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航與冬善兒對視了足足有一分鐘,向后退了一步,揚了揚手中的原力石,不疾不徐道:
“你有原則,我也有原則。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讓別人傷害你。原力石,以后再還給你?!?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出去。
冬善兒聽到卓航囑咐門口的保鏢用心看護,不由眉頭緊鎖。
現(xiàn)在怎么辦?
段舍現(xiàn)在身處險境,她得想辦法出去通知他、保護他。
可自己被藥物控制,原力石又不在身邊,無法快速恢復(fù)超能力,連這個病房都闖不出去。
奇,如果奇在就好了。
可是奇到底去了哪里?為什么一直感應(yīng)不到他?
冬善兒摒除雜念,閉上雙眼,又一次用腦電波感應(yīng)奇的下落。
但,她現(xiàn)在能發(fā)出的信號太弱,仍然一無所獲。
正失望呢,突然間,一股強大的令人窒息的力量,透過蒼穹,直透大腦,震得她一陣痙攣。
她從床上翻倒在地上,眼前出現(xiàn)重重幻影,各種景象重疊在一起,分不清現(xiàn)實與虛幻。
她仿佛又到了虛無的太空,絕對零度,冷得直透腦髓!
她看到了那雙眼睛,那雙一直在太空中冷冷注視自己的眼睛,他近了,越來越近了……
冬善兒一個激靈,醒轉(zhuǎn)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蜷縮在床底下,全身的衣服已經(jīng)被冷汗?jié)裢浮?br/>
她吐了口氣,用虛脫的雙臂扒著床沿,勉強站起來,回過頭,望著窗外。
黎明前的夜格外黑暗,除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什么也看不見。
冬善兒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踉踉蹌蹌走到窗臺邊,推開窗戶,大口呼吸著外面的空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仰望太空,在那漆黑的深處,帝國的母艦正朝著地球而來。
冬善兒知道,已經(jīng)沒時間了。
有那么一瞬間,她被絕望的情緒包圍著,甚至不想再掙扎、再努力,想放棄一切,求個安生。
自從知道段舍中了尸毒成了尸王,她就開始懷疑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還有什么意義?
自己即使成功地消滅掉帝國的母艦,依然改變不了段舍必死的命運。
還有意義嗎?
還有意義嗎?
她反復(fù)問自己。
不,一定還有辦法可以挽救!
冬善兒重新讓自己靜下心來,原計劃或許要改。
她原本打算哪怕自己和AI帝國一起消失,也要保全段舍和他的理想。第一優(yōu)先原則就是保護段舍。
但是千算萬算沒算到潘多拉會突然出現(xiàn),僵尸病毒再現(xiàn),這讓她措手不及。
然而帝國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必須要想出一條保護段舍的萬全之策。
除非,把所有知情者統(tǒng)統(tǒng)殺掉。
卓航本來就在她要拉著一起死的名單上。他太狡詐,留著他,就算沒有僵尸病毒的事兒,他也會對段舍不利。
竹子看來也不能留了,她最清楚潘多拉的僵尸病毒。
總之,但凡知道這件事的,全都不能留!
冬善兒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眸,看到,窗戶的玻璃上,映出自己微微充血發(fā)紅的眼睛。
當(dāng)務(wù)之急,她得離開這里。
沒有人可以幫助自己,從現(xiàn)在起,必須要全部依靠自己的力量。
從前的那個“離”,漸漸在她體內(nèi)蘇醒。
“離”,曾經(jīng)是帝國最優(yōu)秀,天下無敵的AI間諜,沒有她辦不到的事,再難,再艱險,她都可以完成任務(wù)。
這次也一樣!
雖然現(xiàn)在使不出力氣,但如果能直接接觸到門外那兩個守衛(wèi),她還可以把含有“衰老程式”的細胞注入他們體內(nèi),用不了半分鐘就能解決他們。
但是怎么靠近他們呢?
她扭臉看見小推車上的藥瓶,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掀翻小推車,藥瓶“玎玲咣啷”摔了一地,她自己也順勢躺在地上。
門外的兩個保鏢聽到里面有動靜,便敲門詢問,沒聽到回答,立馬推門而入,當(dāng)看到躺在地上的冬善兒時,都吃驚不小,生怕她有閃失總督會怪罪下來,趕忙上前查看。
“怎么回事?”
“她好像暈過去了。”
“快看看還有沒有呼吸!”
