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出生是一個悲劇，成長的過程就是一慘劇，我叫田二壯。
作為家里的二兒子，我應(yīng)該是備受寵愛的，結(jié)果也確實如此，父母，甚至大哥大嫂，雖然家里不夠富余……不，應(yīng)該是貧窮，他們對我對我是欲與欲求。如果不是因為有一條壞腿的話。
是啊，這是我一聲的痛，童年的記憶都不是很清楚，唯獨這段，從來沒有忘記，那是六歲那年的初春，被困在家里一個冬天，總算是能出去瘋了，當(dāng)然是興奮的。
樂極生悲就是這個意思吧？我從小南山上滾了下來，只不過是踩空了一塊石頭而已，只不過被石頭砸了腿，只不過是瘸了一條腿而已。
那時候我還慶幸，因為斷了一條腿，父母對我更好，所有好吃的好用的都是緊著我的，大哥和小妹也從來不敢和我強東西，甚至都不敢招惹我。
我是家里的小霸王，不可否認(rèn)，這樣的童年還是相當(dāng)愜意的，只到我長大。
在我十三歲的時候，大哥成親了，嫂子就是最普通的那種農(nóng)村婦女，她秉承了這個家的傳統(tǒng)——對我好。
在那個時候，我就以為所有的人都必須對我好，對此做的事情就越發(fā)的不顧及了，只到……
當(dāng)我十六歲的時候，家里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囊獋€我說親，相親的對象是鄰村的一個小丫頭，土土的，肥肥的，看起來就不怎么樣。
就當(dāng)是打發(fā)無聊的時間吧，我見了那個丫頭，結(jié)果……
“劉婆子，這怎么是個瘸子呢？”臭丫頭的語氣充滿了不屑?！拔乙业氖莻€男人，不是個廢物，你不能這么害我。”說著，竟然扭著身子就走了。
尷尬，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是和別人不同的，我瘸了一條腿。
不過，我娘那時候安慰了我?！岸寻?，不就是一個丫頭嗎？她是沒看出你的好，說實話，娘本來就沒看好她，你放心，娘一定給你找個好媳婦?！?br/>
第一次這么說，我相信了，第二次這么說，我還是相信的，可是第三次，第四次呢？
每個相信的對象看到我的一條瘸腿的時候，都是嫌棄的，就好像我是什么惱人的害蟲一樣！
我終于知道，瘸了一條腿對我意味著什么。
“當(dāng)年，你們?yōu)槭裁床缓煤玫目粗遥恳悄銈兒煤玫目粗遥以趺茨軓纳缴系粝聛?，怎么能成為一個瘸子?！?br/>
“你們?yōu)槭裁匆盐疑聛?？是為了和你們過窮日子，苦日子的嗎？我上輩子是不是殺了你們兩個，不然怎么會這輩子被你們討債?！?br/>
“田大壯，你好了，有妻有子，看到我的時候，是不是特別的有成就感?！?br/>
“田小妮，你看什么看，你們女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變得暴躁不是我的錯，都是這群人，都是因為他們，如果我不瘸，就算我瘸了，可要是家里有錢……
都是他們的錯。
這種怨念一直持續(xù)到大哥田大壯已經(jīng)是七個孩子的爹，而我成為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窮光棍。
“哎呀，這不是田瘸子嗎？怎么？出來曬太陽啊?！钡阶詈?，連名字都變成了這樣。
從那以后，我就開始犯渾，我認(rèn)為自己有這個權(quán)利，是他們欠我的，都是他們欠我的……
家人必須給我找個媳婦，不然的話，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我鬧，瘋狂的打砸家里的東西……終于，我得到了我的權(quán)利。
村子里的劉媒婆已經(jīng)好幾年不上門了，可是今天，他是帶著笑臉來的，見到我的時候，尤其歡喜。
“二壯都長這么大了，是該娶個媳婦了?！眲偮牭竭@話的時候，我神經(jīng)質(zhì)的以為是諷刺，剛想揍這個臭女人的時候，娘竟然將人給迎進(jìn)來了。
我很不滿，剛想發(fā)作，就聽到她說出了讓我狂喜的話。
