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齊柏林按響了唐風(fēng)家的門鈴。唐風(fēng)的家緊鄰上海外灘,很好找。
然而門打開后,出現(xiàn)的卻是齊柏林在地鐵站見到的那個女生。
“怎么會是你?”
“是你嗎?”
兩個人都驚訝不已。唐風(fēng)聽到門口的動靜,也出來張望。他仍舊留著濃密的長發(fā)和胡茬,身材比上次見到他時微微發(fā)胖了一些。他的身上還掛著圍裙,像是還沒做好飯的樣子。
“小齊?。∵@么多年過去了,你一點都沒變啊!也沒長高!”唐風(fēng)的幽默只逗樂了他自己。
“其實長高了一點,我有一七五了呢!”齊柏林認真地回復(fù)到。
“噗嗤?!蹦莻€女生被他逗笑了,按照她的年紀,又在這個時間出現(xiàn)在唐風(fēng)的家里,十有八九就是唐風(fēng)的女兒了。
“婉兒,你好好招呼客人。爸爸的糖醋排骨要糊了。”唐風(fēng)聞到了一股焦糊味,急忙回到了廚房。
唐婉兒幫齊柏林拿拖鞋,掛外套。還稱贊他買來的水果。
唐太太則坐著個輪椅,從臥室里出來迎接他??吹絻扇瞬幌袷堑谝淮我娒妫矠樘仆駜耗芙坏絺€朋友感到高興。
唐家人讓他覺得在異鄉(xiāng)也倍感親切。他端坐在沙發(fā)上,環(huán)顧四周,周圍的裝飾低調(diào)而又溫馨,有一家人去世界各地旅游的照片。家具上尖角的地方都用米色的泡沫裹了起來。
唐婉兒拿著照片給他看,訴說旅行中發(fā)生的趣事兒??升R柏林卻還在疑惑,為什么唐風(fēng)的家里一把吉他也沒有。明明他也曾經(jīng)是舞臺上最出色的吉他手啊?,F(xiàn)在是徹底放棄了嗎?
“?。 碧骑L(fēng)在廚房里手忙腳亂,好像還摔碎了一只碗。唐婉兒想去廚房幫忙,卻被唐太太攔住了。她神色緊張地說到,“你的病情才剛剛控制住,不要去那么危險的地方!”
“病情?廚房?危險?”齊柏林一時摸不著頭腦。唐婉兒看上去臉色紅潤,身形雖然偏瘦弱,但也看不出絲毫病態(tài)。
然而提起她的病,唐婉兒的臉上失去了剛才的高興,一下子又低沉了下來。
“小齊啊,你認識我們婉兒多久了?”唐太太語重心長地問到。
“也沒多久,就見過幾次面而已!”齊柏林如實告知。
“那你和婉兒在一起的時候一定要小心點啊,不要讓她受傷啊,一點傷也不行!”
齊柏林更納悶了,這又是為何。他和唐婉兒接觸才沒多久,又如何談起令她受傷呢?
“婉兒啊,她的病……”唐太太說著說著就哽咽了起來,唐婉兒抱住了她的媽媽,安慰到,“沒關(guān)系的,媽媽,我不會有事的。再說了,還有醫(yī)生給我配的進口藥,那個效果很好的!”
“什么藥?唐婉兒,你生了什么?。俊饼R柏林擔(dān)憂地問到。
“是血友病啦。”唐婉兒笑著說到,語氣輕松地好像在說一場感冒一樣。
“血友病?”齊柏林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病。趁著唐婉兒送母親回房休息的嫌隙,齊柏林拿出手機開始搜索?!把巡橐唤M遺傳性凝血功能障礙的出血性疾病,其共同的特征是活性凝血活酶生成障礙,凝血時間延長,終身具有輕微創(chuàng)傷后出血傾向,重癥患者沒有明顯外傷也可發(fā)生“自發(fā)性”出血?!?br/>
“那就是身上即使有了一點小小的傷口,也會血流不止的意思。甚至有些病情嚴重的,即使沒有割破皮膚,也會自發(fā)性出血?!饼R柏林按著手機屏幕的手在顫抖,心痛的感覺傳遞到身上的每一個角落,“為什么一個這么美好的年輕生命,竟要承受如此痛苦的疾病的折磨?!?br/>
齊柏林想到唐婉兒之前和他提起過,她母親不讓她學(xué)習(xí)吉他,恐怕也是怕她割傷自己吧。吉他鋒利的琴弦,對稚嫩的手來說,還是會有受傷的風(fēng)險的。雖然說古典吉他的尼龍弦比鋼絲弦溫柔很多,但是也會有受傷的風(fēng)險。齊柏林為自己上次魯莽地讓唐婉兒彈琴感到懊悔,幸好沒出什么事,不然他可是要自責(zé)一輩子的。
唐風(fēng)準備了一桌子豐盛的菜肴,齊柏林卻毫無用餐的心思,他甚至忘記了自己前來拜訪的目的是為了向唐風(fēng)討教彈奏電吉他和舞臺表演的經(jīng)驗的。他一心都在唐婉兒的一舉一動上,擔(dān)心她會被桌上的餐具傷害到。
唐婉兒也注意到了他格外的關(guān)心。在齊柏林小心翼翼地把湯遞給她后,她缺憤然離席了,“你們不要老是把我當(dāng)做一個病人好嗎?媽媽,人家第一次來家里做客,你跟他說這么多干嘛!”
