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中一路跟著章惇，心里有些五味瓶打翻的感受，陰差陽錯地《韓熙載夜宴圖》還是鉤來了章惇，這一去還真不知道是福是禍。

    顧顏中走在最后，三人走沒有多遠(yuǎn)，顧顏中看到不遠(yuǎn)處有一處大宅院，再走近，兩扇朱漆大門“咔啦”一下拉開了，顧顏中抬頭看見門頭上面寫著：章府。

    顧顏中看著嵌在門楣上的正六角形的方木，以及大門前的石級，一共是八級。

    這些都是地位的彰顯，組合成了一個膾炙人口的詞匯：光耀門楣。

    這一次肯定不會錯了！顧顏中在心里嘲笑著自己，經(jīng)過的一番波折。

    他站在門口，停了兩秒，偌大的楷書，方方正正地寫在門匾上，“章”字最后一筆是懸針豎，像一根鋒利的針扎堅定下來，也扎進(jìn)顧顏中的心中。

    他在心中暗暗地想：這才是我應(yīng)該來的地方。

    他腦子里忽然想起，現(xiàn)在北京恭親王府外的那條胡同還保存完好。似乎，規(guī)模跟這個差不多。

    他抬起頭看著正門上方門框上部的橫梁，很顯然是粗重實木制的門楣，有四個門檔。

    古代按照建制，只有朝廷官吏所居府邸才能在正門之上標(biāo)示門楣，一般平民百姓是不準(zhǔn)有門楣的，哪怕你是大戶人家，富甲一方，沒有官面上的身份，也一樣不能在宅門上標(biāo)示門楣。

    門楣上有兩個門檔的，對應(yīng)的是五至七品官員；門楣上有四個門檔的，對應(yīng)四品以上官員；至于十二個門檔的，則只能是親王以上的品級才能用。

    門前一堆獅子門墩，威嚴(yán)氣派，跟章惇的氣勢十分相符。

    雄獅居左，右爪下踩著繡球，被稱為“獅子滾繡球”；雌獅居右，左爪下是一只幼獅，叫做“少師少帥”，意思是子嗣昌盛，世代高官。

    章惇慢慢走上臺階，他一邊走，顧顏中一邊數(shù)著臺階的數(shù)量，口中數(shù)到“八”的時候，停下了。

    古時候，門前也有要求，官員們講究門高于路，門前要有臺階。

    這臺階也不能隨便修，也要按照制度來。六、七品官員門前臺階不能高于二級，五品官門前臺階不能高于三級。

    以此類推，臺階數(shù)目最高不能超過八級，超過八級那就是九了，九乃數(shù)之極，那是代表dǐngdiǎn的數(shù)，除了皇上誰也不能用。

    隨著官員晉升，門前的臺階數(shù)目會慢慢增加，文人們經(jīng)常談的一個詞“進(jìn)身之階”，其中的“階”就是從這兒來的。

    章惇徑直往里走，顧顏中還站在章惇府的大門前看著。

    黑痣xiǎo廝xiǎo心翼翼地詢問道：“老爺，這位公子？”

    章惇冷冷地説：“你先帶顧公子到南院休息?！彼h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顧顏中看著章惇的背影，忽然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黑痣xiǎo廝打量了一下顧顏中，搖搖頭，帶著顧顏中往南院直走。

    顧顏中來不及參觀章惇府內(nèi)的構(gòu)建，xiǎo廝走得很快，跟隨著xiǎo廝穿過曲折的長廊，繞過一個xiǎo亭，又走了一段花園xiǎo徑之后，顧顏中看到有一個半圓形拱門，上面寫著二字：南院。

    拱門旁邊的墻上，有一排菱形的孔，從孔中能看到南院茂盛的花草。墻下栽種有各色花草，墻見外遙相呼應(yīng)。

    顧顏中從拱門剛踏進(jìn)南院，一陣芳香撲鼻。他掃視一圈，南院的布置，跟江南園林的風(fēng)格有些相似。

    院中的月季開的十分燦爛，姹紫嫣紅，卻沒有紅紅的秋海棠惹人注目。更難得的是，對面的墻下有一排金色的**。

    墻角一棵金桂花落得滿院密密地鋪蓋著一層，秋風(fēng)吹過，桂花的香味比其他的花香都要濃一些。

    不過，這清風(fēng)之中最濃烈的是書香。

    院子很大，三間寬敞的房屋都開著門，從門中可以看到有的人在讀書，有的人在喝茶。看到有陌生人進(jìn)來，有的人向顧顏中投來異樣的眼光。

    那顆金桂在院子的偏角，這是古代宅院的風(fēng)水。大多數(shù)人家都喜歡種植桂花，粘“貴”氣之諧音。

    這桂花樹的種植也有講究。

    桂花壽命長，一般可活幾十年到幾百年，有的甚至活到千年，所以它的開花年齡也比較晚。

    播種的實生苗要十年左右開花；扦插的要四年開花；嫁接的金桂銀桂到次年有五分之一開花；嫁接的四季桂雖然當(dāng)年開花但為數(shù)很少。移栽的大桂花樹有的當(dāng)年就能開花，有的要適應(yīng)一、兩年才開花。