“田家大嬸啊，你家二壯是不是該找個媳婦了？我告訴你，現(xiàn)在可是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呢?！?br/>
我能找到媳婦了？要不說媒婆都是能說會道的，劉媒婆幾句話就把話說清楚了，至少我聽的很清楚。
“老田嬸子，二壯這樣，想娶個媳婦是很男的，這你也知道，現(xiàn)在啊，又人看中你們家妮子了?！?br/>
“對，他們那邊許諾了，要是妮子嫁過去，就會給一筆非常豐厚的嫁妝，有了那東西，我保證給二壯找個媳婦。”
給妮子找的對象其實就是本村人，叫劉旺財，他們多少也算是村子里的富戶，至少家里有好幾塊肥田。
雖然這個人有些小毛病，可不就是喜歡賭點嗎？那死妮子竟然還不樂意，真是一點都不為我這個哥哥著想。
必須答應(yīng)這門親事，在我強硬的干預(yù)下，妮子的婚事定了，借下來就是我艱辛的等待。
劉媒婆拿了妮子的嫁妝果然轉(zhuǎn)手送出去就給我說了一門親事。
是附近村的，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錢玉。
在知道說的是這個女人的時候，我就去看了，真的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可以說是我見過最漂亮的。
這樣的條件愿意跟著我？你做父母的憑什么反對，我喜歡錢玉，這輩子就她不娶了。
父母嫌棄錢玉的爹是個賭鬼，可那是她爹，又不是我的玉兒是吧？
他們說玉兒行為放蕩，可拿都是謠言，我就覺得挺好，這叫落落大方。而且她老錢家只要我給了足夠的聘禮，就可以將閨女嫁給我。
沒有其他的要求，就這樣，我要求家里砸鍋賣鐵給我籌措好了聘禮。
不過，接下來的一場旱災(zāi)多少讓家里受了點在災(zāi)，本以為我們的婚禮會延期，沒有想到，有一天，錢玉竟然自己帶著賣身契來到我家。
“田二壯，拿出二十兩銀子，我就是你的了?！?br/>
不就是二十兩銀子嗎？他老田家生了我，就得給我錢娶媳婦。他們不愿意給錢？那我就自己找，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把錢給藏在哪里。
拿了錢，錢玉徹底斷了和她爹的關(guān)系，當(dāng)天晚上就和我圓房，成為了我的老婆。
我田二壯終于是娶到老婆了，還是個如此漂亮的老婆。想來是村里的那些人沒有想到的。
他們一定是嫉妒我，所以才會有那么多流言出來，不過，我有了錢玉，他們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反正我田二壯也是有老婆的人了。
可以說，錢玉就是我們家的福星，自從錢玉到了我家，我們家的日子竟然開始有了轉(zhuǎn)機，日子越過越好了。
錢玉尤其的旺大哥家，大哥家竟然還有錢給虎子侄子買了個童養(yǎng)媳，這臭小子真是好運呢，以后不用和我一樣愁媳婦了。
不過，大哥也真不是什么好東西，你說，因為我媳婦才給他旺的家，他怎么過上好日子就不想著我和錢玉了呢？
不行，我可受不了這個氣，我得去說理去。
“二壯啊，你這么說就沒道理了?！惫皇怯绣X這人就變了，大嫂竟然敢這么說我？沒道理？在田家，我田二壯就是道理。
再說，這老田家就是被他們家生的那么一群孩子給連帶著這么窮的，他們必須補償我，我和父母鬧了，然后，家里所有的肥田都過到了我錢玉的名下。
大哥一家不滿，到最后就起了壞心眼。
他們肯定是早就看上了小南山，知道能從小南山上得到更多，所以才會那么簡單就將村子里的那點田給了我們。
沒想到，大哥這么卑鄙，以前的憨厚都是裝的，他就只想著自己。
最初，我是被他們蒙騙的，他們一定知道會有大旱，村子里的莊稼都是種不活的，所以一家人搬到了不會受到旱災(zāi)影響的小南山上。
太自私了，看著干的已經(jīng)不能種莊稼的地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我田二壯是什么人？我能被人這么欺負(fù)？
