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遠侯府，小侯爺林子欽冷著臉孔問小廝，“你說什么，那個婦人被她男人打得鼻青臉腫的，為什么會突然發(fā)生這樣的事？”
“像是被她家在魏府當(dāng)差的女兒知曉了。那婦人不得出來，小的也只是在外頭幾戶鄰居家打聽了一下?！?br/>
“魏府那邊有消息么？”
“沒有，鐵桶一般。門房不該說的話一句都不敢說。”
“小小一個六品官，內(nèi)宅竟如此森嚴?！逼婀郑〉瓜袷谴嫘姆纻湟话?。那件事已經(jīng)過來三個月，一開始他們回淮陽是很小心提防，一直雇了鏢局的人跟車。可已經(jīng)過來這么許久，怎么都該松懈了才是。他可是一直都按兵不動的啊。
所以，應(yīng)該不是在提防自己吧。其實他也不是惦記了那個狠毒的小女人這么許久。只是，生平第一次吃這么大虧，還是啞巴虧。這個給他虧吃的人就很難忘得掉了。再有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還不如偷不著。這個偷不著的也讓人心頭有些癢癢。沈寄身兼二者，他便一時想著她那狠命的一腳恨得牙癢癢，一時想著她那時的巧笑倩兮又有些心癢癢。
姐夫讓自己收了四個婢妾便把事揭過，老爹說自己敗壞門風(fēng)。如果敢下手來硬的，怕是這兩人真的會將自己送去軍中歷練。那多辛苦??！所以，蟄伏了幾個月，林子欽覺得是時候可以來軟的了。來軟的，勾得那女子動心，到手之后再甩掉，這個仇就算報徹底了，他日后也不用老是惦記她了。這個，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勾引良家婦女，私通而已。之前一時沖動到大慈寺去獵艷才是挺要緊的，如今這樣那些皇子們才沒有必要拿來大做文章呢。
查了一下，找到阿玲繼母這條路子，結(jié)果人還沒進府事情就暴露了。
“再去查查，本世子就不信了，她家內(nèi)宅當(dāng)真是水潑不進針扎不入。還有，再查查她是在防著誰?！?br/>
小廝心道，誰家內(nèi)宅的籬笆不扎牢一點啊，尤其這事還敗露了。其實林子欽雖然要安插個人進去，但是具體要怎么勾得沈寄動心然后再甩了她還想好?？墒钦媸菦]想到如此的出師不利。
林子欽想了一番，到威遠侯府上去找他從小一起玩到大新近娶親的好兄弟莊名博。這莊名博不是別人，正是徐五的新婚夫婿。
莊名博是嫡幼子，正是俗話說的大樹底下好乘涼的典型。頭上有個能干的爹還有出息的大哥，他只需要在家哄著母親開心就好。做了個五品的清閑武職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他成親后也有段時日沒有和從前這些狐朋狗友往來了，因此聽說林子欽來找，十分高興的便迎到了暖閣里。一聽他期期艾艾的道明來意，莊名博道：“你還在打人家主意呢。我告訴你，就為了你在大慈寺鬧的那一出，我媳婦兒可不待見你了。我都不敢讓她知道是你找上門來。”
林子欽嗤笑，“什么時候染上懼內(nèi)的毛病了？”
“我這不是懼內(nèi)，這不是新婚燕爾么，當(dāng)然要寵著讓著三分了。不然跟父親母親還有岳父岳母不是不好交代么?！毙煳遄詮牧址蛉撕蜕蚣氖柽h之后，就沒有見她的機會了。即便她私心很喜歡沈寄，也不能違逆長輩再和她交好。知道事情的起因是林子欽調(diào)戲沈寄，她當(dāng)然不待見他了。
“那你就別告訴她是我要問的。”
“那我在她面前問別的女人的喜好性情，回頭她醋上了我冤不冤。女人對這種事很敏感的，才不會信我是隨便問問呢。”莊名博頓了一下，往嘴里丟了塊點心，“我說，你到底要敢什么？不是占過人家的便宜了么?！?br/>
