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講究一個‘狠’,葉明沖上前去,抓著一個青年,趁著他不備,劈頭蓋臉的就是一拳,抓著他的長頭發(fā),向前一用力,大腿膝關(guān)節(jié)猛的砸在他的頭上,搶過他手中的木棒,對著他的腦袋連來幾拳。
其余的三個青年被葉明的狠勁弄蒙了,反應(yīng)過來,怒氣沖天的沖過去。白志云走上來,擋在他前面,不屑的望著幾個混*混,能被李衛(wèi)國選中做了幾年的司機,身手自是不平庸,三拳兩腳的就制服了他們。
四周的一些商店的店主伸著腦袋看這方的熱鬧,一些大膽按摩女郎穿著暴露的從室內(nèi)走出來,臉色一副看戲的表情。
葉明把目光放在白志云身上,他的格斗術(shù)一招一式化簡為繁,又充滿力量,幾個青年根本不夠看,看著躺在地下的幾個青年,冷冷的說著:“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打他?”
幾個青年敬畏的看著他們,相扶著攙扶起來,不敢因為年齡小瞧他,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綠毛青年走上前去:“他借了我們老大的高利貸,到期不能歸還,我們當(dāng)然要給他一點教訓(xùn)?!?br/>
陳風(fēng)倒是沒怎么受傷,臉上挨了幾拳,有點浮腫,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他的個子高大,身材有些微胖,二十來歲。被葉明教訓(xùn)的那個青年就慘得多,滿臉的鮮血,這時候還躺在地上呻吟。
葉明瞪著陳風(fēng),九十年代,民間借貸十分發(fā)達,一些有機遇的人靠著高利貸發(fā)家致富。沒想到陳風(fēng)惹上了道上的人,想想也是,他自己都是道上的小混*混,要做點事,難道還能從別的地方弄到錢?
“你借了他們多少錢?”葉明冷聲問道
陳風(fēng)瞥了眼還躺在地上的青年,不敢看他,惴惴的說:“五萬,”聲音微微發(fā)苦。
“哥,你借了別人五萬的高利貸,你怎么能這樣?”陳佳拉著他的手臂,焦急的快要哭出來。
三年的經(jīng)濟整頓物價指數(shù)不斷下滑,九二年宜江人均年收入剛過千元,五萬元對于他們是一筆賣血也不能償還的債務(wù)。
葉明恨鐵不成鋼的望著他,想著他平時待陳佳真的很好,前世更是為了這個唯一妹妹讓自己身陷囹圄,嘆了口氣。
“連本帶利十萬塊錢?!本G毛瞧著陳風(fēng)的慫樣,恢復(fù)了一些神氣,望著嬌艷欲滴的陳佳,眼珠子定在上面沒法移開。
“我們沒錢。”陳佳小聲的說著,家里錢本身就不多,還得留著養(yǎng)家糊口供她讀書,眼淚在眼睛里打轉(zhuǎn)。
李雨熙在旁邊拉著陳佳的手,兩人的關(guān)系雖然挺一般,但不妨礙他此時小聲的說些安慰的話。
“你把借的錢都花光了?”葉明問道。
“和朋友合伙做生意,被騙了。”陳風(fēng)苦澀的說著,三言兩語的把始末說一遍。
初中畢業(yè)就在社會上飄蕩,在道上認識不少的狐朋狗友,平時靠著收點保護費,跟著大哥放放水,生活勉強過得去。但隨著去年夏末的打黑,許多涉黑頭目被抓得抓躲得躲,不少人都脫離了這一行。
在這里面待久了,他也覺得沒勁。在女朋友的鼓動下決定做點生意,就像二哥借了五萬塊錢,準(zhǔn)備弄個建筑公司,沒想到公司還沒注冊,錢就被女朋友與合伙人卷走了。
“沒錢是不是?讓她到二哥的場子里干半年,說不定債就免清了?!本G毛用手指著陳佳,淫笑的說著,暗道:下了水,還能沒上手的機會。
陳佳瞧著綠毛淫穢的眼神,身子向后縮了縮,緊抓著李雨熙的手。
葉明望著綠毛,眼神像刀子一般:“你再說一遍試試,信不信我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喂狗?”拍了拍陳佳的后背,示意她沒事。
陳佳小臉微紅,望著他,眼中閃過羞澀,伸著另一只手,輕輕的抓住他的手掌,葉明愣了愣,倒沒在意。
李雨熙臉色卻是一變。
綠毛被盯的發(fā)毛,內(nèi)心不敢懷疑葉明說的話,不過嘴上強硬的說著:“二哥的幾百個兄弟可不是好惹的。”
葉明是第二次聽到二哥,好威風(fēng)的名字,望著陳風(fēng)。
“二哥就是李天霸?!标愶L(fēng)補充說道。
李天霸這人葉明并不陌生,鄧文蘇栽了以后,他就成了宜江的地下皇帝,不過這人比較講道義,一般情況下不會做逼良為娼的事,場子里相對比較干凈,有著正經(jīng)的生意。
在一三年的時候,他已經(jīng)有了一支不大不小的船隊,一個煤礦,一家房地產(chǎn)公司,資產(chǎn)也破了十億,《宜江日報》上隨時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不過此時的他還主要靠著場子與放高利貸吃飯,手下有一大票兄弟,一般人惹不起。
葉明道:“你回去告訴李天霸這筆錢半年之內(nèi)還給他?!?br/>
“你說半年就半年啊,當(dāng)我們黑社會過家家啊?!本G毛叫囂著,不過身旁的一個小弟拉了拉他的衣袖,指了指靠在路邊的夏利西q00012,
