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藍醒過來是三周以后的事了,當時陸三正在給她擦拭身體,翻過身的時候她的眼皮子動了動,很慢很慢的睜開,好像光光這樣一個動作就已經(jīng)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陸三還沒察覺,這階段他已經(jīng)從暴怒到痛苦再到黯然接受了,他甚至做好了長期抗戰(zhàn)的準備。
米藍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所以,當她醒過來的時候他根本一點準備都沒有,米藍睜開眼睛,天花板都是模模糊糊的,她只看到陸三背過身去擰毛巾的身影,病房里是彌漫著一股她最喜歡的百合香味,淅瀝瀝的水聲從床尾傳來。
她想開口說話但是喉嚨口發(fā)出來的卻是很輕也很沙啞的“啊”聲。
但陸三聽見了,仿佛不敢置信,他手中的毛巾掉進了盆里,溫暖的水花濺在他的臉上,他根本不敢回頭看。
米藍困難的咽了一口口水,說道:“喂,老娘好渴,你傻了嗎?”
氣息微弱,可一字一句都是專屬于她的氣場,陸三依舊背對著她,愣愣的“哦”了一聲,說:“我去叫……醫(yī)生。”
雖然沒有看到他的表情,雖然剛洗過來所有的感官和反射弧都還很遲鈍,但是米藍從他極力克制住的努力平穩(wěn)的音調(diào)中聽出了他的哽咽,她笑了笑,說:“別哭啊,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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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藍醒過來對大家來說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聞初顏已經(jīng)為這件事失眠很久了,閉上眼睛浮現(xiàn)出的都是米藍遭到襲擊的場景。
米藍住院觀察了幾天就鬧著要出院了,陸三根本掰不過她,好在主治醫(yī)生欣喜的說沒什么大問題,只需要定期來醫(yī)院做一下檢查就好,于是一行人去接她出院,浩浩蕩蕩的回家了。
因為大病初愈,不能大吃大喝,眾人將她送到家,聊了一會兒也就散了。
許念和賀一愷還要回家?guī)Ш⒆樱劤躅伜蜕蜃託J也將時間都留給這一對,靜悄悄的退了出去。
聞初顏深深的舒了口氣。
當她知道米藍醒過來的時候,那種喜悅從腳底板上升上來,她甚至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
沈子欽替她理了理額發(fā),說:“這也不都是你的錯。”
聞初顏搖搖頭:“不,我們就不該去那個地方,如果不去,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了。”
沈子欽沉吟兩秒,又道:“就算你不去,該發(fā)生的還是要發(fā)生?!?br/>
聞初顏抬起頭來對著他的眼睛,“什么意思?”
“我派人查了一下,那個砸你們的男人,畢業(yè)于s市農(nóng)林學院。”
有什么東西飛快的從她的腦子里劃過,但是太快了,她有些抓不住,只覺得這個學校聽起來很熟悉。
沈子欽接著說道:“跟聞陌陌是同級同班?!?br/>
聞初顏整張臉都寫滿了詫異,當時在酒吧里她一直在專心的看臺上的表演,不時和米藍聊上兩句,那里的環(huán)境又吵又暗,她根本沒注意到有誰在盯著她們。
現(xiàn)在想來唯一的可能是聞陌陌也在現(xiàn)場,否則一切都是一時興起,她沒這么大的能耐可以猜到她哪天出門。
聞初顏腦中很快理出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但始終還是覺得不可思議,聞陌陌心機挺深的她是知道的,但從來不知道她還有這么大的膽子,這樣的事也敢做,這是蓄意殺人,犯法的!
良久,她才問:“所以,她本來要對付的是我,那為什么受傷的是米藍?”
沈子欽面色沉靜如水,“應該是那小子認錯人了?!?br/>
一時兩人都無言。
夜涼如水,兩個人洗完澡上床,過了很久很久,久到都以為彼此快要睡著的時候。
聞初顏才緩緩的說:“這次不能再把她當小朋友看了?!?br/>
“賀一愷也派人去找她了,家里只有葉思瓊,說她已經(jīng)好幾天沒回家了,可能是真不知道她的去向,聽說葉思瓊還哭的昏過去了?!?br/>
“嗤,”聞初顏轉(zhuǎn)過身來,按亮床頭的小燈,“這時候知道要逃了?聞臨陽教了她十幾年,還不是什么樣的媽媽什么樣的女兒,心腸歹毒!”
