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鐵甲雕戈委戰(zhàn)塵,將軍一敗棄君親。
孤城乞活今安在,何似田橫五百人。
當下史思文先一箭射去,三首人不曾防備史思文,受了一箭。隋軍見了,忙把豬血、狗血、雞血照著三首人亂潑。三首人欲要隱身,先自亂了陣腳,一下不少,全被隋軍逮個正著。左游仙大喜,忙抓住機會,取出石頭,放出巴蛇。巴蛇聞著血腥味,早曉得了三首人的所在,一口吞下,順帶吞了四千吐蕃軍隊,吃得飽了。左游仙大喜,也收了巴蛇,得勝回城??靶θ兹耍?br/>
吾廬秋樹正蕭疏,且爾依山帶郭居。
愁與世違空泥飲,苦無詩和也抄書。
意行謾曳雙穿履,身懶常搖一敗輿。
此外并皆閒骨董,幾曾妄想待何如。
卻說三首人被左游仙殺敗,李世民大怒道:“這左游仙十分可惡,已然害了三位道長,這卻怎么好?”李靖道:“這左游仙道術尋常,但是那巴蛇的確利害,還要再尋利害的道人,才好破了他也。”李世民問道:“這道人現在何處?”李靖道:“元帥如何忘了?這《山海經·海外南經》有記載說:‘羽民國在其東南,其為人長頭,身生羽。一曰在比翼鳥東南,其為人長頰’;《山海經·大荒南經》也說:‘有羽民之國,其民皆生毛羽?!舻糜鹈裣嘀?,則大事必成也?!崩钍烂裾f道:“既然如此,煩勞李先生去請羽民來助戰(zhàn)?!崩罹傅昧?,忙駕云來到巫山,但見:
云深游太白,莫惜遍探奇。
頂上多靈跡,塵中少客知。
懸崖倚凍瀑,飛狖過孤枝。
出定更何事,相逢必有詩。
當下李靖在巫山上尋覓羽民蹤跡,暗自忖道:“我走得急,不帶祭品,如何尋得羽民也?”在巫山轉了一日,也不曾尋見羽民,李靖道:“罷了,既然一時不能尋得羽民,不如在這巫山住幾日,等那一日機緣巧合,再和羽民回到大營就是?!贝嗽挷槐?。
再說樊義等久不見李世民前來討戰(zhàn),謂盧隆義道:“李世民久不來交戰(zhàn),必然有陰謀詭計。”盧隆義道:“他不來,我們不能閑著。戰(zhàn)事拖一天,百姓就多一天負擔。他既然不來打我們,那我們就去打他們?!狈x笑道:“盧將軍所言不錯,你即刻傳令三軍,我們去唐軍營前討戰(zhàn),看看他們現在有幾斤幾兩。”盧隆義得令,通知三軍,開拔到李世民營前罵戰(zhàn)。李世民聞報,回合三位元帥,出營接戰(zhàn)。樊義道:“李世民,你們這些烏合之眾,還不投降天朝,兀自負隅頑抗,真是死有余辜!”淵蓋蘇文笑道:“這個樊義很是猖狂,誰能去斬了這廝,賞良田五十畝,戰(zhàn)馬十匹!”旁邊一將道:“元帥,看末將少時將這個狗蠻子斬于馬下!”淵蓋蘇文回身一看,那番將怎樣打扮:
身高七尺,圓滴溜兩只眼,如燈幌亮;紅刺一頭毛,似火飄光。糟鼻子,獠牙尖利;查耳朵,砍額頭,青臉泡浮。虎皮磕腦豹皮裈,襯甲衣籠細織金,手內燕檛光閃閃,腰間利劍冷森森。蜀錦鞍韉寶鐙光,五明駿馬玉玎珰,虎筋弦扣雕弓硬,燕尾梢攢箭羽長,紅錦袍明金孔雀,綠配鞓帶束紫鴛鴦,參差半露黃金甲,手執(zhí)銀絲鐵桿槍。