綠毛驚異的盯著,小號牌的車輛可不多見。白志云雙手環(huán)抱,冷眼站在一旁,凌厲的氣息也讓他們心寒:“好吧,我給二哥說說,”一個人上前扶著還趟在地上的青年,幾個人相互的攙扶著慢慢的離開。
葉明倒沒有瞧不起他們沒骨氣,道上混的,囂張不要緊,最怕的不長眼,最忌諱的就是官場中人,想必這次李衛(wèi)國的打黑給了他們很大的教訓(xùn)。心底有些好奇,這李天霸作為宜江的二把交椅,在這次打黑中居然安然無恙,不過想著最近徐開的傳聞,又釋然。
李衛(wèi)國打黑怕可能不只是拍蒼蠅這么簡單?宜江的復(fù)雜局勢遠非簡單的循序漸進能夠打開。
回到車上,所有人都沉默著,幾分鐘的車程就到了老街,三人下了車,像白志云道了聲謝,也沒心情叫他去坐一坐。
江北的老街兩旁是小江機械廠職工的家屬區(qū),政府劃地給他們,大多是自己修建的簡易的磚瓦房。當(dāng)然80年代也修有專門家屬小區(qū),集資建房,要花一大筆錢,陳天國他們經(jīng)濟不寬裕,也沒去爭。他們在老街的最上面,前面就是學(xué)府路,與葉明他們家隔的很近。
布局與周雯晴的差不多,八十年代的三間紅磚瓦房外面單獨修了一件廚房。以前陳風(fēng)與陳佳還小,倒不覺得擁擠,如今孩子都長大了,房子就顯得不夠住。好在陳佳爺爺土木結(jié)構(gòu)的老房子隔著他們不遠,陳佳在家的時候,陳風(fēng)就去他爺爺那里。
一路上陳風(fēng)都哀求著陳佳不要把他欠債的事告訴家人,以免在爸爸生日上徒增傷悲。
陳佳悶悶不樂一句話也沒說,不答應(yīng)也沒拒絕。
葉明想著陳佳高中未畢業(yè)就輟學(xué),這一大筆錢應(yīng)該是壓倒了她的最后一根救命草。
來到院壩里,葉建謙的那輛桑塔納正停在那里。
樹梢上掛著不少的積雪,氣溫還很低,相信今天晚上還會有大雪。
走到院壩的中央,聽到一陣陣的談話聲,迎著燈光,正屋坐滿了人。
陳佳爸爸是個獨子,有幾個兄妹都在三年困難時期見了閻王爺。而她的媽媽有三姊妹,都在鄉(xiāng)下老家務(wù)農(nóng),世世代代的窮苦人家,很少來他們這里。
“佳佳回來啦,又變漂亮了?!崩线h就聽到一陣聲音,走出一個中年婦女,蠟黃色的皮膚,眼角有著深深的魚紋,上前來拉著陳佳的手。
“大舅媽,”陳佳壓著心事,聲音低沉。
“怎么了,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中年婦女拉著她的手關(guān)切的問道,
“沒事,大舅媽,雪兒和寶兒來沒有?”陳佳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勉強的笑問道
“她們倒想來,只是過兩天就是期末考試,快進來吧,天冷,葉明,你也是?!辈茗P拉著陳佳,對這外侄女顯然是比較喜歡。
葉明點點頭,老爸在正屋里坐著,屋里除了他與陳天國之外,還有兩個中年男人,一人皮膚蠟黃,攤在桌上的手掌長滿老繭,一看就是從體力活的,是他的大舅羅友福。另一個人白白胖胖的,雙目凝神,有些精明,是陳佳的姨父黃鐘。角落里還坐著一個干瘦老人,是陳天國的老爹。
桌上擺著不少熱騰騰的菜,散發(fā)著陣陣香氣。
九二年,物質(zhì)多元化,票證漸漸的淡出了歷史的舞臺,菜市里,許多東西都能買到。
“老陳,你們這么大的工廠,今年的獎金應(yīng)該不止去年的300元這么點吧?”黃鐘說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屑。
葉明看著他,陳佳的小姨父靠著小江在鄉(xiāng)下發(fā)了點小財,說話聲音硬氣了。
“廠里都快揭不開鍋了,哪還有錢發(fā)獎金???”陳天國頗惆悵的說著。工人在經(jīng)歷六七十年的輝煌后,慢慢的走向沒落。改革開放十幾年,漸漸掀起了一股砸“三鐵”的呼聲。
“我看你不如辭了,跟著我干,好歹比在工廠掙得多?!秉S鐘擺著一副高姿態(tài),還顯擺的亮了一下手腕上的金項鏈。
“老陳人家是國家工人,鐵飯碗,你能給的起?”旁邊的羅友福開口說道。
“我說還鐵飯碗呢,沒錢喝西北風(fēng)啊?”
這年頭商品經(jīng)濟已經(jīng)逐漸的深入人心,有錢人最愛做的就是扮富,黃鐘找了點錢,在自家人面前說話變得肆無忌憚。
陳天國悶著不說話,企業(yè)效益不好,說話都不壯實,悶了許久才憋出一句:“真要干不下去了,我到老葉學(xué)校后勤部工作去,難道一趴尿真能把活人憋死。”
陳佳站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想著還有十萬元的負債,還得埋在心里,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下,葉明輕輕的拉著她的細嫩小手,在耳朵邊上輕聲道:“沒關(guān)系,債務(wù),我?guī)湍阆朕k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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