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皺著，有些不耐煩，我盯著他舍不得移開視線。
他那句話，讓我有些動容。
大概是沒見過世面，大概是我矯情。
也是因為，他是余焺。
“但我，想要有你的孩子，屬于我們的孩子。”我把頭放在他胸口，手放在他肩上。
他的皮膚溫度比我手的溫度高一些，讓我忍不住想吻他。
但我知道，今天他大概要忙到半夜了，
“生孩子的工具輪不到你來做！”余焺一把拍在我的背上：“睡覺！”
我悻悻然，只好倒回床上睡覺。
期間我偷偷睜開眼，看他，睡眠燈有些暗，他眼睛不好，但我知道他一定要處理完才會睡覺。
莫名心疼。
我為他只是擋了一顆子彈，而他，他一個人，擋住了人山人海，擋住我所有的艱難。
不清楚什么時候，他的形象在我心中已經(jīng)不是一個惡魔，而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大英雄。
是，他裝失憶，他裝傻，但他的視力是真的不好。
他的偏頭痛是真的，他視力受到了影響也是真的，他愛我，也是真的。
即便他不是那種動不動就說愛的人，他也不是什么都掛在嘴邊的人。
但他愛我，是真的。
一個女人，想為男人生孩子，那是愛他，為他擋子彈，那是愛他。
但，他知道我吃了很多藥，身體不好不讓我生孩子，也是愛。
他喜歡余可馨，我知道，他喜歡豆子，我清楚。
他是喜歡小孩子的。
一個男人，有錢，有權(quán)，最需要的，大概就是一個幸福完美的家庭。
但他從來沒有要求過我什么，哪怕是和他結(jié)婚，哪怕是給他傳宗接代。
他都沒有。
他是英雄，是我的hero。
全靠他一個人撐著，太多了，人山人海，刀光劍影，無限的磨難。
上一世，他一定是欠了我太多，所以這一生，來償還。
“余焺……”我叫他。
他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說?！?br/>
“下輩子，我要做你的女兒，陪你，伴你，到老，到死。你生病了，我陪你，你老了，我照顧你，你要是離去，我是最難過的一個?！蔽也恢雷约簽槭裁磿f出這樣一番話。
大概是人到夜晚容易矯情。
他的眼眶有些翻紅：“折騰什么，沒有下輩子。”
“你就答應(yīng)我吧！”我來勁兒了，抱著他胳膊撒嬌。
我知道我不懂事，他還忙，我又說這些有的沒的。
“現(xiàn)在你跟女兒有什么區(qū)別？嗯？”他挑眉，摸了摸我的頭發(fā)，“快睡！”
有人說，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小情人，我這輩子是他的情人，下輩子做他的女兒，這樣不必互相折磨，互相糾纏，也仍然相愛。
我愿做他手心里的一顆明珠，暖他，護(hù)他。
不愿再給他添了麻煩，加了紛擾。
終于，我閉上眼開始睡了。
迷糊間，我感覺到有涼薄的唇瓣在我嘴上吻了一下，輕輕淺淺，落地生根。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可能剛睡著，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聲音。
猛地睜眼，他正聽著電話：“米雪?！?br/>
不知道電話里面說了什么，他突然清醒不少，直接把電話掛斷，下了床。
我一愣，也跟著起身：“怎么了？”
“豆子發(fā)燒。”他回頭：“你睡，我出去一趟?！?br/>
大腦也在一瞬間就清醒了：“我跟你一起去?！?br/>
他熬夜到現(xiàn)在，不能疲勞駕駛。
即使他開車的技術(shù)我特別放心，但我不想他這么累。
他臉色沉了一下，張嘴正要說話，我直接跑了過去，抱住他：“我跟你一起，我?guī)湍汩_車。”
說完，我把手按在他嘴上，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知道你有司機，但我想跟你一起，陪你！”
他抓住我的手，隨手取了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直接把我往外面拉。
我跟著跑下樓，然后取了車。
“是你家那個醫(yī)院？”
他在副駕駛嗯了一聲，按下車窗，點了一支煙。
第二次，我把車開得這么快，第一次是去接余可馨的時候。
正常情況下三十分鐘能到，我用了十七八分鐘，就把車開到了醫(yī)院門口。
他直接打開車門就跨步走了進(jìn)去。
大概是豆子吃了太多大閘蟹，身體受不住，晚上回去米雪應(yīng)該給他喝了姜湯。
我了解米雪，她其實是心善的人。
外冷內(nèi)熱。
“什么情況？”醫(yī)院三樓，余焺現(xiàn)在米雪面前。
豆子竟然進(jìn)了急診室！
我不禁有些埋怨余焺，埋怨他對一個三歲小孩子太過苛刻和嚴(yán)格。
這些明明是可以避免的事，但他沒有！
“他的高燒有些異常?！泵籽├潇o，點了一支煙。
