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收上來以后,香秀覺得要去找地主黃老爺說說租地的事情了。
賈志春逮魚并不穩(wěn)當,魚多的時候并不一定能賣上好價錢,魚少的時候就更賣不到錢了。
原本,賈志春一張兔皮賣了五文錢,香秀覺得這是個發(fā)家致富的好路子。卯足了勁兒去山上抓兔子,還專門花了大價錢買了把砍刀,可惜,連續(xù)上山抓兔子,不到半個月,山上的野兔看到香秀就撒丫子跑了。
如今,只能靠著打柴過活,去鎮(zhèn)上不近,天蒙蒙亮就出發(fā)去打柴,打兩捆柴到了集市上,也只能賣一文錢。
二奶奶唯一的一畝地也給了何老三作聘禮,今年的秋收,小麥都被拉進了何老三家。二奶奶的口糧也成了問題。
香秀想了再多的法子,現在也覺得沒了招。
這件事情,賈志春并沒有什么意見,賈志春不是個好吃懶做的,只是沒人管著,也就不知道怎么過日子。
地主黃老爺叫黃有財,是十里八村最大的地主,村里一半以上的好水田都是他家的,而且都是靠著河邊。因為何老七跟黃老爺家的汪管事說得上話,香秀想找何老七幫忙。
香秀手里收拾著賈志春上午拎回來的魚,心里也有了計較。挑出來兩條差不多一尺二的草魚收拾好了,用草繩扎了?!拔移呤逶邳S老爺家管事那邊說得上話,下半晌咱們拎了魚,一條給我七叔七嬸送去,一條給那黃老爺家的汪管事?”
賈志春點點頭,坐在屋后的石板上編竹筐。聽了香秀的話,回屋里拿了兩個竹籃子給香秀,“去桃林里摘點桃子,給七叔和那管事帶上?!?br/>
香秀甩了甩手上的水,忙不迭的點頭,“哎!”臉上的汗珠里都滾著開心,拎著籃子就往桃林里跑,心里甜絲絲的。誰說賈志春不是個好的?
多虧了香秀爹何老三兇名在外,知道這桃林是香秀家的,村里的孩子們偶爾摘個桃子也是偷偷摸摸的,沒往年那么肆無忌憚,今年的桃林倒是沒被村里的孩子糟蹋。賈志春隔天早上就挑兩筐桃子去鎮(zhèn)上賣掉,好歹換點大錢過日子。
香秀手腳麻利,一會兒的功夫就摘了兩籃子又大又粉嫩的桃子。
賈志春下半晌還要去賣魚,所以吃過了午飯,香秀就拉著賈志春出了門。何老七家住的不遠,就在村口的大路邊,還開了個小雜貨鋪。
香秀跟賈志春到的時候,何七嬸正蹲在屋后面刷碗。
“七嬸,刷碗哪?”
“哎——香秀,你咋來了?”何七嬸一看是香秀,連忙往屋里喊了一聲,“他爹,香秀跟她那口子來了!”
何老七叼著煙斗出來,何老七跟何老三不一樣,何老三脾氣不好,村里人都怕他。但是何老七是村里的和事佬,喪葬喜事到雞蛋少了一只,誰家出點什么事兒都愿意找何老七。何老七長得也是白胖白胖的,前段時間剛收麥子,倒是還有幾分黝黑。
“七叔這是志春在河里撈的魚,晚上給您跟七嬸加個菜。桃子是咱自家桃林里的,給弟弟妹妹吃?!毕阈阕孕灺暩苫?,沒求過人,這個時候生活所迫,一開口,臉倒是紅了。
何老七呼嚕呼嚕抽著煙斗,瞇著眼睛笑,“這孩子,客氣啥??!”
