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遠(yuǎn)在千里的赤京城太傅府內(nèi),氣壓低迷得如暴風(fēng)雨來臨之前一般,明燁的書房更是沒有一個人敢靠近,幾乎可說是噤若寒蟬。
啪!一聲帶著震怒的脆響傳來,書房內(nèi)明晚堂面無表情的垂首立在那里,瘦削的側(cè)臉已然印上了一排清晰的五指印。
“你走的時候跟我保證了什么,你妹妹人呢?!”聽說明晚堂回來了,下了朝的明燁朝服都沒有脫就直奔書房,沒想到卻聽到了他最不愿聽到的消息,“既然晚沫都沒回來,你回來做什么!作死嗎!”
明晚堂依舊不語,緊抿著唇,瞳底一片木然,似乎對于明燁的謾罵早已習(xí)以為常,然而袖袍內(nèi)攥緊的雙拳赫然昭示著他憤懣的內(nèi)心,不斷的告訴自己他在乎,該死的他還在乎!即使二十幾年眼前這個人都從未改變過對他的態(tài)度,他依舊在乎,渴望著得到哪怕一丁點(diǎn)來自他的認(rèn)同。
“去了一趟曜城你啞巴了嗎?!”明燁頓住來回走的腳步,吼道,“說話!”
“大小姐她失憶了?!睂?,在這個家他連叫她妹妹的權(quán)利都沒有,只能如同下人一般喊她大小姐,即使明晚沫不在,這個稱呼仍然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他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庶出,雖是男兒卻得到眼前人的半分認(rèn)可。
“什么?”果然,明燁不相信的后退幾步,如同受了什么打擊,“晚沫她......連我這個父親都不記得了?你確定你現(xiàn)在腦袋清楚,不是在胡說八道?”
朝中政務(wù)繁忙,他才三四個月沒去看她,怎么會生出這么大的變故......
“十三年前大小姐離家我們二人就從未見過,她卻說與我只有三幾個月未見,根本是以為在祈水別院與我見過面,可卻不知只有父親您知曉她的藏身之處。還有......大小姐從不在我面前自稱‘晚沫’,更不用說態(tài)度謙卑。”
那日在馬車上他就察覺到不對,所以才故意試探,而真正讓他肯定的是她那句“我是你妹妹”,早在她還在太傅府的時候就已經(jīng)知曉了他和他娘的秘密,他不過是他娘進(jìn)太傅府的借口,根本不是明燁的親生兒子,她又怎么會以妹妹自居。唯一出乎意料的只有那個本打算淺嘗輒止的吻,他,失控了。
“你沒有跟她說你是要接她回家嗎?”明燁帶著最后一絲期望,問的小心翼翼,面上是明晚堂從未見過的慈父模樣。
明晚堂無聲應(yīng)答,換得明燁心尖一顫,眉目間陡的升起一股狠戾,咬牙切齒念道,“裕安侯!”
“另外,我還得知大小姐體內(nèi)有食心草的毒素,時日已久,不像是裕安侯所為,應(yīng)該是她還在祈水別院的時候中下的?!碑?dāng)日他們離城的時候他特意讓心腹找那老大夫打聽的,所以才在震驚之余快馬趕回了京師。
“食心草?”
“對,食心草是一種慢性毒藥,如果藥量控制的好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只是會引起乏力、心悸等癥狀,大小姐體內(nèi)的毒素還不至致命?!?br/>
現(xiàn)在想來難怪他才催促皇帝立后之事,就傳出晚沫病重的消息,原來是皇帝故意拖延,竟然還是用了下毒這種手段!好個皇帝,好個晏于殊!明燁對這些年的事情頓覺了然于胸,胸口的一口悶氣憋得他臉色陰翳,眉宇間的黑云全然不似一個文弱書生該有的儒雅,竟是比一個武將更令人生畏的冷肅。
這時候明燁的近身福叔趨步進(jìn)了門,呈了一張紙條便退了出去,明燁看罷渾身一顫,驚怒的瞥了明晚堂一眼,指著他的鼻子質(zhì)問道,“晚沫在曜城遇刺這等大事你怎地不說?!”
“父親大人息怒,大小姐遇刺是真,但是并無大礙,兒子不說是怕您為此事憂心。”
“混賬!”明燁硬生生把手中的紙條砸在明晚堂臉上,又不解氣的踹了一腳,“這就是你說的并無大礙!”
明晚堂生生受了明燁這一腳,躬身把地上的紙條撿起來,只見上面寫了一行小字,“小姐遇刺受重傷,侯府張榜尋名醫(yī)”。
身受重傷,張榜尋醫(yī)?明明她只是溺水,他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怎么會危在旦夕,到底是誰放出這種謠言?
“哼!若不是我派人一路跟著你,你是不是打算把這件事爛在肚子里!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還不滾出去!”
正欲解釋些什么的明晚堂身體微顫,攥緊手中的紙條頹然的退了出去。他不僅不喜歡他更看不起他,明明把這件事交給了他還暗地派人監(jiān)視著,那么明晚沫根本沒事的話他就爛在肚子里給他看,他不是最疼明晚沫嗎,那就讓他著急擔(dān)心去吧!他受著,他也要一并受著!
“堂兒?!币怀鲩T便看到十米開外的地方憂心忡忡的候著一個穿著華貴的美婦人,沖他招了招手,“怎么樣,你父親賞你什么沒有,有沒有說這回秋試的事,能不能給你謀個一官半職?”
“娘?!泵魍硖玫椭^,視線直直的盯著袍子上那個灰暗的腳印,只淡漠的叫了一聲便與那美婦人擦身而過。
這就是他生活的地方,二十幾年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