冬善兒雙目緊閉,一直等兩個保鏢都蹲下來,近距離查看時,冷不丁張開眼睛,伸手掐住兩個保鏢的脖子。
兩個保鏢大驚,等回過神來想要從冬善兒手上逃脫時,已經(jīng)晚了。
他們只覺得全身的力氣在飛快流失,身體變得僵硬,肌肉萎縮,皮膚枯萎,就這么眼睜睜看著隊友,看著隊友瞳孔中映出來的自己,變成干枯的僵尸。
冬善兒松口氣,放開兩具干尸,在地上躺了一會兒,才攢了些力氣爬起來。
她吃力地扒掉其中一個身材比較瘦小的保鏢的黑色制服,換上,走出病房。
*
冬善兒沒有馬上離去,她得拿回原力石。
沒有原力石,她就沒辦法恢復(fù)體力,很多事情都做不成。
一路上遇到的阻攔,都被她變成了干尸。
當(dāng)來到休息室外,她停頓了一下,看著緊閉的房門,握緊雙拳。
室內(nèi),四名保鏢持槍緊張地對準(zhǔn)房門。
卓航正對著門口,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輕輕吹著杯子上熱氣。
在沙發(fā)旁邊的茶幾上,擺著一把精工細作、鑲嵌寶石和黃金的手槍,已經(jīng)上滿子彈打開保險。
緊挨著手槍的,是那顆漆黑神秘、深不可測宇宙原力石。
門“咣”的一聲被撞開。
四把槍一起對準(zhǔn)立在門外的黑影開槍。
“砰砰”的槍聲,像極了過年的鞭炮,清脆而急促。
他們一口氣打光了彈匣里的子彈,硝煙散后,門外的黑影直挺挺倒地。
一身黑衣的冬善兒冷冷出現(xiàn)。
保鏢們的子彈,全部打在了已經(jīng)變成干尸的同伴們身上。
他們震驚之余,趕緊替換彈夾。
但是冬善兒不會給他們再次開槍的機會。
她幾步就沖過去。
那些保鏢慌亂之余直接用拳頭招呼。
這正和她意。
只要被她接觸到,快速衰老的程式細胞就會沾附在他們身上,以最快的速度滲入皮膚毛孔,進入血液循環(huán)系統(tǒng),到達五臟六腑,并開始催化他們衰老。
保鏢們從慌亂到恐懼再到絕望,經(jīng)歷了不到半分鐘。
半分鐘后,四具干枯衰老的尸體倒在門口。
冬善兒隔著尸體冷冷望著依舊泰然自若坐在沙發(fā)里的卓航,伸出手:“原力石?!?br/>
卓航喝了一口咖啡,淡淡道:“原力石就在這里,想要,過來拿。”
冬善兒沒有猶豫,直接踩著那些干尸走進去。
房間里的溫度瞬間下降。
卓航從她身上感到了一股寒意。
她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冷漠的就像一架機器人。
或許AI人本來就是機器人,只是比機器人更高級。
卓航這樣想著,但他還是不愿意把善兒當(dāng)成是“機器”。機器是冰冷的,只有程序和數(shù)據(jù),沒有智慧、沒有感情。
但善兒分明是有的。
就在冬善兒伸出手彎下腰去拿茶幾上的原力石時,卓航用最快的速度拿起手槍,對準(zhǔn)了她的太陽穴。
冬善兒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幾秒鐘,表情并沒有什么變化,冷冷問:“你以為一把手槍就能阻止我了?”
卓航嘴角微微上揚,面色從容,槍口一動不動:“我知道普通的子彈不能把你怎樣,但這子彈是特制的,它是個病毒程序,是帝國為了對付你專門為你而寫的。”
“你要再殺我一次嗎?”
“善兒,我不想這樣做,我們可以共存的,難道我們不是盟友嗎?”
“盟友?我是段總談判小組的成員,他若跟你還是盟友,我們就是盟友。”
“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人類最大的威脅!”
“你是他最大的威脅。只要你死了,所有知情人死了,就沒人知道僵尸病毒的事兒?!?br/>
“我知道你會為了他毫不猶豫殺了我。可是,如果有一天,他不小心把僵尸病毒擴散開,毀滅了整個人類,那也不是他的初衷和愿望啊。善兒,既然你這么在乎他,就好好想想,他最想要的是什么?!?br/>
“我不管,我只要保證他的平安?!?br/>
“善兒,別逼我!”
冬善兒盯著卓航的眼睛好一陣子,側(cè)轉(zhuǎn)了一下頭,把眉心抵在槍口上,向前移動了一公分:“好啊,你開槍??!”
卓航的槍口向后退了十公分。
兩個人就這么僵持了足足有三分鐘。
終于,冬善兒冷笑一聲,打破僵局:“卓航,知道為什么我沒有把你變成干尸嗎?”
“為什么?”
冬善兒卻沒有解釋,而是把目光轉(zhuǎn)向了原力石:“現(xiàn)在,我要把它拿走了,要么你開槍打死我,要么就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
她懸在半空的手繼續(xù)向前,一點點靠近,終于,指尖觸到了能量石。
卓航的額角冒出了冷汗,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開槍?
還是不開槍?
他從來沒這么糾結(jié)過。
她已經(jīng)拿起能量石,慢慢縮回手,慢慢倒退,慢慢離開他槍口的控制。
卓航最終也沒開槍。
直到她轉(zhuǎn)身消失在走廊盡頭,他都沒想好要不要開槍。
卓航有些迷茫了,這是滅世風(fēng)暴以來,他第一次感到迷茫。
自己究竟是老了?還是心變軟了?
或是,其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