說完,唐婉兒把自己鎖在了房間里。齊柏林是她遇到的第一個肯讓她彈吉他的人,可今后,他也會像其他人一樣,阻止她接觸任何有危險的東西。即使,那些東西明明是那樣的美麗。
唐婉兒拿出她鎖在抽屜里的照片,那是年輕的唐風(fēng)在舞臺上表演的時候拍的,她的父親在舞臺上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讓她心向往之,然而從她出生開始,就注定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難過又涌上心頭,唐婉兒抱著枕頭哭了起來。
唐太太充滿歉意地推著輪椅在門口徘徊,又不敢敲門。只能干著急。唐風(fēng)上前想要安慰太太,卻得到了一個毫不留情面地“滾”字,“都是你的錯!”
唐風(fēng)也不反駁,只是穿上外衣,出門而去。齊柏林不自覺地緊跟在他身后。
“唐老師!”
“不要叫我老師了。我沒做過別人的老師,就叫我大叔吧。”
“唐大叔?!?br/>
他們一老一少行走在繁華的外灘邊,各種高樓大廈映入眼簾。從全國各地涌來的游客爭相在這里合影留念。
唐風(fēng)卻對這里的一切視若無睹,“我一點都不喜歡這些鋼筋水泥,選擇在這里安家,婉兒看病會方便些?!彼@著說到。
“為什么她會得這樣的病?!饼R柏林問到。
“她媽媽不是說了嗎?都是我的錯。”
“我在她媽媽懷孕的時候,只顧著喝酒彈琴,沒有照顧好她們。那時候翻滾剛剛解散,瞿鈴又去世了。我告別了劉清源,家里的父母替我相親了一個姑娘,就是婉兒的母親。我便和她結(jié)婚了,有了孩子。但我還沉溺在過去,根本沒有為這個家里盡到父親的責(zé)任。甚至在她生產(chǎn)的時候,喝地酩酊大醉?!?br/>
“直到婉兒被醫(yī)生確診得了這個病之后,我才幡然醒悟。開始好好照顧她們母女,她母親癱瘓后,我甚至把我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家庭上。這樣,一過就是十六年。”
聽著唐風(fēng)訴說著過去,齊柏林的心里也生出無限感慨,要讓一個視吉他為生命的人,放棄熱愛的事業(yè),也只有親情這個理由了。
“你現(xiàn)在彈得不錯啊!”唐風(fēng)轉(zhuǎn)開了話題。
“大叔你怎么知道?”
“上次婉兒去音樂廳看你表演,就是我陪她去的。我坐在最后一排?!碧骑L(fēng)說到。
“其實,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啊?!饼R柏林說到。
“婉兒很喜歡你啊?!碧骑L(fēng)毫無保留地說到,“她也很喜歡彈吉他,玩音樂。但她小時候被琴弦割破手,血流不止之后,她母親就不讓她再碰吉他了。要不然,我的女兒,現(xiàn)在的水平可不會比你差哦?!?br/>
“那當(dāng)然!”齊柏林認真地點頭。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嗎?是走學(xué)院派,還是繼續(xù)走搖滾。你們的樂隊怎么樣了,那個姓林的小子還蠻有天賦的?!?br/>
齊柏林遺憾地告訴他,樂隊解散了。“沒想到會解散地這么快。”這是齊柏林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表露出對樂隊解散的遺憾。
“人生嗎。不就是聚散離合。有的時候,連親人都會離我們而去,不要說毫無血緣關(guān)系的人組成的樂隊了?!?br/>
“其實,我還是喜歡在樂隊里表演。現(xiàn)在的學(xué)習(xí),只是想學(xué)更多音樂和演奏方面的知識,以后有機會,可以自己做音樂!”
“嗯!”唐風(fēng)點頭?!叭绻写笫蹇梢詭偷侥愕牡胤?,盡管開口。雖然我已經(jīng)不在音樂圈里了,但認識的老朋友,還是有些的!”
“謝謝大叔!”齊柏林連忙道謝。
“但大叔有個事情想托付給你,希望你也能幫一下大叔!”
“是關(guān)于婉兒的事情嗎?”
唐風(fēng)點頭,“婉兒從小就喜歡音樂,我也能看出她繼承了我的天分,可是她的病卻……誒,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但雖然她沒有上臺演奏的機會了,但是她還可以做一個優(yōu)秀的觀眾。音樂仍舊能帶給她快樂!我只希望她能快快樂樂地度過這一生?!?br/>
“嗯。那有什么我能做到的嗎?”
“你現(xiàn)在不是在音樂學(xué)院嘛?有時間,就多帶她去看看,讓她多看看你們同學(xué)的日常排練,上課的時候也帶她蹭蹭課聽。”
“就這樣嗎?”
“當(dāng)然。這對她來說,已經(jīng)是最能讓她開心的事情了。我們也是從外地過來的,在這里也沒什么朋友。希望你能像朋友一樣照顧好她?!?br/>
“嗯!我齊柏林答應(yīng)的事情一定會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