大哥家的日子不是過的號碼？那就得養(yǎng)著我和我媳婦，誰讓你是我大哥呢。
就這樣，在我的強烈要求下，大哥和大嫂會給我們家送糧食，送錢財，保證我和媳婦在大旱年能夠吃飽喝暖。
要不是我媳婦提點，我還真就被他們給再次騙了。
“二壯，你就傻吧，你不知道大哥家那個叫喜娘的在鎮(zhèn)子上開了飯館嗎？據(jù)說拿生意可是好的不得了？”
“他們啊，給你的這些就是九牛一毛，你現(xiàn)在就是被他們施舍的，我告訴你，這丟人。”
“你知道村子里的人都怎么說嗎？算了，說的不好聽我就不重復(fù)了，但是有一點我覺得生氣，他們就給了我們那么點東西，竟然好意思讓全村人都知道他們養(yǎng)著我們？”
“他們把我們當(dāng)成了什么？討飯的嗎？”
媳婦說的都是對的，我還真是傻，以為她們真的是對我好呢，可是當(dāng)我去鎮(zhèn)子上見了五丫頭開的酒館的時候……
那么大，那么寬敞，一看一天就能賺不少錢，怪不得大哥大嫂現(xiàn)在說話也大聲了，對我也越發(fā)的不管不顧了。
不行，我可是老田家的種，憑什么他們能過上好日子，我卻要被人施舍呢？這些我也要。
憑什么？當(dāng)然就憑著我是五丫頭的親二叔了。
我要到鎮(zhèn)子上去住。
沒錯，在知道真相以后的第二天，我就和錢玉住到了鎮(zhèn)子上。
到了鎮(zhèn)子上，我才知道田大壯一家騙得我好慘，說什么我是賣了妮子才娶到媳婦的，可是你看看妮子現(xiàn)在，那就是有錢人家的富太太。
別以為不知道，他們耍了手段，讓妮子勾搭了那個富戶。
為什么？我想不通，妮子不就是一個賠錢貨嗎？他們對她那么好，為什么對我卻這樣？
實在是太過分了，我必須爭取到我的那一份。
住的地方當(dāng)然有，五丫頭在鎮(zhèn)子上已經(jīng)置下了房產(chǎn)，給我和她的親小嬸子住一下怎么了？
五丫頭當(dāng)然是想要我們住在這里的，要不是一個高人的出現(xiàn)，我倒現(xiàn)在還被那個臭丫頭利用呢。
在鎮(zhèn)子上住的幾天，一個仙風(fēng)道骨的人找了過來，他是賈通運，那可是鎮(zhèn)子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活神仙，之前就聽說過他，看人特別的準(zhǔn)，他找上我，和我說了一番話，我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田大壯家有現(xiàn)在的樣子，那全是因為喜娘那丫頭借了我的運，她將我的好運和福氣占去旺了自己？
太過分了，怎么有這么惡毒的丫頭呢？
賈大仙說了，只要這丫頭還在我身邊，我以后就不會發(fā)財，甚至還會多災(zāi)多難。
丫的，這個死丫頭，臭丫頭，原來克我的是她呢，我說為什么我們要來這里住她那么痛快，根本就是沒安好心。
不行，絕對不能讓她占我的便宜，當(dāng)下我和媳婦商量，我們要遠(yuǎn)離這個倒霉丫頭，我們走，離她遠(yuǎn)遠(yuǎn)地，這樣我們就能發(fā)大財了。
當(dāng)然，我們不會空手走的，她借了我那么多運勢，當(dāng)然是要給我相應(yīng)的補償?shù)摹?br/>
肯定是因為心虛，小丫頭臭丫頭痛快的給了我們五十兩銀子。
你知道五十兩是什么概念嗎？那可是夠買兩個半老婆的，要不是覺得虧欠我們，她能出手這么大方？
還有，在聽說我們要走以后，臭丫頭竟然自私的想挽留我們，還好我們果斷，根本就不鳥她。
我?guī)еX玉離開了鎮(zhèn)子上……
我們?nèi)チ撕苓h(yuǎn)的地方，那個時候，我才知道，臭丫頭竟然將我的運勢都借光了，我們拿著錢祥做點小本生意，借此發(fā)財，沒有想到，時運不濟，幾天就倒閉了，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田二壯，你就是個傻子，現(xiàn)在好了，讓人將運氣全都偷走了吧？”
“和你這樣的倒霉蛋在一起，我還有什么指望？你把賣身契給我，我給你五兩銀子，你該干啥就干啥去吧?！?br/>
