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嬌瑩面色通紅，淚意盈然，眼看就要哭出聲。
楚晚臨連忙打圓場：“文小姐，璃兒年歲小，口無遮攔，你別放在心上?！?br/>
夏瑾禾也柔柔一笑：“文小姐可是淑妃娘娘看著長大的，最是寬容大度，不會和郡主計較的。”
文嬌瑩將眼中閃爍的淚光憋了回去，雖然不甘心，卻也只能順著臺階往下走：“是嬌瑩的不對，不該為難掌柜姐姐，掌柜姐姐，請你別放在心上?！?br/>
孫綠梅雖然也是金枝玉葉，但到底面對的都是大齊頂級權(quán)貴，有些惶恐地道：“文小姐言重了?！?br/>
說著話，楊青思和許月如也結(jié)伴上樓來了。
瞧見被圍在中間的楚嬌，許月如眸色一閃，隨即若無其事地說道：“這兒可真是熱鬧?！?br/>
隨后才像是剛看見楚嬌一樣，驚喜地道：“三妹，你怎么也在這兒？”
楚嬌微微一笑：“我為什么不能在這兒？”
許月如顯然是沒想到楚嬌在外面絲毫不準(zhǔn)備給她面子，連一點表面上的和氣都不愿意維系。
楊青思冷哼一聲：“一個鄉(xiāng)野丫頭，這些東西，你買得起嗎？”
“青思！”許月如按住楊青思的手，隨后抱歉地笑笑，“三妹，青思不是有意的，就是心直口快了些，你別介意?！?br/>
“不介意，楊小姐的確更需要這兒的東西！”楚嬌微微一笑，輕輕一句話就揭了了楊青思的傷傷疤。
“你……”楊青思差點一口老血嘔出來。
“三妹！”許月如佯裝生氣，“你平日這樣對我也就罷了，怎么能對青思無禮呢？”
“平日這樣對你？”楊青思絲毫沒有察覺。
“她一個庶女，居然在府中這樣欺負(fù)你這個嫡長姐？”楊青思不可置信地看著許月如。
許月如低頭，臉色微紅，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楊青思冷笑一聲：“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月如可是未來的太子側(cè)妃，還是你的嫡長姐，你在鄉(xiāng)下呆了幾年，居然變得這么粗魯?！?br/>
“太子側(cè)妃，也不是我表兄自己求娶的，怎么當(dāng)?shù)奶觽?cè)妃許大小姐心里沒點數(shù)嗎？”江璃氣呼呼地道。
“我也是嫡女，還是皇家姓，我母親是平妻，楊青思，你毀了容連腦子都壞了嗎？”楚嬌笑瞇瞇地說出這句話。
江璃瞪著楊青思和許月如，嬌嬌明明就該是大齊最尊貴的公主，許月如真是不要臉到極致了。
楊青思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揭短，惱羞成怒：“你是嫡女又怎樣，你沒毀容又怎樣，不過是個又窮又蠢的鄉(xiāng)下丫頭?！?br/>
“楊小姐慎言！”江璃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江瑜帶著怒意的聲音搶了先。
“楚姑娘于我南柏王府有恩，只要有南柏王府的人在，就不允許有人侮辱楚姑娘?！?br/>
“就是，你給嬌嬌道歉！”江璃也說道。
傅云歸涼涼的眼神掃過楊青思。
一向溫和的楚晚臨此時面色也冷了下來：“楊小姐，三妹妹是皇祖父親賜了姓名的國公府嫡出小姐，容不得旁人如此羞辱?！?br/>
楚嬌正欲張口，就聽得傅云歸低沉微涼的嗓音：“宋掌柜，聽聞楚姑娘是粉妝閣的貴客？”
原來是宋窈娘上樓來了。
楊青思在粉妝閣侮辱楚嬌，她們幾人自然是不愿意的。
“確實如此！”宋窈娘斜睨著楊青思。