本來醫(yī)院是禁煙的，但是，這家醫(yī)院姓余。
我走過去，走到他們身邊。
有那么一瞬間，我覺得他們是世界上最般配的搭檔。
“他……高燒不止，是因為有別的病癥！”米雪的眼里有些憔悴。
的確，照顧一個孩子不容易。
哪怕除了她，一定會有別的保姆照顧豆子的飲食起居，但是米雪應(yīng)該也是盡心盡力。
余焺皺眉，一直沉默，往手術(shù)室看了一眼。
第一次，我在他眼里看到了無力。
直到外面天快亮了，米雪拍了拍肩膀，讓我跟她出去買早餐。
直覺她有事要跟我說，所以我同意了。
余焺一直坐在長凳上，不發(fā)一語。
走出醫(yī)院大門的時候，新鮮空氣撲面而來，已經(jīng)是秋天，天剛亮的時候，多少有些清冷。
她穿著很薄的外套，而我身上，是出門前余焺隨手扔給我的一件。
“米雪?！蔽抑鲃咏兴?。
其實發(fā)自內(nèi)心地，就算她和余焺有什么，我也不會介意。
因為這個女人，她比我剛毅，比我能干，比我更懂余焺，比我更適合余焺。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么沒有坐牢?！泵籽╅_了口，“那天我沒殺人，只是讓他們終生殘疾。這些小事，余總可以處理?！?br/>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主動給我解惑。
點了點頭，不知道作何回應(yīng)。
“豆子的身體一直不好。”米雪面無表情，“余總一直很嚴(yán)謹(jǐn)?shù)嘏囵B(yǎng)他！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有出息?！?br/>
我沒聽明白她的話。
準(zhǔn)確的說，我不明白他為什么會那么用心地培養(yǎng)豆子。
“但是……”米雪想了想，“豆子也有余家遺傳性的偏頭痛，并且，他還有另一種病癥，遺傳自他的母親?！?br/>
這話，讓我有些懵了，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豆子姓余，不是余焺的孩子。
余老爺子已經(jīng)死了。
豆子叫余焺焺爸爸。
這……
“米雪……”我指了指前面的早餐店。
是很普通的粥。
我買了三份，雖然余焺不喜歡吃這種軟綿綿又粘稠的東西。
米雪給了錢，然后把三份粥都給了我，自己把手放進(jìn)兜里。
“之前我?guī)е棺右恢痹趪?，最近才回來?！泵籽﹪@了口氣，“那孩子，注定承受很多?！?br/>
走到醫(yī)院的時候，余焺在抽煙，雙眼已經(jīng)有血絲。
我把粥遞給他：“多少吃點?！?br/>
他沒說話，接過去開始慢悠悠地吃。
他永遠(yuǎn)優(yōu)雅。
哪怕是在醫(yī)院的長凳上。
昨夜一直有醫(yī)生護(hù)士過來叫他，也有主任過來請他去辦公室休息。
他通通拒絕了。
現(xiàn)在，他那么優(yōu)秀，那么高高在上的一個人，就坐在醫(yī)院冰冷的長凳上，孤獨，落寞。
終于，醫(yī)生護(hù)士推著還處于麻醉狀態(tài)下的豆子出來了。
余焺把粥往旁邊的垃圾桶一扔，直接站起來了。
“余總……”為首的醫(yī)生有些為難，“情況不太樂觀，他……”
余焺一把抓住醫(yī)生的衣領(lǐng)：“不樂觀？”
“是……是是是……”醫(yī)生突然結(jié)巴起來。
他大概知道余焺的脾氣：“可可可……可是……這……”
“庸醫(yī)！”余焺一推，醫(yī)生直接摔倒在地，然后看著護(hù)士，“把人照顧好，任何問題，陪葬！”
這些話，擲地有聲。
那醫(yī)生顫顫巍巍不敢站起來：“余總，他心臟有問題，是遺傳的，先天性的，我……我們……”
余焺直接轉(zhuǎn)過身：“我只看結(jié)果！治不好，你也死！”
我腿軟了一下，挽著米雪才沒有摔倒。
豆子的母親，有遺傳性心臟病。
所以，豆子不僅有余家遺傳性偏頭痛，還有……
病房里。
我們?nèi)齻€大人，守著病床上的小家伙。
他插著管子，小小的臉，蒼白。
嘴唇都是烏青烏青的。
“余總，他回去一直吵著要見你，可能，是他自己有感覺。怪我?！泵籽┛吭趬?。
醫(yī)療器材上不斷響起滴滴滴的聲音，聽得我心慌意亂。
余焺盯著豆子，沉默良久：“叫醫(yī)生來！”
米雪要出去，被我攔住：“我去吧！”
我不知道能為小小的豆子做點什么，只能盡一點綿薄之力。
雖然，這只是杯水車薪。
醫(yī)生過來的時候，把各種檢測報告給了余焺：“余總，這……只能……換心?！?br/>
我頭皮一陣發(fā)麻。
余焺冷冷地盯著醫(yī)生，盯著他手中的報告。
“但……這需要差不多大的孩子……的……心臟……存活率……百分之二十五……”
“庸醫(yī)！”余焺抬腳，直接往醫(yī)生身上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