淵蓋蘇文一看,原來是大將連如意。淵蓋蘇文大喜道:“將軍此去,必定成功!”樊義見了,問道:“你是何人?先報上名字,再看戰(zhàn)與不戰(zhàn)!”連如意道:“蠻子,你這話老大胡說,你我已經照面,各自報上名字,撒馬一戰(zhàn),不論生死。你怎么道一個‘再看戰(zhàn)與不戰(zhàn)’?”樊義聽聞此言,大怒道:“你這狗番,休要在此胡說八道,本將軍若是怕了你,也不算好漢!”連如意看他這副模樣,哈哈大笑道:“樊老蠻子,你既然要戰(zhàn),快快放馬過來,何必在原地發(fā)怒?你要問魔家姓名么?魔家乃是東遼國御林大將軍連如意是也!”樊義聞言,暗自忖道:“這廝武藝高強,想來不是對手,如今騎虎難下,如何是好?”左游仙看出了端倪,忙飛馬出陣,說道:“連如意,你老大不曉得規(guī)矩,你不過是個御林大將軍,怎么敢和樊將軍對打?他是我軍主帥,該是你們淵蓋蘇文出來交戰(zhàn)才是。”淵蓋蘇文聞言,飛馬出陣道:“此事不難,本帥就來會會樊元帥!”言畢,飛馬上前,舉刀就砍。樊義見了大驚,忙舉起鐵矛,接住淵蓋蘇文的赤銅刀。淵蓋蘇文忖道:“這蠻子武藝其實不是本帥對手,但是他善用計謀,尋常人不是他的對手也?!庇谑浅嚆~刀劈頭蓋腦砸了下來。樊義合矛往上一掛,“叮當”一聲,把赤銅刀掛了出去。淵蓋蘇文赤銅刀一搖,奔樊義左肩頭砍來。樊義微裹里手鐙,躲開刀,二馬沖鋒過去。淵蓋蘇文往回圈馬,樊義繞到他的身后。淵蓋蘇文心中忖道:“這樊義只怕有五六千斤的力氣,不必力敵,看本帥如何巧計擒他也?!敝灰姕Y蓋蘇文將右手刀換到左手,騰出右手,從左肩頭抽紅綢條,使了個連發(fā)三刀的絕招。樊義把馬圈回來,還沒跟淵蓋蘇文碰面,一砍他的飛刀到了,趕忙一側身,刀刃貼近耳朵邊飛過去了。剛一正臉,沒想到第二刀又飛來了。這一刀很難躲,樊義猛一歪身,刀是躲開了,自己也掉下馬去了。左游仙看得仔細,飛馬上前,好歹救回了樊義。淵蓋蘇文道:“樊將軍,你那日十分驍勇,原來都是計謀利害的。今日沒了計謀,只用真本事,原來這樣不堪一擊的!”此言一出,賊軍呼呼大笑。樊義聞言大怒,回身道:“誰去做了這個狗番!”左游仙叫道:“淵蓋蘇文休走,俺左游仙來也!”淵蓋蘇文笑道:“左游仙不必來送死,你武藝一般,不過空有道術罷了!”左游仙大怒,喝道:“你少裝腔作勢,你武藝也好不到那里去!”連如意道:“蠻子不必多言,魔家和你走一路看看!”說罷,把銀絲鐵桿槍插在一邊,摘了檛,飛馬過來。左游仙舉刀交戰(zhàn),只一合,檛和刀一齊斷成兩節(jié)。左游仙大怒,丟了刀,回到陣前,吩咐軍士抬來一根綠沉槍,長一丈二尺,重一百七十三斤。連如意也摘了自己的銀絲鐵桿搶,大叫道:“左游仙過來一戰(zhàn)!”左游仙拍馬掄槍,直取連如意。連如意將槍勾開了左游仙的槍,自己槍刺過去了。左游仙閃開,兩個戰(zhàn)有十三十回合,左游仙招架不住,回馬就走。連如意見了,忙回了本陣。元文都見二將落敗,心中忖道:“這兩個武藝一般般,因此打了敗仗,我去試試?!彼斐鲫嚭鹊溃骸霸亩荚诖耍\軍那一個敢來和我戰(zhàn)上三個回合?”瓊波邦色大笑道:“那一位將軍去捉了這個蠻子?”身后大將巴魚澤布說道:“元帥不必擔心,末將少時將他拿下?!痹獛浺豢矗汪~澤布怎樣打扮:
