿城風(fēng)云?!?br/>
青兒這才看向她,見她直直望著自己,頓時駭然,解釋道:“喬小姐!你要相信我,并不是奴婢說出去的,奴婢去尋馬夫時便聽到他們在討論,說您于今日早上去了鳳凰城看自己的兒子,且即將母憑子貴進(jìn)宮為妃的事情?!彼龆鴫旱土寺曇簦骸芭韭犓麄冋f得有模有樣,怕是他們知道了小皇子原本的事情,便將他們呵斥一番后盤問,才知道他們知曉傳言的那些。奴婢怕您聽了覺著委屈,便沒同您說?!?br/>
“如此慣了,便也不知到底還有什么能夠叫自己委屈?!毕︻佄⑽@了口氣。未在多言,她心中已是明晰,這次放出消息的,必定是公孫熠了,他知道自己會去蕭家,是想叫蕭家更加怨恨她吧。想到此處,夕顏不禁冷冷一笑,心念:“公孫熠啊公孫熠,即使你并非真心置蕭家于死地,如今的帝王之位。已注定了你的不能輸,所以這次的賭約,你是想認(rèn)真玩一玩了。”
與此同時。喬夕顏也心憂起來,公孫熠這樣不能容下蕭家,那若是當(dāng)真自己贏了,他又否肯真正罷手?看來自己的打算要做得久遠(yuǎn)一些才是。
當(dāng)馬車步步叩出了熟悉的蹄音,夕顏便知道。她已經(jīng)踏上了這條熟悉的街道,果然行出不久,車轱聲便戛然而止,掀簾望著外面的青兒小心翼翼地說著:“喬小姐!到了?!?br/>
喬夕顏深吸了口氣,點(diǎn)頭一應(yīng),隨著她卷起的簾幕下了馬車。
“什么人?”守衛(wèi)在門前尚未去休息的下人似乎十分謹(jǐn)慎。因見從馬車中下來的是個女子的身影,遂也不那樣懼怕,待到了跟前。才看清夕顏的面孔,驚愕地瞪大雙眼,連連道:“大……大少奶奶!”
夕顏含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要往蕭府中走去,卻被霎然醒過來的那人橫臂攔住了去路。道:“大少奶奶!您不能進(jìn)去。太老爺他……已經(jīng)將您逐出蕭府了?!彼f得十分為難,因畢竟當(dāng)初的蕭家大少奶奶待蕭家下人是一直十分親和的。
“放心好了。我不會叫你為難,我只在這登上片刻,二少爺會派人來接我的?!毕︻伌竭呑允贾两K都咀著笑。
“都不好生在門前守著,到那兒湊什么熱鬧!”一聲蠻橫的呵斥從府門內(nèi)響起,蘇安從里面昂然走了出來,卻在看到站立在門前的喬夕顏時愕然一愣,下一瞬便換做一張笑臉,躬身到了她的跟前來:“喬小姐近來可好?小的有些日子沒見著您了?!?br/>
見他如此趨炎附勢,夕顏便明白,那傳出的消息已經(jīng)灌入了他的耳中,否則也不會對自己這樣唯唯諾諾。想到過去的事情,夕顏心中頓生出幾分厭惡來,卻極力忍著,蹙眉點(diǎn)了點(diǎn)頭:“托你的福,尚在人世?!?br/>
蘇安知道她這話中之意,怕她提及下斷紅妝的事情,也不敢多言,只頭點(diǎn)地像啄米一般:“不敢不敢!”