頓了頓，對楊青思下了逐客令：“楊小姐，還請立刻離開粉妝閣?！?br/>
“你什么意思？”楊青思聲音尖銳，指著宋窈娘怒道。
“楊小姐侮辱粉妝閣貴客，恕不招待！”宋窈娘聲音中帶上了冷意，“日后粉妝閣也絕不向楊小姐出售任何物品?！?br/>
“三妹，青思只是心直口快了些，還請三妹看在長姐的面子上不要再同她計較！”許月如拉著楊青思的手，狀似誠懇地看著楚嬌，她自然知道楚嬌不會答應(yīng)，答不答應(yīng)與她無關(guān)，可是這個人情她得做。
楊青思看著一屋子人居然只有許月如幫她，憤憤地瞪了楚嬌一眼，轉(zhuǎn)頭說道：“月如，你不必求她，整個京城又不是只有這一家脂粉店?！?br/>
楚嬌唇角微勾，紅唇輕啟：“長姐，你應(yīng)該知道，你為她求情，我更不會輕易放過她才是?。 ?br/>
許月如的臉色有片刻的僵硬，隨后長眉一蹙，眼中便染上了淚意。
“許三小姐，大家都是日常來往的官家千金，得饒人處且饒人?！蔽膵涩摲湃崃寺曇?，話是對著楚嬌說，眼睛的余光卻一直黏在傅云歸身上。
“文小姐！”楚嬌不以為然，“得饒人處且饒人，宮宴上文小姐可沒有手軟??！”
文嬌瑩聞言臉色瞬間變白，楚嬌的話中之意太過明顯，可是她怎么會知道的。
若是這事情傳到淑妃娘娘的耳朵里，那她一定會被淑妃娘娘責(zé)罰的。
從她見到楚嬌那一瞬間就打定了主意，她不愿意嫁給太子，她有心儀的人。
而楚嬌頂著那樣一張臉，把她押進(jìn)去，勝算無疑是最大的，淑妃再打什么樣的主意，也拗不過皇上和太子。
淑妃一輩子居于皇后之下，她不甘心，才想利用侄女來達(dá)到目的。
“楊小姐，請吧！”宋窈娘再次冷聲說道。
楊青思?xì)獾秒p眼泛紅，甩開許月如的手就走了。
文嬌瑩被楚嬌一句話噎得無話可說，又擔(dān)心被別人瞧出端倪，也甩袖離開了。
夏瑾禾見狀對楚嬌柔聲道：“嬌嬌，你別放在心上，為這種人壞了心情?！?br/>
夏瑾禾和羅思靜江璃也算熟悉，不過以前只是說過幾句話，不算熟絡(luò)，她性子恬淡，不爭不搶，但京城眾官家千金哪個是省油的燈，一來二去便也極少與別人往來。
她看得出楚嬌性子淡漠，可偏偏就是有這么多麻煩事喜歡找上門。
楚嬌笑著搖頭：“無妨！”
“對不住各位小姐，擾了各位小姐雅興?！彼务耗锞瞎敢獾卣f。
“宋掌柜不必自責(zé)，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苯鹦?，隨后轉(zhuǎn)頭對著羅思靜和夏瑾禾道，“思靜，夏小姐，我們繼續(xù)?！?br/>
……
這一天京城最熱鬧的地方就是聚銀街，一傳十十傳百，許多人都來湊熱鬧，宋窈娘笑得合不攏嘴，粉妝閣內(nèi)的東西不夠，還有許多付了定金等貨的。
趙歲煙母子三人午后就離開了，夏府離國公府不遠(yuǎn)，楚嬌便和夏瑾禾一道散步回府。
楚嬌回房后就將司琴等趕回了自己的房間，她知道，傅云歸一定會來。
果不其然，傅云歸沒有讓她等太久，入夜不久，國公府剛剛陷入寂靜，楚嬌就感覺到了房外有人在靠近。
她坐在床上，手里捧著書，心思卻不在書本上，屏息凝神仔細(xì)傾聽。
良久，暗夜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是窗戶被悄悄合上的聲音。
隨后，一陣?yán)涞那迳徬沣@進(jìn)了楚嬌的鼻子。
楚嬌重生以來第一次覺得有些局促，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索性閉口不言。