“七叔,我想托您跟汪管事說說,租兩畝地種種?!毕阈慵t著一張臉道。
何七嬸一向心疼香秀,給她和賈志春端了碗水,“趕緊喝口水歇歇,外頭日頭大著呢。”賈志春抹了把汗,謝過了何七嬸。
“這孩子,不就是租兩畝地的事情,你七叔會不幫你?走吧!”汪管事家就住在山腳的大院子里,那是黃老家的別院,平時就汪管事一家住著。
開門的是汪管事的兒媳婦黃氏,招呼了何老七進門。
別院的后院正房是黃老爺家住的,汪管事一家就住在前院西廂房的七間大瓦房里。
“汪老哥,忙著哪?”何老七嗓門大,一進院子就吆喝了一聲。
汪管事正拉著驢磨面粉,忙讓兒子來接了手?!袄掀咝值軄砝?!”
何老七跟汪管事在大榕樹下的石桌邊坐了,才呵呵笑,“汪老哥大孫子都抱上了,大中午的還這么辛苦磨面粉,真是會過日子。難怪汪老哥家的日子是越過越紅火了?!?br/>
“嗨!今年的小麥上來了,不是要去城里給老爺送小麥去了,正好送點新小麥磨的面粉,也算是咱們一點兒心意?!蓖艄苁率莻€能干人,一邊跟何老七說話,手上也不閑著,正在編籮筐?!斑€真別說,今年風調雨順的,小麥豐收了不說,磨出來的面都香!”
汪管事看了看香秀跟賈志春,才含笑道,“老七兄弟,你大中午的趕過來,可是有啥事兒?。俊?br/>
香秀一聽,手肘推了推賈志春,賈志春忙把那筐桃子跟魚給放到石桌上了。
“這是我家香秀侄女跟她男人賈志春,是桃林賈家的人。兩口子手上沒地沒糧的,想要租兩畝地種種,還要托汪老哥賞口飯吃呢!”何老七笑瞇瞇的跟汪管事說。
汪管事看了賈志春兩眼,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白獾氐氖聝汉谜f,只是那地只有河沿子那塊的荒地了,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看得上了?”
“那塊地啊,種水稻怕是不成的。地不熟,種不了什么糧食,估計還要漚兩年肥才好。”何老七猶疑了。
“無礙的,我有力氣,多施點肥,咱不種水稻,種黃豆。種了黃豆去豆腐坊還錢買糧食也一樣的?!辟Z志春想了一下就同意要那塊地了。地是荒地,種種黃豆還是可以的。
“香秀?”何老七覺得那塊地不好,但是也不能給香秀拿主意,畢竟是小兩口要種的地。
香秀想了想,那塊地方雖然不好,但是那塊地方種黃豆是沒有問題的,而且靠著河岸,還能沾點河沿的光。再說了,荒地的租子少。
“七叔,我聽志春的,那塊地方雖然是荒地,但是對咱還是合適的。咱們靠天吃飯,也不知道老天爺給不給口飯吃,要是遇上荒年,真是有好水田,咱們也種不出糧食來交租子?!?br/>
何老七想了想,香秀說的也是,但是那塊荒地要種出來,真是要費了老大的力氣了。
“那成,我就給你們寫契約。你們是老七兄弟的晚輩兒,也是我老汪的晚輩了。原本那塊荒地就是閑置著,我們主子也沒說要租出去。這租子,就定租吧,反正是荒地,一畝地一升糧食,三年為限,等地肥了,也租給你們,到時候按中等收,可成?”