“賀一愷把葉思瓊帶走了,具體怎么處理就看陸三的了?!?br/>
“有時候我都覺得,是我們太小看她了,”她說,“一次又一次的容忍她,就算躲的遠遠的也沒有辦法,聞陌陌就像是病毒,根本不值得原諒。”
沈子欽卻想起賀一愷對自己說的,當時手底下的人去到葉思瓊的家,她正在同一群太太搓麻,家里的洋酒擺了很多,保險柜打開全是金子,她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
她如同一顆毒瘤侵占了別人的家庭,從小三上位到正宮娘娘,每一步都靜心算計好了,聞臨陽身體一垮,立刻收拾包袱走人,還能分到半套房子,她才五十歲出頭一點,大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只有這樣自私的女人才能教出這樣自私的女兒,不得不說血脈從某種程度上決定了基因的好壞。
沈子欽攬住聞初顏的肩膀,手臂上的青筋浮起,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睡吧,事情都會解決的?!?br/>
聞初顏本來還想說什么,但實在是太累了,微微點了點頭,很快睡倒在他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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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藍的身體經(jīng)過復健和肖容日復一日給她燉的補湯的作用下,慢慢的恢復了生龍活虎的狀態(tài)。
肖容每次都燉一鍋子的湯,因此家里的人大家都能分到一碗。
豆豆拿著碗眼珠子里含著一包淚,“豆豆不想喝,嗚嗚……”
聞初顏看著她,也很無奈,小聲的說:“我還不想喝呢,可是沒辦法啊?!?br/>
“每天都喝這個,”豆豆苦著一張臉,“嗚嗚,不想喝不想喝……”
“反正只有這一小碗,咱們捏著鼻子就喝下去了好不好?”
豆豆扁著嘴不說話,十分委屈。
聞初顏說:“媽媽每天給我們做飯熬湯很辛苦,不能讓她不開心對不對?我們豆豆不是在學校里評了個優(yōu)秀小干部嗎?尊老是第一條,一定要做到喲?!?br/>
說罷,她自己捏住自己的鼻子,咕嚕咕嚕一口氣把湯灌進了喉嚨里,那味道說實在的已經(jīng)很膩味了,但肖容一片好心,他們都不知道該怎么拒絕,哪怕是沈子欽來了,也得喝完它再談其他的。
豆豆是個很懂事的孩子,看姐姐這樣,于是也用小手捏住自己的鼻子,大口的喝了下去。
兩人喝完以后,聞初顏馬上拿了一顆口香糖給她,于是嘿嘿的對視著笑了起來。
然而口香糖剛放進嘴巴里,她卻覺得胃里一陣泛酸,酸的她直想吐。
那感覺來的太強烈,聞初顏捂住嘴巴迅速走到洗手間,對著馬桶干嘔了兩聲,但什么也沒吐出來。
她扶著洗手臺慢慢站直身體,就著水龍頭拍了拍臉,然后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己。
聞初顏忽然發(fā)現(xiàn)不對勁——
這陣子她總是這樣,胃口很差,沒有精神,自從米藍行過來以后就又變得很嗜睡,總喜歡吃一些亂七八糟的零食,動不動胃酸。
想到這里,她呆呆的同鏡子里的那個臉蛋微紅,神情赧然的女孩子看著彼此,她的心跳的很快,不由自主的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
她想了想,決定下樓去買一樣東西。
……
正值周五,沈子欽心情愉快的從店里走出來,將東西放進褲子口袋里,開車的時候嘴角都是上揚的。
天氣很好,冬日里的陽光穿透云彩,投在每個努力生活的人身上。
他是趁著午休的時間,撥冗干了點自己的私事,現(xiàn)在回到了公司,下午還有許多事要忙。
視頻會議一開就開到了晚上,員工們走的差不多了,他還對著電腦在看并購方案計劃書。
秘書臨走前給他泡了杯咖啡,沈子欽揉了揉眼睛,伸手想喝,又頓住,沒有喝。
他已經(jīng)很久沒喝咖啡了,因為打算要孩子,煙酒還有咖啡這些東西都已經(jīng)戒掉了,要不是因為今天實在諸事纏身,也不會又來了癮頭。
想到這里,聞初顏的電話來了——
“喂,”聽上去她的心情也相當不錯,“要下班了嗎?”
“快了,”沈子欽順手關掉了筆電的電源,聲音低沉性感,“想我了?”
聞初顏沒有反駁,反倒溫順的應道:“嗯……什么時候回家?”
“馬上就回,”他察覺到她的急切,笑著問:“怎么了?”
聞初顏長長的“唔”道:“等你回家,有件事要告訴你。”
她語調(diào)輕快,他就被感染了,好像一天的疲憊都消失了,他現(xiàn)在只想飛快的回家,然后抱著她說點有的沒的,或者什么也不說都行,只要在她身邊。
掛了電話,他看了下表,十點半了,比平時是要晚許多,也怪不得她打電話來——其實在他工作的時候她基本不打電話給他的,想到她剛才說的“有事告訴你”,沈子欽心道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什么事?