為什么會這樣？錢玉將五兩銀子甩在我臉上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這一切都是那個臭丫頭給我造成的，我必須去找她，她得陪我媳婦，她得補償我。
回去的路充滿了艱辛，我甚至淪為了乞丐，可是上天是可憐我的，我終于回到了小南山。
沒有想到，在我出去的這幾年，大哥家過的是越發(fā)的滋潤了，他們竟然租下了一整座的小南山，甚至還接濟了周圍窮困的鄉(xiāng)鄰，大家都過上了好日子。
憑什么？你們老田家要不是借了我的運勢能活的這么滋潤？就是因為你們這么卑鄙的行為我現(xiàn)在都淪為乞丐了。
我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她們一家人的熱烈歡迎讓我感覺到惡心。
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樣子是裝給誰看的？這小南山應(yīng)該是我的，是因為我的原因他們才能得倒手的。
不行，絕對不能再讓他們家占我的便宜了，以前占的也要全部還回來，我找到了大哥。
“大哥，我可是你的親弟弟，你怎么可以這么對待我？我告訴你，鎮(zhèn)子上的大仙可都告訴我了，你們家能有現(xiàn)在的生活，那都是因為喜娘那丫頭借了我的運勢?！?br/>
“你們想不承認(rèn)？沒想到你們是這樣的人，你看看，因為你們我混成什么樣子了？”
我說了很多，他們也終于意識到這一切都是沾我的光。
既然承認(rèn)了，那什么都好說，畢竟大家還是一家人，我呢也不貪心，就咬了一座小南山，而且，我還是允許大家住在這里的。
真是到哪里去找我這樣以德報怨的人呢？大哥顯然也是意識到了這個，他將喜娘叫了回來。
現(xiàn)在一切都說好了，就缺一張地契，不是我謹(jǐn)慎，是被他們家騙了那么多次，長了心眼而已，只有地契在我手里才能安心。
有了地契，我就是富人了，我要娶一大推的女人，我要讓錢玉后悔。
可是那個臭丫頭就是我的天生克星，她竟然厚著臉皮不給我，也不想想，要不是我能有今天的她？
好在大哥和大嫂識時務(wù)，認(rèn)清了事實是站在我這邊的。
最終，我們得到了小南山的地契，從今天開始我就可以揚眉吐氣的當(dāng)田大爺了……
官差？得了地契送小丫頭下山以后，竟然有官差來了，他們竟然是來抓我的。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再次被喜娘那個臭丫頭給騙了，地契只有五年，過了五年就又是人家的了，還有，她竟然告我偷東西。
這是誣陷，天大的誣陷，一定是我回來，讓她感覺到了不安，她借了我的運勢，當(dāng)然是怕見到我，被我拆穿這件事情。
她收買了衙門的人。
因為偷盜御用之物，我要被關(guān)五年？
這個時候，大哥竟然也不幫我？這群忘恩負(fù)義的人，也不想想都是因為誰他們才過上好日子？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憑什么這么對我？
我不服。
等著，臭丫頭，你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揭穿這一切，你不是認(rèn)識了貴人嗎？那等我出去，我就去京城，我要在貴人的面前揭穿你。
我要讓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喜娘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因為自己的親二叔，如果不是我，那她還是一個臭丫頭，等著賣了自己給哥哥弟弟們?nèi)⑾眿D的物件呢。
不知感恩，忘恩負(fù)義的你們，給我等著，等我田二壯出去，一定會得到本就該屬于我的一切。
我會讓你們下地獄的。一定會的。
在衙門的牢房里，一個不知道被關(guān)了多久的癡傻男人重復(fù)著一切，一遍一遍的回憶，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