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之所以今日這么執(zhí)著地想要見楚大小姐,倒也并不完全因為楚大小姐得了父皇的贊揚。本王最好奇的是,是什么讓楚姑娘有了這么天翻地覆的變化。容貌變了,性子變了,才華也變了。本王還從未見過誰身上發(fā)生跟楚小姐一樣的驚人變化。”
四皇子不再多談“江雪”和“江學”這兩個名字的聯(lián)系,這也讓柳夢妍稍稍松了一口氣。
不過新問出來的問題,也讓人有一種格外犀利的錯覺。
“古諺有云,女大十八變,我雖未到這個年紀,但也算得是這樣的吧。四殿下這般問我,難道是覺得以前的我更美貌更知書達理,更討人喜歡嗎?”不管四皇子是不是話里有話,柳夢妍都暫且當作什么都沒聽出來。
“女大十八變?本王似乎沒聽說過這句話,是本王孤陋寡聞了?!薄?br/>
“天色已晚,四殿下不回宮嗎?”柳夢妍來見靳塵顯然就是為了趕他走人。
“本王只是在想,楚姑娘的名字和本王曾經(jīng)認識的一個人名字很像?!彼幕首油回5靥岢觥?br/>
柳夢妍以為四皇子這是又要將話繞回她“江學”的身份上去了,可事實上,并非如此。
“她也與你一樣聰明大膽,醫(yī)術(shù)高超。”四皇子接著道,這形容的,顯然不是“江學”。
這就讓柳夢妍有些意外了,難道這真是個巧合,有那么個人,名字跟她很像,性子也跟她很像?
“與我一般年紀嗎?”被說成跟誰像的時候,實在說不上開心,柳夢妍也不例外,她就是她,不需要跟誰像也不需要誰跟她像。
“不,比你大得多?!彼幕首臃置餍Φ靡馕恫幻鳎c他人所形容的憨厚的笑容分明不同,“不過,她的醫(yī)術(shù)似乎比你更好一點?!?br/>
醫(yī)術(shù)比她更好?聽到這種說法,柳夢妍嗤之以鼻,醫(yī)術(shù)比她好的人少有,真不知道靳塵說的是真是假。
“我的醫(yī)術(shù)不敢自稱好。四殿下若是沒有別的事的話,還是早些回皇宮吧?!绷鴫翦闹胁恍迹贿^自然不會說出來,她還是這句話,靳塵早點走。
“本王說的這個人,楚姑娘不認識嗎?”靳塵就跟沒注意到柳夢妍的不耐煩一般,繼續(xù)道。
“當然不認識,不過有機會的話,倒是很想結(jié)識一下?!绷鴫翦吞琢艘痪?,她上哪兒去認識這么個人,要真像靳塵描述得一樣與她極為相似,倒是說不定真能和她成好友。
“只可惜本王現(xiàn)在也見不到她了,不然一定帶楚姑娘去見見她?!苯鶋m終于罷休了,說完這句話離開了左相府。
第二日,一道圣旨下來,命柳夢妍即刻進宮給四公主當陪讀。
接到這個旨意時,楚紹元已經(jīng)去上早朝了,楚江流也已經(jīng)進宮伴讀去了,柳夢妍一個人對著那宣旨太監(jiān),真不知道這圣旨該不該接……
這四公主倒是有本事,為了折騰她,還去求圣旨了,讓她給四公主當伴讀,皇家書院是別想有個安寧了。
柳夢妍的內(nèi)心是拒絕的,可到底是圣旨,最后還是乖乖地將旨意給接了下來,換身衣服進宮了。
現(xiàn)如今,還在皇家書院聽夫子講學的,也就四皇子和五皇子,三公主四公主和五公主再加幾個伴讀的大臣之子和千金,其中最大的四皇子有十六歲,最小的五公主有七歲。
柳夢妍被宮人帶著,手里抱著幾本儒家經(jīng)典,走過一道長廊,第一次踏進這所謂的皇家書院。
夫子正站在最前面唾沫橫飛,底下的幾個眼熟或眼生的小崽子正各做各的事,沒幾個聽夫子講的。
這些人或許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不學無術(shù),可是他們的幾個皇兄和皇姐已經(jīng)極為優(yōu)秀,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些人身上,已經(jīng)沒多少關(guān)注平庸的他們了,所以即便他們在皇家書院里表現(xiàn)得這么不像話,也沒有人過問一句。
柳夢妍的到來激起一點水花,今日的她身著淡綠色的裙子,面上略施粉黛,步子平穩(wěn),拿著書的動作優(yōu)雅,再加之出眾的容貌和恰到好處的笑容,儼然就是個無可挑剔的大家閨秀,和皇家書院里鬧哄哄的景象顯得格格不入。
不是現(xiàn)在坐在書院里的這些人里沒有大家閨秀名門公子,但也不是這些人就沒有尊貴的氣質(zhì),只是柳夢妍似乎更優(yōu)雅莊重一些,還有著不合年齡的成熟,將這里的所有人都襯托成了幼稚的孩子。
“這是誰啊?本公主以前怎么從來沒見過?”