林子欽語結(jié)，人人都以為他占到了便宜。他又無法分說。
“不過我起初一時好奇，說到你的時候也問了幾句?！?br/>
“說說看。”
“你想說說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子欽冷笑，“想干什么，哼，當(dāng)然是把人勾到手然后想丟垃圾一樣丟掉?！?br/>
“她怎么你了？”莊名博一臉的八卦表情。
“你有完沒完，到底幫不幫？還是不是兄弟了?！?br/>
莊名博看他幾眼，然后道：“別急別急，我這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據(jù)說，是個好吃的，也很會做吃的?！?br/>
“嗯?！?br/>
“很有幾分靈性，被我媳婦的姑姑調(diào)教了兩個月就發(fā)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br/>
“還有呢？”
“挺會做人的，如果沒有你這么插一斜杠子，她跟林家的關(guān)系能越來越親密。林家的寡媳、沒出閣的庶女都跟她交好。就那么個出身，我媳婦能很欣賞引為手帕交，應(yīng)該不是諂媚討好。我媳婦還念叨呢，讓我問問，你們家到底準(zhǔn)備對人家做什么，居然讓她姑姑姑父把這么欣賞的一對后輩給疏遠了?！?br/>
林子欽嘿嘿笑了兩聲。他父母壓根不知道他吃了這么大的虧，只以為是人家小媳婦兒被他占了便宜，至少是占了手腳上的便宜，然后別人官小忍氣吞聲。要是知道了，別說父母，光他奶奶也不可能這么善罷甘休的。
可是知道了這些也還是不夠，要勾引人至少要有機會見到人才行。姓魏的把門看得太嚴了，沈寄這么幾個月就壓根再沒有過落單的機會。他是翰林院的，也沒有什么出差的機會。不然，還可以托人給他弄出京去。去個一年半載的，就不信他后院不出問題。后院守得住，個大老爺們也守不住的。那么，遲早出問題。要不，想法子給他先挪個位置。
莊名博見他聽了就站起來告辭了，對著他的背影搖搖頭。這小子打小就這么個性子，喜歡搶別人的東西，尤其是心愛的。可是搶去了又不知道珍惜。他媳婦兒的干表妹是倒了多大的楣繼那些被搶走的物件之后成了林子欽準(zhǔn)備認真搶走的人啊。還到手了當(dāng)垃圾一樣的扔掉。
這小子也真是一點不顧惜自己的名聲啊。原本就有克妻的名聲了（訂好的未婚妻一連死了兩個），現(xiàn)在還愈發(fā)的放蕩不羈。這個樣子，權(quán)貴里誰舍得把嫡女嫁給他啊。
林子欽的婚事就是這么被耽誤的，一連死了兩個門當(dāng)戶對的未婚妻，公卿之家就有些把他排除在貴婿名單外了。他祖母又不愿意降格以求，一個看不上眼，二個看不上眼就到了如今十七的年歲還沒有成親。林家長輩挺著急的，畢竟是三代單傳就這么一根獨苗苗。托了七皇子妃以及另幾個已經(jīng)出嫁的姐姐代為留意。可是要讓林家長輩和林子欽都滿意的人選實在太少了。
頭上兩個哥哥都夭折了，所以他一直是被溺愛著長大的。也因此，身為僅存的嫡子，這個年歲了還不醒事的在胡鬧著。清遠侯打過罵過，可是上頭有老封君護著，尤其大兒子就是小時候被他打過后發(fā)高燒沒了的，哪里還敢下重手。便造就了這么一個無事不敢為的林小侯爺。
這些資料現(xiàn)在也正擺在魏楹書桌上。這個林衙內(nèi)鐵定是想挖他的墻角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所以，必須知己知彼。光是對付這么個從前無往而不利，只仗著家族勢力的衙內(nèi)，魏楹還不是很頭痛。他頭痛的是淮陽老宅那邊橫插一腳。而且，從現(xiàn)在掌握的消息，阿玲繼母的事，二夫人過人是知道的，就等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呢。就差那么一點，就又要重演十五年前那幕了。不過，當(dāng)年他只是五歲幼童無能為力，如今斷斷不會再讓最親近的人被那樣逼死。
