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也是吃驚不已，他不敢置信的問道。

    “怎會有如此**行經(jīng)？天地君親師，怎能以子克父？還要與父斷絕關(guān)系？甚至毆打父親？實在荒謬，實在荒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團匪之流連夷狄都不如！”

    因為無法相信，洪承疇口氣急促的說了好多話。

    見洪承疇如此神態(tài)，陳忠清并沒有吃驚。當(dāng)初聽到這事時，他也是這樣的。雖然陳忠清是一個武夫，但是他一心向?qū)W，是十分尊崇五倫八德的。這也是他不愿投降保安團的一個原因。

    于是，陳忠清對著洪承疇苦笑道。

    “回經(jīng)略大人的話，逃到府城的那些地主縉紳們正是看到了自家親朋好友的遭遇，這才舉家逃來府城的。好多人都是從廬州府、六安州、太平府方向逃來的。這次若非經(jīng)略大人大軍救援，即使末將守住了府城，恐怕這些人還將南逃，著實是被團匪的行經(jīng)嚇怕了?！?br/>
    聽著陳忠清的話，洪承疇也是點頭稱是。不要說那些地主縉紳們了，就是自己，對于這批斗之事也是心有余悸吧。此刻洪承疇想到了當(dāng)初松山之事。若是先帝在俘獲自己后，若是也用這事威脅自己，恐怕等不到范文程試探，自己就降了吧。

    “忠清，你口才上佳，思緒通達，似乎進過學(xué)？”洪承疇壓下了心中的懼意，岔開話題說道。

    “回大人的話，末將雖是武夫，但心慕儒學(xué)。雖然沒有進過學(xué)，但是平常行軍作戰(zhàn)之余，也會請先生讀讀春秋，認(rèn)識文字的?！?br/>
    “好好好，古有關(guān)云長夜讀春秋，今有你陳忠清也讀春秋。老夫雖然才疏學(xué)淺，但也是進士出身，這春秋也是多番熟讀。有不明白的地方就來問老夫吧！”洪承疇笑著說道。

    聽到這話，陳忠清欣喜不已，干脆直接就跪下嗻嗻了。而洪承疇身后的侍從將領(lǐng)們更是用嫉妒的目光看著這個陳忠清，心想好一個馬屁精，竟然還讓他拍著了。日后榮華富貴高官厚祿指日可待了。

    洪承疇和陳忠清一番作秀后，現(xiàn)場原本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下來，于是洪承疇繼續(xù)問道。

    “忠清?。∧憬窈笏闶抢戏虬雮€弟子了。你說說看，這團匪有哪些長處和短處？”

    從陳忠清口中，洪承疇聽到了許多名詞，一時半會兒他又不明白什么意思。直接訊問有失自己的身份，只能慢慢的套話了。

    陳忠清駐扎安慶府城，與團匪周旋數(shù)月，再加上有從逃來府城的地主縉紳們口中得知的情報，自然對團匪熟悉多了。

    他沉思了一會兒后，便說道。

    “團匪除了在精神上壓迫治下之民不敢反抗外，還擅長練兵。團匪的練兵之法平淡無奇，只有站軍姿、走正步等區(qū)區(qū)幾種，但是卻訓(xùn)練了強大的紀(jì)律性。再加上他們每日一操，狠練戰(zhàn)技，這才戰(zhàn)力逼人?！?br/>
    “什么？每日一操？”洪承疇又吃驚了。

    這每日一操得消耗多少糧食??？即使朝廷如此強大，財富如此富庶，也撐不起一日一操?。∫驗楫?dāng)兵的都是大爺，不僅軍隊行軍都要開撥費，這操練也要賞銀??！一旦操練起來，那么糧食、箭枝、刀槍等武器耗費就海了去了。這團匪怎能一日一操？

    見洪承疇疑惑的看著自己，陳忠清急忙解釋道。

    “團匪操練主要以訓(xùn)練隊列為主，這樣不會浪費軍資的。即使訓(xùn)練戰(zhàn)技，其長槍手也是刺擊草把子，不會損害槍頭的。還有，團匪是沒有軍餉的，這樣他們就不用發(fā)開撥費賞銀之類的。只要糧食足夠，他們就可以一日一操。除了正規(guī)軍外，他們的民兵也要三五日一操，用他們的話就是藏兵于民?！?br/>
    “啊？民兵？”洪承疇再次失口問道。這一刻，他覺得朝廷對團匪了解的太少了。兵法說，知彼知己，百戰(zhàn)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fù)；不知彼，不知己，每戰(zhàn)必殆。團匪對朝廷了解頗多，可是朝廷對團匪缺乏了解。這就猶如我明敵暗，這仗可就難打了。一瞬間，洪承疇心中閃過一絲不安。

    “團匪攻城主要以蟻附攻城和爆破攻城兩種。蟻附攻城只能用足夠兵力固守，而爆破攻城可以預(yù)備大量清水，從城墻上向下淋，將火藥淋濕就可以阻礙火藥爆炸了。只是若是團匪挖地道，水流不進，那就難辦了。”

    “團匪還有一種叫炸藥包的武器，從幾斤到十幾斤的都有。雖然這種武器威力巨大，但是若是引線未燒完，只要切斷引線就可以阻止爆炸了。末將守城時可是用此法阻止了許多炸藥包的爆炸?！?br/>
    “另外團匪還有一種奇怪的樹炮，只是這種炮大多都是一次性的，多用兩次就會炸膛。威力雖然大，但是一來距離近，二來壽命短。野戰(zhàn)不行，守城還是可以的?！?br/>
    在陳忠清滔滔不絕的說了許多團匪的情報后，洪承疇越聽越是吃驚不已。在朝廷的眼皮底下，這團匪竟然發(fā)展成如此的聲勢。竟然還有許多自己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武器和戰(zhàn)法，這讓洪承疇心中五味雜陳。

    若是十余年前，自己有團匪這些戰(zhàn)法，或許前明也就不會亡了，或許這個天下早就太平了，或許沒人背后戳自己的脊梁骨，或許自己的老母和兄弟也不會與自己勢如水火了。

    時也命也，一時間洪承疇竟然恍惚起來。

    當(dāng)洪承疇陷入沉思時，身旁的人都不敢打擾。好半天，等洪承疇清醒過來時，見到四周之人的神態(tài)，就知道自己沉思過久了。他自嘲的笑著說道。

    “老了，老了，人一老就是喜歡回想。”

    “忠清，老夫見你對團匪了如指掌，這些情報都是從何得知的？”

    “大人，這些都是末將從受傷被俘的團匪口中得知。雖然一些團匪杜絕治療甚至自盡的，但是還是有一些膽小且無家眷羈絆的人愿意投降朝廷。于是，末將便對團匪了解頗多?！?br/>
    “好好好，朝廷就是缺少忠清這等將才啊！這次忠清守住了安慶府城，如此大功，老夫會向朝廷表忠清為總兵！”

    “末將叩謝經(jīng)略大人的提拔大恩，末將必將忠心朝廷忠心經(jīng)略大人！”

    這一刻，陳忠清的春天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