傅云歸就站在帳簾外，二人一簾之隔，屋子里燃著燈，傅云歸看得到楚嬌模糊的身影。
他的喉結(jié)上下動了動，看著帳內(nèi)熟悉的身影，看了那么多年，仍然看不膩，反而因為如今觸手可及，而覺得有些不真切。
“你在等我？”傅云歸醞釀許久才說出這句話，聲音低沉溫潤，仿若三月春風(fēng)。
“嗯！”楚嬌輕應(yīng)了一聲。
隨后又是一陣沉默。
“你回來，多久了？”良久，楚嬌輕聲問道。
傅云歸出宮沒多久就死了，后來北淵王府凋零沒落，他離開的那么早，又是什么時候重生的。
傅云歸似乎輕嘆了一聲：“就在我受傷逃入你房中那個夜晚?！?br/>
楚嬌蹙眉：“是你？”
“我是在被救回京城的路上醒的，錯過了與你相見的機(jī)會?！?br/>
一雙桃花眼緊鎖著帳內(nèi)的身影。
“怎么會過了這么多年？”楚嬌又問。
“或許是執(zhí)念吧。”傅云歸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楚嬌閉口不言，傅云歸沒有聽到她問話，便就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死后化作游魂，就在距離你不遠(yuǎn)的地方看著你，看著阿羨長大。”
“我看著你批改奏折，看著你在朝堂上的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看著你深夜的悵惘疲憊，只恨自己是一抹游魂，不知什么時候就會消散?！?br/>
“那枚雕荷羊脂玉，是你的？”楚嬌問他，卻是肯定的語氣。
“你不是早就知道嗎？”傅云歸低笑出聲。
他一直都知道當(dāng)初的人是楚嬌，知道楚羨是他的兒子，也知道她心底的秘密，當(dāng)他看到楚嬌日復(fù)一日地摸索那枚雕荷羊脂玉的時候，心中是欣喜的。
她是萬人之上的女帝，經(jīng)年的征戰(zhàn)和勾心斗角抹去了她少女時期的稚嫩的良善，她和所有帝王一樣，冷眼謀劃布局，方寸之間取人性命，卻又心懷悲憫，時時念著的都是大齊子民。
“對不起！”傅云歸忽然出聲，“后來我派人調(diào)查，才知道你那晚受了罰?！?br/>
“所以翠兒才會病死？”楚嬌輕笑一聲。
“我知道你不屑對付這些小嘍啰，就出手了。”傅云歸淡然地說。
“那么，我該喚你嬌嬌，還是陛下？”傅云歸忽然站起身，走到床前。
楚嬌的臉一下子便飛上來了兩朵紅云。
半晌，帳內(nèi)探進(jìn)來一只白皙的，直接分明的手，下一刻，楚嬌便對上了傅云歸那雙星夜般的眸子。
楚嬌一時間有些惱怒。
傅云歸看清了楚嬌泛紅的臉色，一怔，隨后輕笑出聲。
那一個月，楚嬌為了盡快懷孕，每夜都會召幸傅云歸。
只有元帝和趙歲煙，還有老太君會喊她嬌嬌，可是那個時候他們都死了。
后來是傅云歸，動情時，他會在她耳邊呢喃，輕聲喚她“嬌嬌”，帶著能溺死人的柔情，每每都會觸及她內(nèi)心最柔軟脆弱的部分。
所以她才會摩挲那枚羊脂玉。
唯有在他低聲喊她的名字時，她才會覺得自己有血有肉，是個不過二十多歲的姑娘，才會覺得心稍稍安定一些。
可是她從不敢回應(yīng)他，那時候，無論做什么事情，楚嬌先考慮的永遠(yuǎn)都是天下和皇權(quán)。
這兩座大山壓在她的肩頭，時時刻刻提醒著她作為帝王的責(zé)任和使命。
“是我唐突了。”傅云歸低笑一聲，語氣中卻全然沒有一絲愧疚，手還牢牢地停在半空，抓著帳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