可是就算他夠強硬，那些污水潑到小寄頭上，她這輩子也被毀了。生意做不了，也無法再有任何交際，民眾是很盲從的。如果被有心人一推波助瀾，大家宣揚說她是個不守婦道的女人，會有不理智的人去砸她的店，所有圈子的女眷都會把她踢出去。她只能一輩子躲起來，躲到?jīng)]有人認識的地方。但這是不可能的，只要她是魏楹的妻子，二夫人就能找得到她。除非他什么都不要了，就和她一起躲起來。
沈寄去客院看過胡胖子，把自己忙活了一上午幫他擬的藥膳食譜拿給他看，當(dāng)然是先給大夫看過的。胡胖子看過后笑呵呵的道：“只要不讓我吃草就行?！?br/>
“放心吧，沒有大魚大肉卻也不至于斷了你的葷?！?br/>
沈寄和他閑聊了一陣往書房去，魏楹一早去劉編纂那里了。說好了去看人的房子，而且意向很強，突然又不去了自然該去交代一聲。
魏楹聽到腳步聲便把桌上那些東西一起放到了抽屜里。他的書房是不給外人進的，不過沈寄自然是例外。他臉上的沉重也同時消失，變成一臉的清淡。
“你去劉編纂家情形怎么樣？”
“哦，他一開始當(dāng)然是失望。最后跟我借了四百兩說是一個月就還我。”
沈寄好奇道：“他拿什么還？”
“不知道，不過老劉這人雖然有些這樣那樣的毛病，但還是言出必踐的。”
“哦?！?br/>
下午，平日里只在早上熱鬧一個時辰的正廳里擠滿了人，都是有意向來競標(biāo)的。
洪媽媽其實也懂些園藝，想要來競標(biāo)的，洪總管說他們一家子有三分差事，他一個月還是十五兩的月例，還是不要去爭這個了，就沒讓她來。而李嬤嬤年紀(jì)大了，從前很受了些折騰，現(xiàn)在只想好好操持自己的小家。忠叔做內(nèi)宅總管，月例十兩，幾個兒女沈寄也都給她安排了不錯的位置，也就沒來湊熱鬧。所以，來的基本上都是同一梯隊的，以家為單位站在一處。
沈寄想讓他們懂園藝和水產(chǎn)養(yǎng)殖的出來說說如果承包了打算怎么做，魏楹也坐在旁邊聽。其實只是一片桃林和一個大池塘。下人們著實沒想到連一向不管內(nèi)宅事務(wù)的他都來了。當(dāng)然，他就只是端著茶聽著，什么話都沒有說。這里是沈寄的地盤。
最后入圍的四家人，各自寫了心目中的數(shù)目交上來。最后，桃林被六十兩標(biāo)走，池塘四十兩。還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寫了文書，然后簽字畫押。這對他們現(xiàn)在的身家來說都是小銀子。不過，有一百兩進益，剩下了清理照顧桃林和池塘的費用和人力，一進一出也是兩三百兩了。沈寄認為內(nèi)宅當(dāng)家就是這樣，開鋪子是開流，如此則是節(jié)源，小地方也不能放過。他們表現(xiàn)得越重視，下頭的人才會越上心。這只是一個開頭，他們手里還有不少產(chǎn)業(yè)，如果都能這么利用起來，收益還是可觀。
整個過程都是沈寄主導(dǎo)的，魏楹等人散盡笑道：“嗯，不錯，越來越有當(dāng)家主母的范兒了。”
“我這個年歲的當(dāng)家主母很少的。這個家是因為只有你我跟姨娘，你一力支持又沒什么人來挑剔所以我才當(dāng)?shù)猛橈L(fēng)順?biāo)?。你不會是覺得我能比二夫人比下去吧？”
“假以時日，你當(dāng)然會比她強。如今的魏家需要可不就是一個能開流能節(jié)源又不會貪公中財物的內(nèi)當(dāng)家?！?br/>