“在下也從沒見過。”
“我覺得有點眼熟。”
眾人開始議論起來。
“姐,你怎么來了?”楚江流全然不知四公主找了柳夢妍來伴讀的事,這會兒看見柳夢妍的驚訝沒有半分作假。
“她來,是給本公主當伴讀的。”四公主站了起來,一臉諷刺的笑容,朝著柳夢妍走來。
柳夢妍來當伴讀,楚江流總覺得有些古怪。柳夢妍平日里接觸的都是靳如瑜靳彥這些人,他自己也總是下意識地覺得柳夢妍跟他不是同齡人,讓柳夢妍來這里伴讀還不如讓柳夢妍去刑部辦案來得正常。
“江流的姐姐,那豈不是柳夢妍嗎?”
“竟然是柳夢妍?我聽說柳夢妍變了,這可真是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br/>
“恐怕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吧,不然怎么會成為四皇妹的伴讀。”
眾人笑了起來,笑昔日的紈绔柳夢妍和同樣紈绔的四公主湊到了一起,在這里,四公主是不受待見的,四公主有膽在宮外人面前囂張,卻沒膽欺負到其他皇子公主的身上。
“夫子好。”柳夢妍無視眾人的議論紛紛,先同夫子打了聲招呼,顯得沉著淡定。
“柳夢妍,你跟夫子問什么好,你應(yīng)該跟本公主問好才是??!”四公主是存心要刁難柳夢妍,才跑去向皇帝請旨,讓柳夢妍給她當伴讀。
就算柳夢妍有楚皇后這個靠山,她也咽不下一口氣,非要跟柳夢妍爭一爭。
“進了皇家書院,便都是同窗,諸位真的要我一個個地向你們問好嗎?”柳夢妍不看四公主,轉(zhuǎn)而看向坐在底下的眾人,聲音緩緩,身姿綽約。
這一剎那,所有人都覺得柳夢妍是在看著自己,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正被俯視,卻生不出半分反抗厭惡的心情。
那些關(guān)于柳夢妍如何無理取鬧如何囂張愚昧的傳言,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但是,這個人,真的是柳夢妍嗎?