    普通的人家喜歡種四季桂，花開得早，每月皆有少量的花，顏色為白色。

    當(dāng)官的喜歡種植金桂、銀桂。金桂、銀桂都是秋天開花，特別是金桂花開是金黃色，深得宮廷中大大xiǎoxiǎo的官員喜歡。

    章惇家的院落種植的當(dāng)然都是金桂，這棵桂花樹看上去樹干很大，顧顏中眨眼一看，三五個人肯定是牽著手都抱不過來。

    樹下坐著三五個書生，搖頭晃腦地念道著什么。

    樹蔭下，兩個書生在下棋，其他人圍在旁邊。

    桂花樹的那一面有一條長長的回廊和假山石，有的書生也在回廊里靠著柱子看書，有的人卻在廊下來回走動。

    緊接著南院還有一座僻靜的xiǎo院，上書：后院。

    后院從南院的東北門進(jìn)，顧顏中跟著黑痣xiǎo廝往院子的東北方向走，繞到后院。

    后院中依然有三間房，這三間房看起來比前面的房間要xiǎo很多，房前的走廊有一排紅色的柱子，這柱子用紅漆新刷了一遍，陽光下顯得閃閃發(fā)光。

    西南角也有一棵金桂，金黃的桂花發(fā)出淡淡花香，細(xì)碎的花瓣被風(fēng)吹向空中，輕輕飄飄地落下。

    黑痣xiǎo廝把顧顏中帶到最靠近桂花樹下的那間屋子。

    黑痣xiǎo廝輕輕推開門，站在門邊，這廂房大約有個四五十平米，一張紅木圓桌放在房中間，圓桌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壺，透出淡淡的綠光，看上去既大氣又典雅。

    整套瓷器成天青色，讓人有種雨過天晴的快感，釉汁淳厚，猶如堆脂滴淚。他走過去拿起茶杯，輕輕敲打一下，聲音清脆，叩聲如磬。

    顧顏中眼前一亮，心中閃現(xiàn)出兩個字，汝窯。

    在沒有穿越過來之前，雖然也看過出土的北宋瓷器。不過，在經(jīng)歷過千年的風(fēng)雨洗禮，又在泥土中沉睡了如此漫長的時間，就算當(dāng)初做工再如何精細(xì)，也是殘缺不全。

    他輕輕地聳聳鼻子，似乎已經(jīng)聞到了從這壺中飄出的茶香。

    顧顏中又往里面再走一些，有一張紅木方桌，桌子上鋪著一張雪白的宣紙，他不用手摸，只用眼睛看，都能看出是徽宣中的上品。

    宣紙的旁邊有一塊墨，正散發(fā)著淡淡的松香。他心中一陣癢癢，真想順手寫幾個字。

    書桌旁邊有一個書架，除了四書五經(jīng)還有一些詩經(jīng)之類的書，古代用來考試書籍一本不少。

    顧顏中用手輕輕地摸了一下書的側(cè)面，一塵不染，他嘴角微微一笑，這些書對古代的人來説是通往仕途的鋪路石，在他的眼里，就只能是消遣的工具書而已。

    黑痣xiǎo廝俯身xiǎo心地説：“顧公子，您先在這住下，有什么事情，您到外面知會一聲，自然會有人來幫您。你若是沒有什么吩咐，章大人那離不開人，我先告辭了?！?br/>
    “噢，多謝?！鳖欘佒谢仡^，正好看到門客探出幾個腦袋。

    那幾個腦袋看到他轉(zhuǎn)身往門口看，急忙把頭縮回來。

    顧顏中把黑痣xiǎo廝往外送，一直送到兩個院子之間的過道處。

    顧顏中指著院子里另外兩間屋子詢問道：“對面和旁邊的屋子有人住嗎？”

    黑痣xiǎo廝又行了個禮：“噢，對面是劉玉堂劉公子的住處，旁邊住的是方天若方公子?！?br/>
    顧顏中眉頭輕皺，行了個禮説：“多謝，你先去忙你的吧！”

    院子周圍的長廊下種著一排菊花，五顏六色。顧顏中慢慢地走到花壇前，一邊走，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后面?zhèn)鱽砥咂甙税说穆曇簟?br/>
    “章大人的貼身xiǎo廝親自送他過來，還對他那么客氣，此人不同一般啊！”其中有人説道。

    “我看，他這風(fēng)頭一定會蓋過方公子?！?br/>
    “方公子乃章府第一門客，是今年探花，這家伙什么來頭……”

    顧顏中聳聳肩膀，他剛一回頭，一個人急急忙忙地沖他站的地方跑過來。

    顧顏中身子靈活，側(cè)身一轉(zhuǎn)，只見那人快速地朝方天若的房間跑去。

    那人使勁拍門，大喊：“方公子，快，章大人回來了?！?br/>
    “吱！”門開了，走出一個白衣書生，他整理整理衣領(lǐng)，扶正腦袋上的帽子，兩道濃濃的眉毛向下彎曲。

    顧顏中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剛才在他身后議論的門客們，“噼里啪啦”跑過去，圍在方天若身邊。

    方天若面無表情，看上去跟冰凍千年的寒冰差不多。

    其中一個門客彎著腰，仰著頭，一幅諂媚，xiǎo心翼翼地説：“方公子，章大人，剛回來，正在書房看畫?！?br/>
    “看畫？何畫？”方天若疑惑地看著門客。

    門客低著頭，像犯了錯誤一樣，xiǎo聲地説：“xiǎo人，xiǎo人不知?！?br/>
    方天若瞪著門客，門客下意識往后退了幾步。

    方天若説著，快步往前走。他們走到顧顏中身邊的時候，一個門客推了顧顏中一下，顧顏中急忙往后退。

    他這一退，踩在花壇上，被花壇里的石頭滑了一下，一時站不住，身子往后傾斜，腰直接磕在花壇旁走廊的石頭上。

    “我靠！這架勢比一般的官員還威風(fēng)幾分。”

    顧顏中右眉毛上挑，顧顏中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泥土，走了幾步，又回頭瞅了那伙人幾眼，他們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

    顧顏中深深地呼了口氣，心中有種説不出的不悅。他躺在床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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