沈寄搖頭道：“我可一點不想去接手當(dāng)族長夫人，完全是個收拾爛攤子的。你不是一心走仕途么？”
“我只是感概一下。那些老冬烘是不知道你的好。不過就是他們知道了，也不給他們勞心勞力，我舍不得。”
那就好，還是管好自己的小家就好了。
“說起來，二夫人貪去的財物，很大一部分是屬于你的呢?！?br/>
“是我們的。放心，我一定讓她吐出來，身敗名裂?！?br/>
沈寄扳著指頭道：“她應(yīng)該是有兩本賬，可是，賬本是可以銷毀的。你看啊，咱們一個翰墨軒，回到自己手里，利潤就能翻番。魏家這么多產(chǎn)業(yè)，她該貪去了多少銀子啊?！?br/>
“換成金子就比較好藏了。”魏楹渾身放松的靠在大椅背上。
沈寄眼睛亮了亮：“你有線索了？”
“不是我找到的，在淮陽老宅我現(xiàn)在的力量真的還很薄弱，很有點無能為力之感?！?br/>
“我知道了，是有人知道些什么，可是不夠力量跟二房斗，所以要拉我們一起?？梢园。泄餐臄橙耸强梢院献鞯?。”
“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做得再隱秘也瞞不了所有的人。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我們一定可以堂堂正正為母親報仇，還她一個清白的?！鄙蚣膹纳砗蟊ё∥洪旱念^，把自己的腦袋擱到他肩膀上。
“嗯?！蔽洪菏滞笊炫牧伺乃哪X袋。現(xiàn)在又冒個清遠侯世子出來，當(dāng)時那件事那么簡單就落幕他就覺得里頭有古怪。難怪一直沒有傳出小寄踹了林子欽的消息來，清遠侯府也沒有任何報復(fù)的舉措。原來林子欽打著挖墻角的主意呢。
一個月后，劉編纂果然還了他們的錢，沈寄好奇這錢是從哪里來的，結(jié)果聽說劉夫人勸說劉編纂把三個沒有生養(yǎng)的妾給賣了。還聽說劉夫人把空出來的房子收拾整理了一下，然后出租了。沈寄瞠目，這樣一來，算是徹底的開源節(jié)流節(jié)流了。果然是很好的生財之道??！
“看到?jīng)]有，我好不容易才給家里省下兩百來兩，就只夠給你買個妾，還不要說以后穿金戴銀的花銷。要節(jié)流就要從不納妾做起?！?br/>
“我又沒要納妾，我也沒為了讓小妾穿金戴銀搞得要把祖屋典出去。不過你和劉夫人倒是很有共同語言?！?br/>
“話說那三個妾買的時候什么價啊，劉家不會還賺了一筆吧？”
魏楹大笑，“如果是的話，你要不要買幾個屯在家里?。俊?br/>
兩人笑鬧著，直到挽翠進來稟報說客院的胡大爺和清姨娘來了才打住。清兒也是妾，這樣的話題顯然不適合和他們分享。胡胖子住了一個來月，傷好全了，人被沈寄每天的湯湯水水又養(yǎng)胖了一些。他準(zhǔn)備回自己租的院子去了。
沈寄笑嘻嘻的讓人備酒菜他們倆喝一盅，胡胖子這一個月被她看管得可嚴了。也虧得如此才恢復(fù)得如此之快，他傷得真的只差一點就歸位了。直到傷愈，胡胖子也沒給家里送信回去，瞞得死死的。家人只知道他路上遇到劫道的，幸虧碰上鏢局的人出手相助才順利抵達京城。只是生意一直沒有開展，客戶和潛在客戶也沒有去拜訪，所以他要回去出山了。
“弟妹，我特惦記你那道‘玉人何處教吹簫’。”胡胖子涎著臉笑道。
“先喝著，這就好！”沈寄爽快的說。清兒跟了去給她打下手，也想學(xué)一學(xué)她家胖爺?shù)胗浟嗽S多年的這道菜。
送走了胡胖子，沈寄收到了十一嬸讓人送來的帖子，歐清靈要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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