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拿下長榮港之前,白山曾經(jīng)和警察局的某位大佬見過一面。所以這次他們想見見武陽朔就自然而然有了契機。
值班警員領著他們走到暫時扣押武陽朔的房間,從身上解下用來鎖門的小鑰匙,替他們開了門,用蹩腳的英語說了一句,“半個小時!”
那值班警員往??偸橇晳T抄起隨身帶著的警棍敲敲門框的,但這次似乎因為來的這兩個人是局長先生的客人,而且看起來還十分不好惹的樣子,他就忍住了那個習慣性的動作。
白山朝里面揚揚下巴,兩個人一前一后走進去,把身后的門關上了。
房間里面是分隔開的,中間有一面鋼化玻璃,他們站在外頭能看見里面的情況,里面當然也能看見他們。
里面的空間很窄,不到一個平米的樣子,水泥地,什么都沒有,武陽朔曲起一條腿坐在地上,手肘撐著膝蓋,抬起眼睛來看著他們。
白山食指關節(jié)敲敲鋼化玻璃和他打了個招呼,畢竟是認識的人。
武陽朔坐在地上沖他潦草的點了個頭,白山注意到他半長的頭發(fā)散著,下巴上有淤青。
“怎么就進來了?”白山問他,其實在問的時候他自己心里面就已經(jīng)猜到了一些。
“托二少爺?shù)母??!蔽潢査反稹K⒁獾胶桶咨揭黄饋淼倪€有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看著你的時候你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武陽朔確實不知道,那個他不認識的男人,以及白山,在些想什么。
怎么突然到警察局來找上了他?他明天就會直接被轉(zhuǎn)送到傍川監(jiān)獄了。
白山料到了這個回答,他沒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的問武陽朔:“今天長榮港出事情你知情嗎?”
“不知道?!蔽潢査反鸬煤芨纱?,他的眼睛直勾勾看過來,眉鋒很利,但是眼神很干凈。
白山覺得他沒有在撒謊。
“那對這件事情你現(xiàn)在有想法嗎?”白山接著問。武陽朔無論怎么講都在長榮港當了將近三年的老大,那里發(fā)生的事情他要是連一點端倪都看不出來,就有些,不那么說得過去了。
武陽朔略略低頭,他在思索。其實白山現(xiàn)在問的這些問題,他從上了警車的那一刻就在想。他想了很多,想出些東西來,卻也還有更多的東西沒想清楚。
他短暫的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自己目前想到的東西告訴白山。
他現(xiàn)在的處境已經(jīng)足夠糟糕了,白山的出現(xiàn)未嘗不是一線生機。
“有一些想法”他抬頭看著白山,“集裝箱不可能無緣無故掉下來,一定是有人動了手腳?!?br/>
嗯,這是正確的廢話,基本上了解了事情來龍去脈的人都能想到這一點。
武陽朔接著往下說,“長榮港的工人魚龍混雜,和你之前在平家主宅接觸到的人都不一樣,如果有人肯出價錢,是可以收買他們做手腳的?!?br/>
哦,白山微微挑眉。這句話的分量倒是比上一句話要足一些。
武陽朔之前守在長榮港的時候,手底下人經(jīng)常背著他開賭局,吃白|粉的人也不在少數(shù),所以為了錢愿意干這事情不是沒有可能。
“那出價錢的那個人是沖著誰去的呢?”白山看著武陽朔。
武陽朔停頓了兩秒鐘,答到,“不是沖著我來的?;蛘哒f,主要不是沖著我來的。”
武陽朔是長榮港的老大,長榮港出了紕漏他要擔責,但是轉(zhuǎn)頭平儲就把他送到了警察局這件事情武陽朔自己都沒有料到,這純粹是武陽朔和平儲之間的私人恩怨,背后算計他們的人應該也不會想到這一茬。
集裝箱掉下來砸死的是邱旭??墒乔裥竦牡乇P在傍川,邱旭之前和綠水城沒有半分錢的交情,自然也不太可能會結下私仇,所以這一茬也不是沖著邱旭去的。
答案呼之欲出,是有人不想看平家和新隆達成交易。
是誰?又是為什么呢?
“你昨天下午干什么去了?”白山問他。武陽朔不是那種常會離開的人,今天下午那個時間點他不在長榮港也很蹊蹺。
武陽朔沉默了一下,他又想起烈日曝曬下那個擁擠的貨車車廂,“我今天下午臨時有點事情?!?br/>
“你去攔了一輛販賣人口的車子,”白山看著他,“消息是誰給你的?”
武陽朔心里“咯噔”了一下。原來今天下午不是偶然。
“消息不是誰給我的,是我自己打聽到的?!蔽潢査返馈_@么多年,他一直都會留意人口販賣方面的消息??赡苁菫榱藦浹a什么吧,彌補自己永遠也找不回來的弟弟。
“你覺得這兩事情是巧合嗎?”白山問他。
是巧合嗎?武陽朔覺得不是。但是是誰能下這么大的一個套,所有時機都把握的恰到好處呢?
武陽朔站起來,他走到鋼化玻璃后面,雙手撐在玻璃上,隔著薄薄的一片透明,看著白山,“你去貢松,莎樂美,那里有人,順著這條線索往上面找,可能能找到你想找的那個人”
他的聲音很輕,有薄薄的霧氣隨著他說話的動作糊在玻璃上。
這間屋子里有監(jiān)控。
“好?!卑咨近c頭。
唐庚站在旁邊看他們兩個,他覺得被關在隔間里面,那個叫武陽朔的男人身上有一種矛盾的氣質(zhì)。沉淪的,卻又不甘沉淪的。強硬的,卻又是柔軟的。
“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么多了。”武陽朔雙手離開鋼化玻璃,他臉上表情冷淡,走回之前的位置,靠著墻角又坐下去。
武陽朔明天就會被移送到傍川監(jiān)獄,狼入虎口,一樣是兇多吉少,白山一時也想不出該說句什么作為告別。
“保重?!本瓦@句吧,俗套是俗套了一些,但是用在哪里都合適。
白山正準備往外頭走,武陽朔卻突然抬頭叫住了他。
“你問了我這么多問題,我能不能也問你一個問題?”
白山腳步頓住,“嗯,你說?!?br/>
武陽朔用那雙狼一樣的眼睛盯著他,盯了半晌,什么也沒有說出口。
他想問什么?問白山的立場嗎?是問他是不是善惡終有報?還是問他這片罪惡沉淪的土地會不會好一點?都那么多年了,他怎么還那么天真?
“算了,沒什么?!蔽潢査纷詈笾皇浅翋灥負u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