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周老夫人生辰，竇妙等人畫的畫一早就裱好了，已經(jīng)送往周家。

    眾人打扮好，在上房匯合。

    今次是很隆重的聚會，因周家顯赫，交往的全是皇親貴族，雖說他們以往也去過，可絕沒有這次齊全。

    故而竇妙看一眼竇慧跟竇琳，這二人都穿上了最好的裙衫，再瞄一眼自己，也是一樣。

    畢竟是大壽，她也由著張氏打扮了。

    老夫人瞧一眼竇妙，微微點了點頭。

    果然這孫女兒生得最好，原先她常很隨意，瞧著與另外兩個相差不大，可今日這般精心，就能看出很大的區(qū)別了。

    說起來，何元禎是有眼光。

    這樣漂亮的姑娘，年輕公子沒有不喜歡的。

    倒不知今日一去，會引來多少目光呢？

    不過兩家結(jié)親，多看家世，便是竇妙漂亮，想娶的人未必就多，怕只怕被哪位皇親國戚看中，千方百計弄去了做側(cè)室。

    她想到這兒，倒有些擔(dān)心。

    臨走時，便把張氏叫了來：“還是遮掩些為好，遇到些個好色的，引來災(zāi)禍?！?br/>
    張氏心中一凜，回頭忙忙得給竇妙把臉上粉擦去，首飾又去了幾樣，才上下打量她一眼，這樣清麗些好，別添艷色了。原本竇家家世也不差，并不怕女兒出色，可夾在那些人家中間，真是不夠瞧的。

    可她又不想女兒被埋沒了，看老夫人與趙氏的樣子，竇家與何家結(jié)親算是打水漂，故而這次很是重要，張氏想一想，咬咬牙又給竇妙上了些胭脂。

    真叫人想起“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呢。

    竇妙哭笑不得。

    一眾人坐了轎子前往周家。

    門口車水馬龍，他們下來一看，轎子都排成隊了，可見來的人家有多少！到底是皇后娘家，真正是氣派。

    張氏叮囑竇妙：“莫四處亂跑，跟著你大堂姐?！?br/>
    雖然張氏對大房一直都有意見，可竇慧這氣度，她還是承認的，她這女兒有時候便很不成熟。

    竇妙暗地里嘆口氣，真當她是孩子，其實她門兒清，什么不知道？

    只從來不習(xí)慣這些。

    實在是累人。

    她乖乖得跟著竇慧。

    竇琳白她一眼：“你自己都不會走路了？”

    “是啊，我就愛跟著堂姐?！弊龈ㄏx，有時候更容易，什么都不要操心。

    竇琳哼了一聲。

    她們隨引路的奴婢們進去，只見好大一個園子里，竟然有那么多姑娘，竇妙暗地里一數(shù)，得有二十來個，還不包括年紀更小的，她算的是妙齡女子。

    竇慧道：“好些都認識，但也有些不認識，咱們不熟悉的，便不多說了?！?br/>
    不說就不錯。

    那二人點點頭。

    夫人們也聚在一起。

    周老夫人見到老夫人，笑得臉上皺紋都開花，哎呀一聲：“可把我想死了，老妹妹，總算聚一回，咱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以后還能見幾次?！?br/>
    “大壽的日子，看你說的，咱們都是長命百歲的人?！崩戏蛉说?。

    眾人都笑起來。

    好些人都捧著周老夫人，說她身體健康。

    老夫人道：“我?guī)讉€孫女兒畫的畫，你可喜歡？”

    “喜歡的不得了。”周老夫人笑瞇瞇，當即就叫人把那四副畫拿出來給別人欣賞，“我這老妹妹的孫女兒，一個個都是萬里挑一的。”

    眾人都圍上去看。

    只見那幾幅畫確實工整，梅花傲雪，蘭花清幽，菊花繁盛，青竹挺拔，各有各的韻味，夫人們順著周老夫人，夸贊的話沒少說。

    她們常聚會的，哪里不知道周老夫人的意思，這是在幫竇老夫人。

    不過竇家在京都也算有根底的，她們也有些了解，慢慢就與趙氏，張氏攀上了話頭。

    見她們閑聊，周老夫人叫人收起畫，唯獨拿了竇妙的，與老夫人道：“你們家妙妙畫功了得，竹子畫得傳神，當初一拿出來，他們紛紛夸贊，這回當著太多人的面，那些夫人也不好專挑一個夸?！?br/>
    老夫人心里有數(shù)：“妙妙是很聰慧?！?br/>
    周老夫人收起畫，笑道：“要是我，得留上一年半呢，不愿這么早嫁她出去?！?br/>
    老夫人一怔。

    這話有些突兀，她瞧了周老夫人一眼。

    周老夫人目有深意。

    老夫人移開目光，一年半的話，可不正是選秀的日子？

    難不成她是在暗示，要把竇妙送入宮？

    說起來，他們周家也不是沒送過那些親戚的姑娘進去，只好像都不受寵，到頭來，一個個都沒混出頭，這回是把主意打到竇妙頭上了？可皇后位置穩(wěn)當，將來她兒子再立了太子，也沒必要這般舉動啊。