真的會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嗎?如果本性未移的話,偽裝出這樣的氣勢,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吧。
“楚姑娘說得對,同窗之間何須拘禮。本王邊上還有個位置,不如你過來這邊?”四皇子靳塵笑瞇瞇地開口,最先回應(yīng)柳夢妍的話。
“多謝四殿下?!绷鴫翦敛慌つ螅哌^去便坐下。
“姐,你真要給四公主當伴讀啊……”坐在四皇子另一邊的楚江流探過頭來,一臉郁悶的神色。
他姐豈是好欺負的人,四公主找她當伴讀的心思再明顯不過,以柳夢妍的本事,回絕這事應(yīng)該也能做到,怎么就答應(yīng)了跑來皇家書院伴讀了。
“圣旨都下了,我還能違抗圣旨不成?”柳夢妍看向楚江流,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在旁人看來這笑容親切又矜持,在楚江流看起來就是透著詭異了。
他還能不清楚柳夢妍是個什么樣的人,瞧柳夢妍這模樣,可不就是裝的,柳夢妍壓根就不是這種人啊。
“本公主分明記得,楚大小姐和六皇弟有婚約,讓楚大小姐給四皇妹當伴讀,恐怕不妥吧,四皇妹?”開口的是三公主,三公主今年十五,正好和柳夢妍一個年紀。
“三皇姐,你說六皇弟,原來本公主還有個六皇弟啊,都差點忘了?!蔽寤首勇犃巳鞯脑挘笮ζ饋?,這是擺明了要給柳夢妍一個下馬威。
“六皇兄今天怎么也沒來學堂啊,明明六皇兄也應(yīng)該來聽夫子講課的。”七歲的五公主聲音天真,可是這時候說這話,分明針對的也是柳夢妍。
這樣的場面柳夢妍不是沒有預料,不論現(xiàn)在的她是個什么樣的人,這些原本討厭她的皇子公主權(quán)貴后代們又怎么會輕易地對她改觀,只會對她的新面貌嗤之以鼻而已。
面對這些人的議論,四公主一言不發(fā),就在一旁等著看笑話,最好柳夢妍被激怒了,在這里大發(fā)脾氣,柳夢妍要是敢在皇家書院大鬧,她回頭就告訴父皇,請求父皇處置柳夢妍。
柳夢妍聽著這些過分的話,不可能無動于衷,只是注定不會如四公主所愿的那樣大發(fā)脾氣。
“六殿下來不來,自有他的原因。若是坐在這里,不聽夫子講課,而是聽一群狂妄無知之徒瞎嚷嚷,我倒也想效仿六皇子,再不踏入這學堂半步?!绷鴫翦贿呅χ贿呎f著,聲音依舊不急不緩,說出的話卻將有些人噎得不行,也有人因此惱了。
“柳夢妍,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跑到皇家書院來囂張!你在宮外再猖狂,楚家都還護得住你,但你以為你在宮里也有囂張的資本嗎!”三公主拍案而起,聲音凌厲,配上她本就凌厲的長相,甚是駭人。
“哎喲,惹惱了咱們最厲害的三皇姐,柳夢妍這下可真是找死了?!蔽寤首右桓钡鮾豪僧?shù)哪?,等著看好戲?br/>
“三公主跟二皇子一母同胞,差點二皇子娶了柳夢妍呢?!蔽寤首拥陌樽x也跟著嬉笑。
與在書院里地位卑微的四公主不同,三公主顯然地位要高得多,她一起來,所有人都等著看柳夢妍被欺負。
可是,柳夢妍神色不變,直視三公主,笑瞇瞇地反問:“我沒有囂張的資本嗎?”
這皇宮里,能讓她怕的,只有兩個,一個當今皇帝,另一個靳如瑜。靳彥來了,她照樣不懼,更何況是靳彥的妹妹。
就只是這樣一句反問,卻比什么話都更囂張,書院里甚至有一瞬間完全陷入了寂靜?!?br/>
說真的,柳夢妍真的沒有在他們幾人面前囂張的資格嗎?他們和他們的幾個皇兄皇姐是不同的,遠不及已經(jīng)離開皇家書院的那群人有權(quán)力。
可柳夢妍呢,即便丟了二皇子未來王妃的位置,她依舊有楚皇后為她撐腰,當左相的父親為她撐腰,她代表的也是楚家的威嚴,她就是有靠山,楚家一日不倒,就沒人能拿她怎么樣。
“柳夢妍,你真是目中無人!這天下是我們靳家的天下,不是你楚家的天下!”四公主尖聲道,她心里沒了底氣,正因為心虛,才更想用聲音和氣勢偽裝自己。
“我又沒有謀逆之心,你說的事我是斷斷沒有想過的,四公主就不要含血噴人了?!绷鴫翦或湶辉?,仿佛說出剛才那句囂張的話的人不是她一樣,可又讓人覺得這些放在她身上都理所當然。
“好了,四皇妹,楚姑娘進宮來當你的伴讀,你怎能這樣為難她?!彼幕首咏鶋m開口,
靳塵向來都喜做好人,這會兒出聲誰也不覺得奇怪。只是這里想看柳夢妍笑話的,卻不止四公主一個人,三公主五公主這兩人也不是吃素的。
“夫子,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今日楚小姐雖然不是遠方來客,卻也是難得的新同窗,我們總得好好歡迎她吧?”三公主一臉冷笑。
夫子一臉為難的神色,但什么也沒有說,搖著腦袋走出了學堂。
夫子一走,學堂里除了四皇子和楚江流,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朝著柳夢妍這邊走來,其中意思可想而知。
柳夢妍沒有半分被驚嚇到的模樣,依舊笑盈盈地站在原地,就看著這一群人靠近自己。
楚江流見狀,趕緊也起身想要過來,柳夢妍對著人群外的楚江流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過來。
“幾位若是有什么話,還請直說?!绷鴫翦?。
“楚小姐,說真的,本公主覺得你不適合皇家書院,不如現(xiàn)在就從這個門走出去,陪你的六皇子玩泥巴去怎么樣?”三公主沉下一張臉,開口道。
“適不適合三公主說了恐怕不算數(shù)。只不過,是四公主費盡心機讓我來當這個伴讀,甚至向皇上求了旨意。三公主現(xiàn)在說這話,莫不是覺得皇上老糊涂了,下了一道錯誤的圣旨?”柳夢妍不慌不忙,對上三公主的目光,反問道。
三公主臉色一青,一旦被冠上違抗皇帝的名頭,那就說什么都是個錯。好一個柳夢妍,這般出言狠毒!