他拿起西裝,就往外走。
乘電梯到負二樓,整幢大樓都空蕩蕩的,腳步聲回蕩在大大的地庫里,顯得特別孤獨。
家里有人在等著他,這樣的認識貫穿在沈子欽的意識里,不由得步子都加快了一些。
他朝自己的車走去,卻聽見一聲動靜,一輛車緩緩朝他駛來,本來他不以為意,這會兒地庫里的車已經(jīng)很少了,他只當是有別的人也來取車,然而那輛車一直跟著他,他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那車果然停下了。
車窗慢慢要下來,顯出了一張戴著口罩的女人的臉。
沈子欽看到這張臉,就知道是聞陌陌了,但他不打算搭理她,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聞陌陌見他一點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急忙忙的從車上下來,叫他:“子欽哥哥!”
她往前走幾步,想勾住他的臂膀又不敢,只好弱弱的又叫了聲他的名字。
沈子欽冷冷道:“我的名字不是你能叫的,這里也不是你能來的?!?br/>
聞陌陌吸了吸鼻子,她已經(jīng)在這里蹲守了整整一天,就是為了見他,但他這樣無情,她不禁問:“那我應該去哪兒?”
“局,”沈子欽瞥她一眼,不帶任何感情的,“自首?!?br/>
聞陌陌身體一顫,摘下口罩和帽子,她激動的說:“我憑什么要去自首?!我又沒有做錯,人不是我打的,你為什么這樣看我?”
看她歇斯底里的樣子沈子欽更是不屑,“你怎么知道人出事了,如果不是你指使的,他又怎么會動手。”
聞陌陌搖搖頭,眼神冷酷,“是他自作多情!與我何干?聞初顏本來就該吃點教訓,她那樣對你,棄你如敝帚,你為什么還這樣傻?”
“哦,”沈子欽回道:“這么說來,你還是為了我好,不希望受傷,是這樣嗎?”
聞陌陌聽出了他諷刺的意味,她來這里找他只是不為別的,最近她也感覺到了s市有人在搜她的下落,只有找到沈子欽她才能安全,只有沈子欽愿意保她,護著她,她才能安然無損,而且她還有使命——她得讓他看清楚聞初顏的真面目。
當她知道聞初顏沒有死的時候,心里倒也不害怕了,只是怨恨,為什么被砸破腦袋的人不是她呢?上天為什么總是給她留一口氣,然后帶走自己的所有?
聞陌陌試圖說服沈子欽,“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我才是真心愛你的,”她抽泣著說道:“但是你從來不把我放在眼里!一開始你把我當小妹妹,但是我不想做小妹妹,我想你愛我,我想跟你在一起啊!”
沈子欽微微一笑,口吻卻相當嚴厲,說出的話令聞陌陌不寒而栗,:“醒醒吧聞陌陌,別一直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你愛的根本不是我,你愛的是那個愛著聞初顏的我,你愛的是我的條件,你只是想搶占別人的東西而已!你自私、虛偽、勢力,我看見你都覺得惡心。喜歡你?別做夢了?!?br/>
沈子欽不想與她過多糾纏,既然她今天出現(xiàn)了,賀一愷的人很快能找到她,等到那時,自然有懲罰在等待著她。
他說完就轉(zhuǎn)身,徑自想取車走人。
聞陌陌跟了兩步但跟不上他,一時之間腦子里充斥著各種散亂的想法,零零碎碎的串在一起,她聽見自己對自己說——“不能讓他走,不能讓離開,攔住他!”
沈子欽一旦走了,自己沒了靠山,他又要去找聞初顏,然后聯(lián)起手來對付她,她根本無力抗爭……
這么多年,無論她怎么做,都不能博取他更多的注意力,他們的眼里都只有聞初顏,聞初顏,聞初顏!
她聞陌陌愛的人,愛的也是聞初顏。
聞初顏輕而易舉就能得到他的愛,而自己求而不得,如同喪家之犬,被她踩在腳底下。
沈子欽到了今天,甚至不愿意聽她多講一句話,看到她的時候臉上全是厭惡的表情,他不再相信自己,也不會在幫自己了……
所有的人都在離開自己,聞陌陌的頭快要爆炸了。
她站在原地呆了幾秒,鬼使神差的打開車門,坐上去,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一腳踩下油門,朝著沈子欽的方向開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聲聲醞釀一下,下一章就應該是結(jié)局章了~
謝謝還在的你們,是聲聲更新的動力,我們結(jié)局章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