鼻高眼大,豹頭燕頷。膀闊腰圓,身長八尺。一部落腮胡子,滿臉渾如黑漆。金甲金盔耀日高,大紅袍織大鵬雕。身騎千里追風馬,手執(zhí)三停偃月刀。
元文都喝道:“你這狗番是那一國的叛逆?”巴魚澤布笑道:“魔家乃是吐蕃上將巴魚澤布,你這蠻子就是元文都么?”元文都笑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狗番,既然知道元爺爺的大名,為何還不下馬投降?”巴魚澤布大叫道:“你這個蠻子好多廢話,不要走,魔家的刀來了!”元文都當馬往上撞,一摔桿,這青龍戟就扎了過去了。巴魚澤布忙立刀一掛。元文都使攛把戟,反腕子戟纂奔巴魚澤布左肩頭打去。巴魚澤布立刀又掛,把戟撥了出去。二馬沖鋒過鐙,元文都回身用戟一罩,巴魚澤布懸襠換腰,橫刀架住。兩人馬走盤旋,打在一處。真是刀戟并舉,上下翻飛,兩軍陣中人人看了心中喝采。只見兩邊戰(zhàn)鼓猛敲,兩個人打了二十回合。元文都這戟是見縫就鉆,卻也利害??伤闷矫嫒埠?,懶龍翻身鎖喉戟也好,金雞三點頭也好,什么樣的戟法,這巴魚澤布都有破法。元文都見戰(zhàn)不過,心中無奈,回馬就走。巴魚澤布道:“蠻子,你往那里走?”拍馬來趕,元文都回身一箭,射死了巴魚澤布。隋軍陣上無不叫好。
當下元文都一箭射死了巴魚澤布,番將農仲波大怒,飛馬出陣道:“你這狗蠻子,怎么敢放冷箭?不要走,魔家農仲波來取你的狗命了!”元文都聞言,忙回身一看,這農仲波怎樣打扮:
身高八尺開外,細腰扎臂膀,雙肩抱攏。面如觀音,寬天庭,重地閣,兩道劍眉直插入鬢,二目皂白分明,四字闊口,大耳有輪。頭戴一頂素銀盔,身披鎖子連環(huán)龜背大葉攢成亮銀打造的魚麟甲,內襯一件素征袍。獅蠻帶煞腰,護襠魚褟尾,三疊倒掛吞天獸,口內銜銀環(huán),橫搭在鐵過梁后,足蹬銀灰白底戰(zhàn)靴。背后五桿護背旗,金葫蘆罩頂。胯下一匹白馬,馬頭至尾丈二,蹄至背八尺,細七寸兒,叫做金頂白龍駒。
元文都喝道:“你這狗番又是誰?”農仲波道:“不必多言,照槍罷!”這農仲波是話到槍到。元文都合戟一掛。農仲波繞個槍,變了個烏龍底入洞的招數,奔元文都小腹來了。元文都急裹甩手鐙,立戟一繃,二馬沖鋒過去。打了九、十個回合,農仲波心中忖道:“我怎么凈走先手,他這戟還一招沒還!罷了,以致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用箭取勝罷!”農仲波計已算定,二馬又沖鋒過去,他把槍掛在得勝鉤上,伸手從背后取下寶雕弓,弓交左手,右手從走獸壺里抽出一枝雕翎箭,認扣填弦,弓開如滿月,大喊一聲:“狗蠻子速速瞧箭!”這箭直奔元文都的哽嗓咽喉射來。不想元文都眨眼間戟交左手,閃身形,用右手掌在箭的上端一切,反腕子把箭攥住了。正好這支箭反射回來了,農仲波措手不及,死于馬下。
那瓊波元帥見元文都耀武揚威,心中大怒,謂大將祿東贊道:“將軍快去捉了這個蠻子,與我大軍壯壯軍威,也是為兩位將軍報仇也?!钡摉|贊道:“這蠻子武藝絕不是末將的對手,元帥不必害怕。”于是上前喝道:“蠻子,認得魔家祿東贊么?”元文都聞言,急回身看祿東贊的為人,怎樣打扮:
身高九尺開外,胸前寬,背膀厚,面如雞血,掃眉環(huán)目,稱金鼻子,火盆大口,滿部黑髯。頭戴一頂紫金打造的虎頭盔,身披鎖子連環(huán)黃金甲,背后有五桿護背旗??柘乱黄S馬,禁尾亂乍,行如疾風,掌中一口金背砍山刀,锃光瓦亮。
元文都見來將生的兇神惡煞一般,忙使了個急三戟,頭一戟奔對方面門,祿東贊用刀一掛,戟拉回來。又奔對方硬嗓,祿東贊又一掛。元文都抽回戟又奔對方小肚子。這手戟名叫金雞三點頭,是元文都的拿手戟。祿東贊見第三戟到了,于是微裹里手鐙,閃開身,橫刀王下,壓去戟桿,跟著搖刀就砍。元文都趕緊立戟封住。兩人打了三十幾個回合,不分勝負。祿東贊料定元文都不是自己的對手,于是放開手腳,連拍帶砸。元文都見了,雙手舉戟一架,跟著微裹里手鐙,用戟頭找刀桿,一下就把刀桿壓下去了。后手變先手,搖戟平掃,直奔祿東贊的左肩頭。祿東贊抽回刀,立刀桿,把戟頭繃回去。二馬沖鋒過鐙這工夫,元文都左于往上一提戟桿,轉右下腕子,使了個車輪轉環(huán)戟,向祿東贊頭頂砍去了。祿東贊措手不及,被元文都斬于馬下。樊義見史思文連勝三將,大喜,于是下令鳴金收兵。李世民無奈,也只好鳴金收兵。
是夜,樊義與諸將商議道:“唐軍白天打了敗仗,只怕今晚必定夜襲。與其讓他來夜襲,不如我們去夜襲他罷?!弊笥蜗傻溃骸安恢艉稳耸爻牵俊狈x道:“元將軍和東方、新二姑娘守城,留下一萬人馬。其余隨我等征戰(zhàn)?!北R隆義說道:“樊老將軍,李世民并非等閑之輩,只怕也會來偷襲我們。萬一兩軍在路上相遇,此事如之奈何?”樊義道:“盧將軍想得太多了,我料定李世民指揮守營,不會出戰(zhàn)的?!庇谑遣焕頃R隆義的勸告,率領大軍出戰(zhàn)。正是:
戰(zhàn)血依稀帶雨新,黃昏白上盡青燐。
將軍間道無奇策,一敗韶陽誤漢人。
且說李世民引軍方回大營來。正行間,狂風驟至,忽聽一聲響亮,將一面皇旗吹折。李世民大驚,便令軍兵且住,聚眾將軍問吉兇。李靖、徐茂公二人道:“請問秦王,風從何方來?又吹折甚顏色旗?”李世民說道:“那風自西北方來,吹折角上皇旗,旗乃青紅二色?!毙烀笮Φ溃骸霸瓉砣绱?,不主別事,今夜樊義必來劫寨?!崩钍烂衤月渣c頭。忽報蘇烈入見,說道:“方才聽聞西北風起,吹折青紅皇旗一面。秦王以為主何吉兇?”李世民問道:“公意若何?”蘇定方說道:“末將愚意以為今夜必主有人來劫寨?!崩钍烂翊笮Φ溃骸疤靾髴?,當即防之。”遂分兵九隊,只留一隊向前虛扎營寨,余眾八面埋伏。正是:
一敗中原勢不還,二陵風雨慘龍顏。
朝廷豈合頻催戰(zhàn),司馬惟應暫守關。
殺氣未消函谷里,忠魂長在大河間。
行人郟縣踟躕久,淚灑斜陽匹馬閒。
不表是夜月光如晝。黃昏時候,披掛已了,馬摘鸞鈴,人披軟戰(zhàn),軍卒銜枚疾走來一齊乘馬,盧隆義、史思文當先,眾人跟著。轉過山徑,約行了半個更次,前面撞見三五十個小軍,低聲說道:“兩位將軍,唐軍并無動靜,大事可成。”史思文喝道:“不可大聲,我等就去,速速滅了那廝?!笔匪嘉目v馬先行。樊義、左游仙乘馬在后。又轉過了一層山嘴,只見盧隆義把槍尖一指,遠遠地一盞紅燈。史思文勒住馬。問道:“師哥,有紅燈處是那里?”盧隆義說道:“不消說,那里必定是李世民中軍也?!奔贝邉尤笋R。將近紅燈,忽聽得一聲炮響,眾軍跟定史思文,殺奔前來。到紅燈之下看時,卻不見一個;便喚盧隆義、史思文時,早被唐軍沖散了;樊義大驚,知道中計,慌忙回馬。聽得四邊山上一齊鼓響鑼鳴。正是慌不擇路,眾軍各自逃生。
