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jié)到了，肖麗麗身穿黑衣黑褲，瀑布似的頭發(fā)高高挽起。她已不再是少女，她的身體已經(jīng)被狼玷污。在日復(fù)一天又一天歲月洗禮中，她漸漸成熟。臉色消失了天真與浪漫，掛上了歲月的沉重和思考。她已經(jīng)是個婦女了。他帶著紙錢來到肖山令的墳前，望著長出嫩嫩的草尖的墳堆，想著義父生前對自己的種種關(guān)懷，眼淚不由主地流了出來。如今的自己，為了活命，也為了心中的夢想，成了一個雙手沾滿中國人民鮮血的侵略者的妻子。日軍在南京近三個月屠殺，總算告一段落，清明節(jié)這一天，到處是僥幸活下來的市民哭聲，空氣中彌漫著紙錢燃燒的煙霧。這一天，日本人不斷地驅(qū)趕祭拜的人群。南京城內(nèi)到處響起了槍聲。

    肖麗麗在肖山令墳前燒完紙，深深地鞠了三個躬。把事先準(zhǔn)備好的一根木棍掛上紅紅綠綠的紙。如果林峰活著的話，他也一定會來的。她多希望林峰和她一起為義父掃墳掛青。今天，鬼田雄一要和她一起過來祭拜，都被他拒絕了。義父的死他也有份，她不想讓一個屠殺中國人的劊子手站在義父的墳堆前。

    肖麗麗在肖山令墳前燒完紙，站起身來，突然發(fā)現(xiàn)離肖山令不遠(yuǎn)，多一個新墳堆上，立著一塊木牌，木牌上赫然寫著林峰之墓四個字。她不由得驚呆了，林峰真的死了？墳堆上冒出幾根柔嫩的綠尖，墳的頭部那棵小松樹新長來的綠葉尖尖的，一律向上，像一把把綠色的尖刀，屹然挺立。肖麗麗再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一下子從她那絕美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林峰死了！肖麗麗看著木牌下面寫的日期是一九三八年二月十三。她恨過林峰，可是在她的靈魂深處，林峰的影子無處不在。難怪近兩個月來，鬼田雄一從未提過林峰的名字。原來林峰真的死了。他被誰打死的？他可是佐佐木的女婿，美慧子的丈夫。肖麗麗自從知道自己是佐佐木的女兒之后，她痛苦。她不要有這樣一個日本的父親?？烊齻€月了，佐佐木和美慧子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不見了。佐佐木和美慧子不在南京，鬼田雄一父子倆一下子成了南京說一不二的人物。

    肖麗麗走到林峰的墳堆前，怔怔地站了好一會，眼淚無聲地滴落在墳前長滿青草的土地上。她不相信這是真的，但又使不得不信。她彎下身，雙手不由自主地抓著墳上的黃土，這時，真想鉆進(jìn)墳堆，看看林峰在地下的面目，她知道，那是一堆白骨。

    天空中下起毛毛細(xì)雨，炮竹聲此起彼伏。屠城后的南京城細(xì)雨紛飛中，挺立著她滿是傷痕的軀體。她情不自禁地說：“峰哥哥，妹妹看你來了。告訴我，誰殺害了你？是鬼田雄一嗎？如果是他，我一定殺了他替你報仇！我不相信你是會漢奸！我恨你！罵過你！可是心里又總是愛你！我不知道這是為什么？告訴我，我該怎么辦？”

    “回去吧！他該死！”鬼田雄一突然站在她的身后，撐著一把雨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