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了秦用,.
秦瓊想到之前單雄信為了自己的官司,不可謂不費煞心思,覺得此番回山東,總該去拜訪一下才是,以后要再來,可就不容易了。
但又擔心帶著羅成不方便,畢竟一個是官一個是匪,見了面,若是一不小心弄個劍拔弩張,可怎么收拾?
一路上矛盾著,眼看還有一日路程就要到了雙陽岔路口,也管不了那許多了,秦瓊還是決定坦白跟表弟說了,反正他這趟出行也是私事,表弟又不是不明是非的人。
途徑一個人聲鼎沸的鎮(zhèn)子,兄弟倆找了個小店安頓下來,找地方吃飯。
羅成看秦瓊一雙筷子把碗里的面攪的爛爛的,也不往嘴里送,不禁笑道:“表哥這是近鄉(xiāng)情怯,還是心里有事?。俊?br/>
秦瓊道:“你先前總纏著我問外面的事情,我也凈撿著好的跟你說。但你可知道在被押往北平府之前,我也遇上了不少事兒?”
羅成心說這是要去二賢莊了。也好,這次賴著跟表哥出來,提前跟單五哥見個面,也好免了日后的尷尬,道:“嗯,當時幫表哥處理殺威棒的傷,發(fā)現(xiàn)表哥身上還有別的傷。但看你不太愿意說,我也就沒再問了。莫非表哥是觸景傷情了?”
秦瓊道:“當時我奉命押解犯人回山東,在潞州遇上有人被追殺,一時正義心起,拔刀相助,卻惹來金蛇衛(wèi)一路追殺。后來身受重傷住在潞州,竟又碰上黑店,不得已當锏賣馬。窮途末路之時,若不是二賢莊莊主單雄信相助,恐怕客死他鄉(xiāng)也說不定。最難得的是,當時我與這位單莊主還素未謀面,并不相識?!?br/>
羅成笑道:“那咱們真要去好好謝謝這位單莊主?!?br/>
秦瓊點點頭道:“后來,我在二賢莊養(yǎng)好傷出來,又遇上莫名其妙的盜官銀官司,還是虧了這位單莊主傾力相助,才得以免了死罪,發(fā)配幽州。『雅*文*言*情*首*發(fā)』一路上又承蒙各路好漢相助,才得以活著到了北平,與姑母相認?!?br/>
羅成道:“這位單莊主也真是位英雄。其實前方就是雙陽岔路口,一邊往山東,一邊往山西,我跟表哥先去山西好了?!?br/>
秦瓊道:“嗯。我也算是好命,能遇到這位單莊主,并有幸與其義結金蘭。說這些,本就是想先去山西拜訪一下這位單賢弟?!?br/>
羅成拍手道:“那去就是了。正好我也想見見這位大英雄。”
秦瓊還是心有顧慮,頓了一頓,道:“表弟,你真的不曾聽說過山西二賢莊?”
羅成道:“當然聽過,赤發(fā)靈官單雄信,那是綠林十三省的總瓢把子。你放心吧表哥,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響馬又如何?我不會看低了他。過了雙陽,我跟你一同去,只要這位單莊主對我沒偏見就行?!?br/>
話說清楚,秦瓊松了一口氣。
他原以為表弟自小生活在王府,衣食不缺,怕是難理解江湖義氣。再加上又有個恨透了響馬的父親,耳濡目染,必然對這些綠林好漢嗤之以鼻。
卻沒想到他竟如此通情達理,反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羅成心里也是一喜。
之前明示暗示著表哥講講江湖上的事情,他卻總是緘口不語,只有的沒的講一些衙門里當差辦案的事情。上次在城門碰上王伯當和謝映登,還借故把自己支開。
他沒想到這此歸家之行,兩人間的信任不經(jīng)意間又進一步。不禁嘴角一扯,喊道:“小二,再來一壺酒!”