樊義連忙回馬時,只剩得數騎馬軍跟著。火光之中,一員大將飛馬殺出來,正是何宗憲。樊義道:“何宗憲,你......”何宗憲道:“樊義,你大勢已去,還不快快投降?如若負隅頑抗,那就是自取滅亡?”樊義喝道:“小賊種,我何懼你?”使開一對長劍,劈面就砍。何宗憲接住廝殺,斗了三十回合。樊義不敢戀戰(zhàn),奪路而走。轉出山嘴,又聽得腦後樹林邊一聲炮響,四下里撓釣齊出,把樊義拖下雕鞍,奪了刀馬,又卸去了衣甲,前推後擁,拿投大寨里來。忽然一將大喝道:“留下樊元帥,我來也?!北娙丝慈?,原來是左游仙也。眾人害怕,欲要逃走,都被巴蛇吃了。左游仙救了樊義,趕忙逃回城里。
卻說張志龍,張志虎自引一支軍馬,截住元文都。月明之下,三馬相交,斗無二三十合,元文都不敢戀戰(zhàn),回馬便走。張志虎還要追殺,張志龍說道:“你我單打獨斗,怎樣殺得了他?不如叫他去罷?!?br/>
話分兩處。這邊淵蓋蘇文,安殿寶引一支軍馬去捉盧隆義,當路劈面撞住。盧隆義拍馬大罵:“草賊匹夫!當吾者此,避我者生!”安殿寶大怒,躍馬揮錘直取盧隆義。二馬相交,約斗數合,淵蓋蘇文側首過來,盧隆義略略慌張,槍法不依古格,只好退走。史思文見了,也不敢交戰(zhàn),往回退走。樊義整點兵馬,只剩下兩千人回來,好不狼狽。正是:
子房未虎嘯,破產不為家。
滄海得壯士,椎秦博浪沙。
報韓雖不成,天地皆振動。
潛匿游下邳,豈曰非智勇?
我來圯橋上,懷古欽英風。
唯見碧流水,曾無黃石公。
嘆息此人去,蕭條徐泗空。
話表唐軍大破隋軍,諸位元帥大喜。李世民道:“正好乘勝追擊,滅了這廝最好?!杯偛ㄔ獛浀溃骸八遘娊允遣莅?,看本帥去收拾他們?!庇谑锹受妬淼疥嚽?,大罵道:“隋軍,你等蠻子并無本事,何必受死?快快投降,此刻不晚?!狈x聞報大怒,罵道:“不知死活的狗番,怎敢無禮?”說罷飛馬下城,大叫道:“你這狗番,有多少武藝,就敢胡作非為?”瓊波邦色笑道:“你這老蠻子還敢下來,那位將軍去斬了這個老蠻子的首級?”一員番將應聲出馬道:“老蠻子不要走,魔家羊同來也?!狈x一看,番將怎樣打扮:
鼻高眼大,豹頭燕頷。膀闊腰圓,身長八尺。一部落腮胡子,滿臉渾如黑漆。若不是原水鎮(zhèn)上王彥章,必定是灞陵橋邊張翼德。
樊義見了,呼呼大笑道:“這個狗番像是個打鐵的小廝?!狈瑢⒋笈?,飛馬上前,把一桿七股鋼叉照面刺來。樊義閃在一邊,揮劍交戰(zhàn)。斗了二十回合,樊義大叫一聲,一劍砍了番將。取了兵器,有百斤左右,十分趁手,于是回到關上,說道:“本帥不在奉陪?!杯偛ㄔ獛浺娏舜笈?,大叫道:“蠻子,你有本事下來,接著和本帥交戰(zhàn)!”樊義笑道:“本帥不和你打斗,只教左將軍前來會會你!”于是回到大堂,說明前事。左游仙道:“既然這廝找死,末將就去送送他?!憋w馬下關,叫道:“爺爺左游仙來了!”瓊波元帥忖道:“這個蠻子利害,不要與他纏斗。”于是回身問道:“誰敢出馬,斬了這個蠻子?”一員番將出馬道:“蠻子,魔家來也!”左游仙一看,這番將怎樣打扮:
頭戴雉尾閩獅盔,身穿鑌鐵烏油甲。麻臉橫殺氣,怪睛如吊閘。渾鐵槍手中提,狼牙箭腰間插。戰(zhàn)馬咆哮出陣前,分明天降兇煞神。
左游仙見了,問道:“你這狗番是誰?”番將笑道:“蠻子,記住魔家完木陀澤的名字!”說罷,飛馬上前,舉槍就刺。左游仙把槍一架,“叮當”一聲響,回馬就走。完木陀澤道:“蠻子,你要往那里走?”飛馬來趕,左游仙回身一槍,番將措手不及,被左游仙一槍刺穿咽喉,
跌下馬,一命歸天。左游仙把槍一指瓊波道:“瓊波邦色,你手下都是些無能鼠輩,我看你還是自己來送死罷!”瓊波元帥大怒,正要說話,天上一人喝道:“左游仙不得無禮,貧道李靖來也!”左游仙曉得李靖擅長左道,于是取出石頭,正要叫,忽然手里一輕,這石頭飛到了空里,教一人接住,左游仙大驚,忙抬頭一看,你看來人:
羽民國,民有翼,飛不遠,多鸞鳥,民食其卵。去九疑四萬三千里。
左游仙叫道:“羽民,你怎敢壞我寶物!”羽民笑道:“你只會這左道之術,并無真才實學,我特來擒你!”左游仙道:“你這廝也不就會些左道之術?”羽民道:“你既然不服,不如跳下馬來,你我看看本事如何?”左游仙大笑道:“你這廝自討死也?!庇鹈窭湫σ宦暎湓诘厣?,手挺鐵矛,來戰(zhàn)左游仙的綠沉槍。左游仙并不怕他,舉槍交戰(zhàn),但見:
戟共旗幡照日,征云并殺氣相福。只見:天昏地暗,霧慘云愁。舞動矛槍若電閃,跑開戰(zhàn)馬似龍游。那邊一意奪乾坤,拚得你生我死;這里忠心保社稷,博個拜將封侯。直殺得:草地磷磷堆白骨,澗澤滔滔血水流。
兩個你來我往,斗了五十回合,不分勝負。左游仙道:“羽民,你且回去,我們明日再戰(zhàn)!”羽民道:“你槍法平平,明日定要捉了你!”左游仙道:“你這鐵矛笨重,我如何怕你?”兩個各自收了兵器,回到本處,此話不提。
卻說羽民來到李世民營中,李世民大喜道:“道長來此,其事極好?!庇鹈竦溃骸澳亲笥蜗傻膶毼镆驯晃覛Я?,明日陣上與他交戰(zhàn),自有輸贏?!碧K定方道:“那廝丟了寶物,如何能戰(zhàn)?不如今晚夜襲下邳,有何不好?”羽民道:“我和他有約,怎好撒謊?”李世民道:“孤家不殺左游仙便是?!庇鹈竦溃骸凹热徊粴⒆笥蜗?,那就去也無妨?!庇谑潜妼⑹可套h妥當,瓊波邦色元帥打頭,夤夜劫下邳城,后有李世民助戰(zhàn);隋將睡熟,被程咬金將八卦宣花斧兩邊亂掃,可憐為國捐軀,名利何在!羽民手拿鐵矛,仗妖術沖殺進城,不辨賢愚,盡是些少肩無臂之人,都做了破腹無頭之鬼??蓱z披堅執(zhí)銳之士,怎免一場大厄!該絕者個個難逃天數;有生者躲脫災殃。
且說瓊波邦色直沖殺至后營,來到糧草堆根前。此處乃左游仙守護之所,忽聽得瓊波邦色劫營,各家軍馬失利,左游仙急上馬看時,見瓊波邦色來得勢頭兇,欲要迎敵,又顧糧草,突然心生一個計,且救眼下之厄,忙下馬,念念有詞,將一草豎立在手,吹口氣,叫聲:“變!”化了一個大漢,頭撐天,腳踏地。怎見得,有贊為證,贊曰:
頭有城門大,二目似披缸。
鼻孔如水桶,門牙扁擔長。
胡須似竹筍,口內吐金光。
大呼狗藏蠻,與吾戰(zhàn)一場!