“大少奶奶!”帶領(lǐng)護(hù)衛(wèi)巡視的蕭雷,遠(yuǎn)遠(yuǎn)看到了門外的幾人,此時此地見著喬夕顏也是十分地驚訝,又看到一旁的蘇安,以為他是要對她多加為難,忙朝府門外走來,到了跟前一如既往恭恭敬敬一抱拳。
夕顏見著舊時追隨著自己的蕭家護(hù)衛(wèi),也是倍覺溫暖,卻也一瞬,便慢慢隱去了咧開的嘴角,略帶苦澀道:“如今我已不是蕭家的大少奶奶了,你們不用再像往日那般多禮。”
“怎不需多禮,您不久后可是要入宮為妃的人……”蘇安一直便與這些蕭家護(hù)衛(wèi)關(guān)系不佳,忙插話起來。
“蘇安!”夕顏緊蹙著眉止住了他的話。
聽蘇安的話,蕭雷一愣,臉色也頓時冷了下去,不解道:“這么說,城中的傳聞都是真的了?!?br/>
夕顏并未回話,只因她不知該如何去應(yīng)。
“既然這樣,對不起了!娘娘!我們蕭家并不歡迎您?!笔捓椎穆曇糇肿钟腥绫?,是喬夕顏從未感覺過的凌然與陌生。
僵持之中,蕭子宇領(lǐng)著匆匆趕來,見門外站了許多的蕭家護(hù)衛(wèi),忙加快了步子。
“嫂嫂!跟我來吧!”子宇見蕭雷面色難看,猜測他定是在為城中的傳聞動怒,怕夕顏聽了什么涼心的話,也顧不得他,直直走到喬夕顏的跟前。
“二少爺!太老爺吩咐過,她是被蕭家逐出去的人,不得再踏入蕭府一步的?!笔捓滓娮约疑贍斎耘f對她十分有禮,漸漸恢復(fù)了些理智,猜測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原故,畢竟他們曾經(jīng)日日跟隨的大少奶奶的品性他心中還是十分清楚的。
蕭子宇只鎖眉回道:“有什么事情我擔(dān)著便是,如今是蕭家的非常時期,我們需要嫂嫂的幫助。況且,嫂嫂是什么樣的人,你我再明晰不過的,即使他人日日閑言碎語,嫂嫂也必定有她的苦衷與迫不得已,我們應(yīng)該相信她的。”
蕭雷這才霎然清醒,滿含愧疚地看向喬夕顏,想要再說些什么,卻聽她寬容笑道:“不必自責(zé),我理解你們的心情。時間有限,正事為重吧!”語罷,便同子宇一起進(jìn)了正門。
蘇安在一旁不明所以地探望著,盯著他們遠(yuǎn)去的背影許久都未離去,心中默默盤算著,直至被蕭雷冷冷的聲音打斷:“蘇管家,主子的事情,并不是你我所能攙和的。別以為我不知,昔日你那般助著二小姐將大少奶奶逐出蕭府,如今即使百般討好,也休得大少奶奶的原諒。”
蘇安聽了,自然不悅,又爭他不過打他不過,只能憤憤地走開,心中仍舊掂量著喬夕顏此時來蕭府的原因。
喬夕顏一面緊隨著蕭子宇往臨溪園走去,一面向他詢問著錢莊今日的情況,才知道,錢莊最終只給賬本丟失后進(jìn)出帳的那些百姓發(fā)放了他們要取的銀兩,城中百姓已經(jīng)都知道蕭家數(shù)月前丟失賬本的事情,皆是心憂他們在蕭家錢莊存下的畢生積蓄,若猜測無誤,明日恐怕來錢莊取銀的百姓會遠(yuǎn)遠(yuǎn)多過今日。
如此看來,眼下最重要的,正是那被藏在風(fēng)華山莊暗倉中的賬本了,夕顏的心稍稍平靜一些,只要取來賬本,告訴百姓所謂賬本丟失是子虛烏有的事情,才會使他們止下瘋狂取回存銀的沖動。
“我的小寶貝!我的小外孫!外婆哄你睡覺覺好不好?”一個婦人懷中緊抱著緞面枕頭,靜靜坐在溪邊石凳上,輕聲自語,一旁站著的兩個丫鬟皆是滿臉的傷悲。
夕顏盯著那婦人,這身影如此熟悉,卻又似單薄了許多,卻忽而被子宇的身子擋住了視線,只聽他說道:“嫂嫂!要事為重。”
“那是誰?”夕顏并不顧他的阻攔,目光側(cè)過他的身子,仔細(xì)看去,話音未落,雙目已驀地瞪大,那人竟是二嬸吳氏。
轉(zhuǎn)眼定望向蕭子宇,卻聽來聲聲嘆息:“二嬸瘋了,是在得知大姐難產(chǎn)死去后?!?br/>
眼神再投向吳氏時,夕顏已是道不出心中的滋味,當(dāng)初多么要強(qiáng)的女人,如今只能是這般模樣,竟叫人有幾分心疼,夕顏甚至有想要沖過去告訴她,子嫣的孩子還活著,她的外孫尚在人世,想要喚回原本那個姿態(tài)高昂的她,卻始終邁不開腳步來,若說出了這些,恐怕那孩子會命不久矣,相信二嬸知道要在她與外孫之間做出選擇的話,也會寧愿這樣瘋癲下去,因在她如今的世界里,那孩子正安然懷中。
喬夕顏轉(zhuǎn)身繼續(xù)往臨溪園走去,這才仔細(xì)觀望起昔日的宅子,不知是因下人們偷懶,還是因蕭家如今的低迷時期,這座清雅與富麗交相結(jié)合的府邸,竟叫人看著看著生出幾分凄涼來。
“大少奶奶!是……是您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從一側(cè)傳來。
已經(jīng)踏入臨溪園夕顏,忙回身去望,見著淚眼汪汪的花素與花蝶,鼻上一酸,忙朝她們兩人走了過去,帶著幾分笑意,卻更多的是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