羅成一向不會主動要酒喝。
一方面是年紀還小,王妃不許。另一方面是,上次跟宇文成都喝了個盡歡,后來提心吊膽地過了好多天。要不是碰上武安福教訓了一通轉移了羅藝的注意力,怕又是一頓板子。
所以后來他總是比較控制。反正對于羅成來說,時刻保持清醒的習慣已經(jīng)長在了骨子里,除了對表哥的感情之外,要控制什么都不算是太難的事。
所以秦瓊看他要酒也挺驚訝,道:“表弟何事這么高興?”
羅成坦然道:“表哥在北平府住了一年多,一直都不肯告訴我你還有一幫綠林朋友,這回終于坦誠相見,我當然高興?!?br/>
秦瓊一聽卻皺了眉,慍道:“你早就知道?你找人調查過我?”
羅成心道壞了,一不小心說漏了嘴。面上卻還是笑笑,道:“表哥,父王是坐鎮(zhèn)幽州十六郡的王爺,要認侄子,能不調查底細么?”
秦瓊想想也是,若任是誰都跑來認親戚,北平府還不得開了集市?但不管道理上是怎樣,心里總還是不舒服,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低頭吃面。
羅成早在秦瓊絮絮叨叨講故事的時候吃了個差不多,此時就坐在一邊看著他眉頭越縮越緊,一口飯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正好小二提了酒過來,羅成倒了一杯給他遞過去,道:“表哥,有話不要悶在心里,你跟我,還有什么不能說的么?你是擔心父王或者我知道你有一幫響馬朋友,借著你找到他們,再跟他們過不去么?”
秦瓊忙道:“當然不是!”羅成一家是不是真心把他當親人,他還是看得清楚的。再說他已經(jīng)住了一年多,要發(fā)生什么的話,也早就發(fā)生了。
他沒有接,羅成便一直舉著那酒杯,道:“那就是怪我沒有早些跟你講?表哥莫氣,弟弟斟酒賠罪啦。”
秦瓊放下筷子,接過羅成遞過來的酒,道:“怎么會?我是怪我自己顧東顧西,沒有早些跟你坦白。表弟,你年紀雖然輕,想事情卻比我明白。表哥敬你?!?br/>
羅成把手里的酒一飲而盡,轉到秦瓊身后幫他捏肩。秦瓊肩膀寬厚,他卻也捏得并不費力,一下一下,把那一片皮膚捏得火熱火熱的。
秦瓊感覺到他的呼吸就吹在耳邊,有一陣兒沒一陣兒的,想推開卻又舍不得,不一會兒就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羅成道:“我知道,表哥之前交的朋友,都是有什么就說什么,誰都不用顧忌對方的身份地位,也不用去在乎這個人以前都做過些什么事情,只要現(xiàn)在彼此志同道合就好。所以王府調查表哥背景的事情,表哥雖然認這個理,卻還是心里別扭。這事兒我給表哥賠個不是。只不過,以后表哥有什么事情,也不要瞞我才是?!?br/>
他看似在哄秦瓊,卻越說越委屈,聲音也漸漸小下去。
秦瓊先是一陣感動,再就是實實在在地感覺到內疚。
想起那些日子傳槍遞锏,羅成毫不猶豫就把羅家槍的精髓都指導給他,包括那招名聞天下的回馬槍。而他,則是在學了回馬槍之后才猶豫著教了撒手锏。
到現(xiàn)在,他不得不承認,虛長十歲,表弟的心胸卻遠比自己開闊。
比如他對表弟動了情,便只知一味地閃躲,但表弟至少敢光明磊落地承認。
想到此,秦瓊猛然捏了肩膀上的一雙手,緩緩道:“表弟,你說的沒錯,我喜歡你,正是你喜歡我的那種喜歡。只是,倫理難容,家庭難容,我們若是在一起,還娶不娶親?秦家羅家都是單傳,還留不留后?父母養(yǎng)大你我都不容易,咱們不能給他們蒙羞。尤其姑父貴為北平王,若是他的世子被人詬病有龍陽之好,你讓他如何立于朝堂?”
秦瓊一口氣把話說完,手越攥越緊,卻一直沒有回頭看羅成。
而羅成,靜靜地站在他身后聽著,任他把自己的一雙手捏得幾乎要碎掉,卻并沒有如他想象一般失魂落魄,或是急著反駁。
表哥愿意承認,這本就是一大進步。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