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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媽媽等在頤順堂外頭，等馬車停穩(wěn)，親自扶了楚維琳下車。

    “媽媽怎么來了？”楚維琳摸了摸陸媽媽的手，“可吹冷了？”

    陸媽媽受寵若驚，趕忙搖了搖頭：“奴婢不冷?！?br/>
    楚維琳笑道：“我去和祖母說會兒話，媽媽和寶蓮在抱廈那兒躲會兒風(fēng)，等下與我一道回去。”

    正屋里，章老太太閉目養(yǎng)神，冬青跪坐在軟榻邊，手中美人捶輕輕敲打著。簾子挑起，楚維琛帶頭進(jìn)來，冬青停下手中動作，起身行禮。

    章老太太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幾個孫女。

    楚倫歆回常家前來看過她，從女兒口中，章老太太聽說了夏淑人的事情，此刻不由多看了楚維琳幾眼。

    楚維琳恭謹(jǐn)站著，低眉順目，這段日子看起來是比之前機靈規(guī)矩多了，章老太太瞇著眼打量了許久，不由面前就浮現(xiàn)出了江氏的模樣。

    真的是越來越像死去的江氏了。

    章老太太移開了目光，不愿意再看她不喜的容顏，因楚維琳受了夏淑人夸贊而生出的幾分自豪也消散了大半，不冷不熱道：“荷包繡得如何了？”

    “荷包繡好了，明日送過來請祖母指點。”

    章老太太不置可否，揮了揮手，讓她們都散了。

    楚維琳瞧出章老太太的不厭煩，福身退了出來。

    寶蓮立在廊下，手中挽著一頂湖綠緞面披風(fēng)，見楚維琳出來，趕緊上前替她系上。

    在抱廈小房里與婆子們說話的陸媽媽聽見響動，亦起身出來，抬眼就見楚維璦緩緩行禮后叫丫鬟們護(hù)著走了，又見楚維琛似笑非笑沖楚維琳撇了撇嘴，與李氏派來迎她的婆子一道離開了。

    陸媽媽心有疑惑，只是這頤順堂不是說話的地方，便與寶蓮一左一右扶著楚維琳回了清暉苑。

    寶槿掌了燈，楚維琳坐在東次間里，仔細(xì)回憶著章老太太的神情變化。

    若她沒有看錯，初進(jìn)屋時，章老太太的情緒不錯，似是有些喜悅的，可不知為何，突然之間就又冷了下去，一副嫌棄模樣。

    那一瞬間，章老太太到底想到的是什么？

    陸媽媽打發(fā)了寶槿守著門，又讓寶蓮守了中屋，自個兒站在軟榻邊，低聲問道：“姑娘，老太太為難你了？”

    “談不上為難?！背S琳也有話與陸媽媽講，便讓她搬把杌子坐下。

    陸媽媽思忖著楚維琛臨走時的表情，那明明就是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也只有在楚維琳倒霉時，她才會如此。

    “姑娘，奴婢剛才在趙媽媽那兒坐著，聽她的意思，五姑太太來問安時夸贊了姑娘，老太太聽得還挺高興的?！标憢寢屨f到這里，自己也有些疑惑。

    雖然章老太太這些年的脾氣越發(fā)喜怒不定，可也不該變化得如此快，楚倫歆回去之后，也沒其他人與章老太太說過話，身邊的丫鬟婆子處，陸媽媽打點過一番，不會貿(mào)然說楚維琳的是非，亦不可能惹得章老太太對自家姑娘不喜起來。

    要說楚維琳思前想后還弄不明白，陸媽媽借著燭光細(xì)細(xì)望了會兒楚維琳的臉龐，突然心中一動，有些醒悟過來了。

    章老太太不喜歡江氏，那是整個楚家都曉得的事情。

    江氏這門親事，不僅僅是三老太爺楚證賦的意思，更是已經(jīng)過世了的老祖宗親自定下的。章老太太萬般懂得為人媳婦的禮數(shù)規(guī)矩，但內(nèi)心深處難免對婆母插手自己兒子的婚事有所怨言吧。

    思及此處，陸媽媽不由嘆息，這恨屋及烏，定然是為了江氏才為難起了楚維琳的，可這些話，她又實在不知道要如何去跟楚維琳講，萬一害得楚維琳怨恨起章老太太、徹底壞了祖孫關(guān)系，那吃虧的不還是楚維琳？

    畢竟，江氏不在了，楚維琳的將來全拿捏在章老太太手中，一個不好，害了姑娘，也要連累了還算受寵的楚維琮。

    “老太太年紀(jì)大了，難免有精神不濟(jì)的時候，今日也是，聽說是一直等到這么晚，要等幾位姑娘回來了才安心?！标憢寢尯捨恐S琳。

    楚維琳微微頷首，比起章老太太對她的不喜，她更想弄明白楚維琬提起來的事情。

    祖父身邊曾有過的那一位貴妾到底是什么出身？現(xiàn)在又去了哪里？

    “媽媽可聽說過，祖父原有一房貴妾，姓桂?！背S琳壓著聲，附耳與陸媽媽道。

    陸媽媽眉頭一皺，搖了搖頭：“從未聽說過。姑娘是從哪兒聽來的？”

    “三姐姐說的?！背S琳解釋道，“她是在舊都老宅時聽人提起來過?！?br/>
    陸媽媽沉默許久，緩緩道：“若真有，那也是在舊都時的事情了吧?！?br/>
    楚氏隨先帝進(jìn)京已有三十余年，陸媽媽跟著江氏進(jìn)楚家也有十五年了，在她的記憶里，從沒有出現(xiàn)過這么一個人，也沒有誰提起來過。

    “頤順堂里的老人會不會曉得什么？”

    陸媽媽背后一涼，低聲問楚維琳：“姑娘為何打聽那些事情？要真有這個我們都不曉得的桂姨娘，那老太太那兒定然是封了口的。姑娘還是莫打聽了，免得犯了老太太的忌諱?！?br/>
    楚維琳搖了搖頭，并不贊同：“弄不明白，也會犯忌諱的。小心些打聽就好?！?br/>
    陸媽媽還是覺得不妥當(dāng)，心中猶豫，欲言又止。

    楚維琳已經(jīng)開口喚了寶蓮進(jìn)來。

    寶蓮挑了簾子，見屋里氣氛沉悶，不由一愣：“姑娘喚我？”

    “附耳過來?！背S琳沖寶蓮招了招手，等她彎下腰，才輕聲把事情說了一遍，“你去打聽打聽?！?br/>
    寶蓮的面色從紅到白，最后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楚維琳，局促道：“姑娘當(dāng)真？”

    楚維琳重重點了點頭。

    寶蓮為難地望了眼陸媽媽。

    陸媽媽看看寶蓮，又看看楚維琳，見自家姑娘執(zhí)拗，一咬牙跟著點了頭：“千萬小心些。慢些沒關(guān)系，打聽不到也沒關(guān)系，可千萬別露了風(fēng)聲?！?br/>
    寶蓮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應(yīng)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