何老七一聽樂壞了,一般的田租是一畝地四升糧食,這老汪明擺著是在放水了,“成!也不問他們了,汪老哥的好意我心領了?!?br/>
汪管事笑了笑,“不過啊,每年農閑的時候,志春可要來給我修修房子。我知道志春是個修房子的好手,原本每年都要親人來修房子的,這回可就要志春來幫忙了?!?br/>
賈志春與香秀相視一眼,立馬就答應了,這是汪管事在照顧小兩口呢!多半是因為何七叔的面子,香秀樂壞了。
租地的事情很快就談妥了,因為是荒地,小兩口也沒猶豫,立馬就租了五畝地,每畝地一升細米的租金,以三年為限。
賈志春按了手印,卻沒急著回去。賈志春的手指修長靈活,幫著汪管事把手邊的籮筐給編好了才走。汪管事看得連連點頭,賈志春心靈手巧,真是名不虛傳。
小兩口現在日子不好過,但都是勤力人,好日子在后頭呢。
租地的事兒一落定,香秀的心思就飛起來了。
五畝荒地,若是全部種上黃豆的話,得要多少種子?。恳划€地三斗種子,五畝地就是一升半的種子!
一升半的黃豆啊,不說一窮二白的賈家,就算是村里一般的人家,也不會把黃豆當正經的糧食來種,一般都是田埂上種點兒,頂多種個幾分地,偶爾換豆腐,誰家也不會留這么多的黃豆種子。這香秀又犯愁了,眼看著就要到播種的季節(jié),種子還沒有著落呢!
香秀想著,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
“姐,你想啥呢?怎么嘆氣了???”小中坐在田埂上,捧著粉嫩粉嫩的大桃子啃得不亦樂乎,兩只小眼睛滴溜溜轉。
“沒啥,你趕緊吃完桃子家去吧!一會兒娘又要扯著嗓子喊你了?!?br/>
小中站起來,學著何老三的樣子,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土,“那我回去啦!你也早點回去做飯啊,別餓肚子了?!?br/>
小中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香秀用衣袖擼了一把臉上的汗,趕緊接著拔草?;牡氐牟堇p著河里的水草,綠油油的攀在河沿上,香秀揮著砍刀毫不留情的砍下去。
馬齒莧是可以帶回家拌菜吃,水花生扔回河里給魚蝦吃,還有河邊的茅草跟蘆葦,一定要斬草除根。
賈志春從城里賣桃子回來,趕緊把竹筐扔在地頭,把賣得的銀錢給了香秀,接過砍刀干活。
“這是賣桃子的錢,家去做飯吧。沒多少活兒我,再干個兩天就成了。種黃豆也不著急,反正早半個月晚半個月都是可以的,當初挑了種黃豆,就是看它好養(yǎng)活。”
香秀看著賈志春揮汗如雨,心里甜絲絲的。嫁給他也有兩月了,一開始沉默寡言,但是錢袋子一直交給香秀保管。挑水、砍柴的力氣活兒現在都被賈志春包圓兒了,香秀還是第一次被人當姑娘看待。
香秀在竹筐里裝了不少馬齒莧,挑回家,穿過桃林,又挖了一顆白菜,準備晚上醋溜白菜吃。
二奶奶已經幫著在收衣服了,草房子前的鍋里也在冒著熱氣,雜糧饃饃已經蒸上了?!跋阈?,回來啦!趕緊喝口水,歇一歇,這個天熱的人都要出油了?!?br/>
香秀喝了口水,才有力氣跟二奶奶說話,“二奶奶,你以后可別忙活了。您都這么大年紀了,我們沒空去照顧你,哪能還要您來照顧我們?。 ?br/>
自從香秀跟賈志春租了地,二奶奶每天都來給做飯,有時候還把洗衣服的事兒包圓了。二奶奶跟村里走路像陣風的老太太不一樣,她以前是大戶人家的丫頭,自小裹腳,是村里難見的小腳老太太。平時走個路都要慢慢的拐著走,更別說穿過桃林,還要來給小兩口做飯了。
“哪就干不了了?等你們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曾孫,我還能抱曾孫呢!”二奶奶心里稀罕香秀,男人屋里還是要有個女人才像是個家。賈志春原本也勤力,但是沒過日子的成算。這不,娶了香秀,日子就慢慢好過起來了?
要是能趕緊生個曾孫,那就更好了。二奶奶盯著香秀的肚子看,越看越歡喜。
香秀有些不好意思,趕緊鉆進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