話說瓊波邦色元帥正盡力沖殺,燈光影里見一大漢,比他更覺長大,大呼道:“那匹夫慢來!吾來也!”瓊波邦色抬頭看見,唬得魂不附體,說道:“我的爺來了!”忙倒拖兵器,回嗎就走,也不管好歹,只是飛跑。左游仙化身隨后趕來一程,正遇羽民。左游仙怒道:“好妖怪,怎敢如此!說好明日交戰(zhàn),今晚卻來偷襲我軍!”羽民說道:“此乃蘇定方計策也,我今日來此,只為和你見個高下!”使開鐵矛,飛奔殺來。左游仙使綠沉槍抵住。兩個斗了五六十回合,左游仙見不能取勝,借土遁下去。羽民不會土遁,只好回了大營。
當下兩邊交戰(zhàn),也不分什么好壞。連如意在軍陣中沖殺,并無對手。元文都見了大怒,出馬大叫道:“連如意,休得無禮,本將軍來了!”連如意大罵道:“蠻子,你殺我兄弟,正要捉住你,挫骨揚灰才好!”元文都回罵道:“你有多大本事,就敢口出狂言?”飛馬上前,青龍戟跟著就來。連如意把槍招架了戟,回身就刺,但見:
殺氣騰騰萬里長,旌旗密密透寒光。雄師手仗三環(huán)劍,虎將鞍橫丈八槍。軍浩浩,士堂堂,鑼鳴鼓響猛如狼。刀槍閃爍迷天日,戈戟紛紜傲雪霜。狼煙火炮哄天響,利矢強弓風雨狂。直殺得:滔滔流血溝渠滿,迭迭尸骸積路旁。
這兩人斗了七十回合,連如意漸漸不是了對手,淵蓋蘇文見了,急來相救。元文都自不能以一敵二,轉身離去。連如意道:“不是元帥來救,今日死于此地了?!睖Y蓋蘇文道:“隋軍只靠這幾個人撐著,要是這些人死了,那大隋的天下就是我們分了?!币簿突厝?。
當下唐軍得手,正要順勢拿下下邳,不料盧隆義、史思文來沖中軍。李世民見好就收,率領軍士撤退。隋軍解脫此難,清點戰(zhàn)場,城中只剩下三千軍士,好不狼狽。樊義道:“此戰(zhàn)還是羽民那廝驍勇,致使我等不敢輕易偷襲唐營。如要反敗為勝,還要滅了這廝才好。”左游仙道:“羽民掌控天空氣象,天色變換,改變天相和天云,風云變化,天羅萬罩、黑暗和紅色云層籠罩天下萬物眾生,轉換天空顏色,制造天層萬化,撕裂輪回,無視因果,控制天氣變化、暴風展翅。若要降服這廝,十分不易?!狈x聞言,大驚道:“城中只剩下三千人馬,若羽民施展法術來,我等盡數死無葬身之地也!”此話不說。
那邊李世民打了一陣,也謂羽民道:“大神法術高強,如今下邳城不過數千人馬,為了早日結束亂世,還請大師施展法術,擊破隋軍?!庇鹈竦溃骸斑@有何難?你看我施展法術,教天地失色,隨心所欲,更無一分一毫敢違逆本尊也?!庇謫柪钍烂竦溃骸袄钍烂瘢闱铱粗炜?,喜歡什么顏色?”李世民道:“就把隋軍那里變成黑色,也好攻破他們?!庇鹈竦溃骸氨咀鹗┱归_法術,四海八荒之內,天空皆是一種顏色,那里有破開其中一處的道理?”李世民道:“那就黑色罷?!庇鹈衤務f,隨手一揮,登時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有詩為證:
謬官辭獲免,濫獄會平反。
遠與故人別,龍鐘望所言。
陰天寒不雨,古木夜多猿。
老病北歸去,馀年學灌園。
李世民見了大喜,謂羽民道:“大師果然名不虛傳?!庇鹈裥Φ溃骸澳氵€沒見識到本事也。你只看到天昏地暗,你看本尊如何送他一場冰雹,教他舒爽一番。”遂張開羽翼,飛到空中,扇了兩下,竟然五月天氣下了冰雹,但見:
天生我兮當闇時,被諑譖兮虛獲尤。
心煩憒兮意無聊,嚴載駕兮出戲游。
周八極兮歷九州,求軒轅兮索重華。
世既卓兮遠眇眇,握佩玖兮中路躇。
羨咎繇兮建典謨,懿風后兮受瑞圖。
愍余命兮遭六極,委玉質兮於泥涂。
遽傽遑兮驅林澤,步屏營兮行丘阿。
車軏折兮馬虺頹,惷悵立兮涕滂沱。
思丁文兮圣明哲,哀平差兮迷謬愚。
呂傅舉兮殷周興,忌嚭專兮郢吳虛。
仰長嘆兮氣噎結,悒殟絕兮咶復蘇。
虎兕爭兮於廷中,豺狼斗兮我之隅。
云霧會兮日冥晦,飄風起兮揚塵埃。
走鬯罔兮乍東西,欲竄伏兮其焉如?