    老夫人百思不解，裝作不知，笑著問周老夫人：“如今娘娘可好？剛才使人送來那么多的賀禮，您真是好福氣?！?br/>
    母親大壽，作為女兒自然是要孝敬的，里頭也有皇上的份。

    周老夫人面上有些沉郁，確實是有事兒，只這等事，她不好與老夫人說，她心中悲痛，一連憋著好幾日了，可也只能繼續(xù)藏著，只等哪一日，實在沒法子，也只能叫眾人知道。

    老夫人瞧出一些端倪，忙岔開話題。

    卻說竇妙與竇慧，竇琳一起，正與幾位姑娘閑聊。

    剛才一輪介紹下來，她也見識了好些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了，多數(shù)不認識，其中認識的竟有前不久見過的雍王府姐妹倆，宋云珠與宋云秀，還有在白馬寺認識的吳瑞芝。

    幸好她們不熟，也不用說什么。

    別看是個聚會，但很多姑娘在一起時，總是會分成好幾派的。

    她們這一派，多數(shù)與竇家這種家世相當，但也不乏一些自小認識的，像是工部左侍郎的女兒齊菱，便與竇琳很好。

    高一些，就是宋家這級別的了。

    不過周家乃她們表親，周家最大的姑娘周娥，還是要照顧她們一些，沒多時，就叫著她們?nèi)チ硪活^玩，還沒到呢，竇妙聽到丫環(huán)與周娥說，徐三姑娘來了。

    京都很有名聲的徐三，眾位姑娘紛紛都轉(zhuǎn)過頭。

    這徐瓊生得清麗脫俗，今兒穿一件竹綠色繡菡萏的褙子，玉白銀繡暗紋裙，梳個飛仙髻，兩側(cè)各插上玲瓏碧玉簪，確實是叫人眼前一亮，好些認識的上前夸贊起來。

    仿若眾星拱月。

    竇琳瞧著倒是不慣，與竇慧道：“總是這派頭，其實論起來，堂姐還比她好看些，才華恐是也不差，只旁人不知罷了?！?br/>
    見她竟夸自己，竇妙忍不住一笑：“堂妹謬贊了。”

    “誰說你好呢，只覺著這些人沒眼光?！备]琳哼一聲。

    竇慧眉頭一皺：“別胡說，這等場合，咱們只管著沒做錯就行，別惹事?！?br/>
    比起竇慧，竇琳一向直率，有時候是會得罪人。

    可她有個優(yōu)點，就是聽姐姐的話，當下便閉了嘴。

    卻沒想到吳瑞芝挑起話頭，與眾人道：“這兒有位姑娘得了明玄大師的夸贊的，你們猜是誰？”

    不亞于在水里扔了石頭，引起陣陣漣漪。

    燕國自開國后歷經(jīng)六十余年，正處于繁榮盛世，不止文人風(fēng)流，女子也重才情，是以竇妙這等身份才能得老夫人看重，不然便是她學(xué)得再好，對自身并無加持，又有何用？

    故而提到明玄大師，她們才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

    已經(jīng)有人忍不住詢問：“是哪位姑娘？”

    吳瑞芝笑著朝竇妙招招手：“就是這位竇二姑娘?！?br/>
    在這剎那間，竇妙想到竇慧的評語，說吳瑞芝為人隨和，喜好結(jié)交，她嘴角微抿，哪里是，她看這吳瑞芝是喜歡挑事兒的罷？她自己都不想提什么明玄大師，要她來說？還是正巧在徐三出場的時候。

    眼瞅著竇妙拉下臉色。

    竇慧拉一拉她的手，輕聲道：“你忍著別發(fā)脾氣，多少人看著呢，到時旁人只會說你不懂禮數(shù)?！?br/>
    她一向有大姐的風(fēng)范。

    竇妙深吸一口氣。

    她要是真跟人鬧翻，母親得要氣死了。

    她又沖眾人微微一笑。

    徐瓊也看了過來，甚至驚訝的走向她：“原來這兒有位高手呢，我竟不知，你喜歡畫什么？”

    態(tài)度親切，一點不曾有不快。

    又是個大家閨秀知禮數(shù)的人。

    竇妙道：“吳姑娘夸大了，什么夸贊，不過是讓明玄大師看了一眼而已。”

    吳瑞芝笑道：“可咱們這兒，沒有一人的畫是入得明玄大師的眼的?！?br/>
    這是事實，可眾人卻都看向徐瓊。

    因徐瓊乃京都才女，十二歲時便聲名鵲起，誰想到今日被一個名不經(jīng)傳的竇二姑娘給打敗了，有些人不慣捧著她的，便幸災(zāi)樂禍，徐瓊自己也有些尷尬。

    宋云秀還來湊熱鬧：“竇二姑娘，我剛才都沒發(fā)現(xiàn)，你上回不是來咱們家往的嗎？我聽說是大哥專程邀請的呢！”

    這話一出，宋云珠的臉色變了，她看一眼徐瓊，皺眉道：“誰說的，大哥只請了竇家二公子，可不曾與我說請她?！?br/>
    眾人嘩然。

    這不是在說竇妙不要臉，自己非得要去雍王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