“四皇妹,你倒是說說,為什么要找楚小姐給你當伴讀?”三公主拿柳夢妍沒辦法,總得找個軟柿子的捏,才好維護自己的威風。
四公主沒料到柳夢妍能靠那么幾句話就讓向來威風的三公主束手無策,緊跟著遭殃的還是她自己。
“皇姐,四皇兄找了楚江流當伴讀,所以……”四公主試圖給自己找個好理由。
“嗤,少拿那些話來騙本公主,柳夢妍和楚江流能比嗎?就算名字像,可也不都是讀書的料啊?!比鞔驍嗨墓鞯脑?,嘲笑道。
“三公主覺得我不是讀書的料,我倒覺得三公主更不是讀書的料,不如三公主別來皇家書院了,直接嫁人吧?”柳夢妍毫不給面子地反駁了回去,一個不尊重夫子,從不聽夫子講學的人,反過來說她不是讀書的料,真是笑話。
“本公主不是你是?開什么玩笑!別的也不用說了,本公主就與你比一比詩詞歌賦,讓你知道到底誰才不是讀書的料!”三公主怎么說也是從五歲起就一直待在這皇家書院中的,這么多年來,不論她有沒有好好聽夫子授課,耳濡目染之下,總比那些從來沒聽過夫子授課的人強。
“你想怎么比?”詩詞歌賦哪里難得倒她,怎么說她也把賞月才女的名號都拿下來了。
“就比誰背誦的詩詞多!”
“……”柳夢妍啞然,她可真是高看了三公主,居然要用這種比法。
常人用這么個比法,比到天黑了也比不完,能想出用這種比法的,顯然就是肚子里沒多少墨水的。
“好啊?!绷鴫翦麛肯卵鄣椎男σ?,“若是我贏了,三公主當如何?”
既然要比,怎么可能不押籌碼,沒有籌碼的賭約,她為什么要陪著這三公主比。
“嗤,你要是贏了,本公主便認同你,讓你留在皇家書院。”三公主用著恩賜的口氣說道。
“我留不留下來,三公主沒法決定,方才不是說了嗎,這是圣上定下的事,三公主怎么老想著要違抗圣上的旨意?”
要是就這樣,她豈不是太虧了,她可不需要三公主的認同。
“那你說說,你輸了該怎么辦,你怎么樣,本公主便怎么樣!”三公主雖然氣惱柳夢妍的說法,但也沒有在這點上跟柳夢妍過不去,她現(xiàn)在就迫不及待地想看柳夢妍輸給自己,落得一個丟人的下場。
雖然柳夢妍看似變了很多,可是這么短的時間里,柳夢妍可以變得知書達理,可以裝出很有大家閨秀的模樣來,但是內(nèi)在的總是不可能那么快改變的!以前柳夢妍不學無術(shù),現(xiàn)在必定也依舊不學無術(shù)!
“我若輸了,就去給六皇子下跪,成為六皇子的奴才,以后對他言聽計從?!绷鴫翦幸鉃榻溚旎匾痪郑溤趯m中不受人待見,步履維艱,但要是三公主真能乖乖聽從他的指揮,也就不用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