念靈閨兮隩重深,原竭節(jié)兮隔無由。
望舊邦兮路逶隨,憂心悄兮志勤劬。
魂煢煢兮不遑寐,目眽眽兮寤終朝。
唐營的將帥們見了這等光景,心中大喜,高叫道:“大師快快來一地震,必定滅了隋軍也?!庇鹈竦溃骸澳愕仍瓉聿粫缘茫咀鹬荒懿倏貧庀?,你說風雨雷電,就炸了他們幾下,也不是難事。若要說起地震,這個不然,你就是沙塵暴來一二個,本尊也來不得?!碧K定方道:“大師,不必多想,送他們幾個炸雷,也十分好了?!庇鹈裥Φ溃骸罢ɡ资鞘裁幢臼拢磕闱铱春帽咀鸾酉聛砣绾务Z服這廝們也?!碑斚履顒诱嫜裕瑔緛黻幧酵恋?,說道:“老頭,你那陰山有多少鬼魂?”土地忙問道:“老爺,你要鬼魂何用?”羽民大笑道:“我欲把來你那些鬼魂,做成鬼兵鬼將,來對付這些隋軍也?!蓖恋卮篌@道:“生死輪回,天命有道,豈能混亂陰陽,無故制造殺戮?”羽民喝道:“你這老頭,那里來許多廢話?你有多少道行,就來和我講這些道理?快快找我意思去辦,如若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也!”土地見他兇了,十分害怕,于是阻斷鬼魂去路,都送來陣前。羽民就做起法來,把這些都化作鬼兵鬼將,殺向下邳,怎樣風景:
令尹兮謷謷,群司兮譨譨。
哀哉兮淈淈,上下兮同流。
菽藟兮蔓衍,芳虈兮挫枯。
硃紫兮雜亂,曾莫兮別諸。
倚此兮巖穴,永思兮窈悠。
嗟懷兮眩惑,用志兮不昭。
將喪兮玉斗,遺失兮鈕樞。
我心兮煎熬,惟是兮用憂。
進惡兮九旬,復顧兮彭務。
擬斯兮二蹤,未知兮所投。
謠吟兮中野,上察兮璇璣。
大火兮西睨,攝提兮運低。
雷霆兮硠磕,雹霰兮霏霏。
奔電兮光晃,涼風兮愴悽。
鳥獸兮驚駭,相從兮宿棲。
鴛鴦兮噰噰,狐貍兮徾徾。
哀吾兮介特,獨處兮罔依。
螻蛄兮鳴東,蟊蠽兮號西。
蛓緣兮我裳,蠋入兮我懷。
蟲豸兮夾余,惆悵兮自悲。
佇立兮忉怛,心結縎折摧。
唐軍將領見隋軍遭到重創(chuàng),紛紛望空中喊道:“大師,快快放下雷電火球,教這廝不能全生?!庇鹈竦溃骸安豢桑咀鹗切薜乐?,不該胡亂殺戮,你等既然執(zhí)意要隋軍的性命,須得給上貢品,才好做事?!北妼⒌溃骸按髱熤还軇邮郑切╋L水之物都不在話下。”羽民見有利可圖,大喜,順水推舟,做起法來,把雷電幻化成球,直擊下邳而去。正是:
周徘徊兮漢渚,求水神兮靈女。
嗟此國兮無良,媒女詘兮謰謱。
鴳雀列兮譁讙,鴝鵒鳴兮聒余。
抱昭華兮寶璋,欲衒鬻兮莫取。
言旋邁兮北徂,叫我友兮配耦。
日陰曀兮未光,闃睄窕兮靡睹。
紛載驅兮高馳,將諮詢兮皇羲。
遵河皋兮周流,路變易兮時乖。
濿滄海兮東游,沐盥浴兮天池。
訪太昊兮道要,云靡貴兮仁義。
志欣樂兮反征,就周文兮邠歧。
秉玉英兮結誓,日欲暮兮心悲。
惟天祿兮不再,背我信兮自違。
逾隴堆兮渡漠,過桂車兮合黎。
赴昆山兮馽騄,從邛遨兮棲遲。
吮玉液兮止渴,齧芝華兮療饑。
居嵺廓兮尠疇,遠梁昌兮幾迷。
望江漢兮濩渃,心緊絭兮傷懷。
時昢昢兮且旦,塵莫莫兮未晞。
憂不暇兮寢食,吒增嘆兮如雷。
羽民眼見隋軍必敗,哈哈大笑不止,說道:“可惜左游仙還有些道術,如今只好看他骨灰怎樣模樣也?!痹捯舴铰?,只聽身后一人大喝道:“潑孽畜,不得無禮,你可認得貧道是誰么?”正是:
天庭明兮云霓藏,三光朗兮鏡萬方。
斥蜥蜴兮進龜龍,策謀從兮翼機衡。
配稷契兮恢唐功,嗟英俊兮未為雙。
未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