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澳網(wǎng)公開賽的現(xiàn)場,今年,來自日本隊的選手黑田澤一給了全世界人民一個‘surprise’,拿下了冠軍!賽季開始以來,他便如一匹黑馬,勢不可擋!現(xiàn)在,他即將登上領(lǐng)獎臺!這是多么令人激動的一刻!哦看吶!在黑田澤一身邊站著的,是前職業(yè)選手幸村精市!”
屏幕上,剛獲得冠軍的日本年輕人正興奮地與觀眾招手。他身邊的男人卻十分冷靜。一頭紫藍色的頭發(fā),寬大的墨鏡遮去了眼睛,只能從略微彎起的嘴角看出他心情其實是不錯的。
接下來,那個叫做黑田澤一的年輕人會走上領(lǐng)獎臺,然后,他會興奮的撲到那人的身上,而那人,也終于放聲大笑。
“幸村精市退役后轉(zhuǎn)型接手家族企業(yè),但一直以來他不忘網(wǎng)球,贊助者日本國內(nèi)有潛力的選手。黑田澤一也是他一早看好的選手,如今終于——”
啪——
電視被關(guān)掉了。
歐陽夏月淡淡地看著面前的女子,說:“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給我放這個,兩個星期前的事情,我看了直播。”
歐陽夏月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子,出身名門的背景也令她身上具有獨一無二的大家之氣??上?,這樣的女人,卻十年如一日地愛著一個永遠不會給她回應的男人,平白耗費青春。坂田玲子眼中閃過同情。
“兩個星期前,我與精市在一起。一個星期前我們回國。我想,他至今都沒有告訴你他已經(jīng)回來了吧?!?br/>
歐陽夏月垂下眼,看著手中的茶杯,指尖緩緩地摩挲著杯子外壁。
“你是他的助手,自然要一起?!?br/>
坂田玲子面上浮現(xiàn)不屑,“沒錯,我是他的助手,同時也是他的知己!我與他相識相知二十年,卻被你半路橫欄??墒?,十年過去了,歐陽夏月,你得到了什么?”
歐陽夏月的指尖因為這些話而微顫,可她不會表現(xiàn)出來,這是她僅剩的驕傲了。
“十年前我勸你,你卻不聽,偏不擇手段一意孤行地嫁給精市。如今十年轉(zhuǎn)瞬,不知道你是否還如當初一樣堅持?”
歐陽夏月的表情終于起了變化,她放下手中的茶杯,顫抖什么的都不見了。她只是冷冷地看向坂田玲子,說:“不要說得好像你在關(guān)心我,為我不值一樣,你真讓我惡心?!?br/>
“惡心變惡心吧?!迸撕敛粴鈵赖匦α诵ΓS即從手提包中取出一個小U盤,說:“這是我留給你的禮物,看完之后,希望你能主動離開精市。”
待房間里只剩下歐陽夏月一個人后,她仍靜靜地坐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那個小小的U盤,只是看著。
心里仿佛有種預感,一旦她看了,一切也要結(jié)束了。
她十七歲遇見幸村精市,將他放入心中,一放便是十五年。
十年前,她如愿成為他的妻子。結(jié)婚那天她很幸福,她覺得這一生這便是圓滿了。雖然她知道幸村精市不愛她,可是她愿意等。她以為,只要自己真心以待,總有一天能換來他的轉(zhuǎn)身??墒赀^去了,換來的,卻仍是他冷漠無情的背影。
身為妻子,她總是在電視新聞中尋找他的蹤跡。她為他做的便當,無數(shù)次被他忽略,放涼,倒掉。為了他,她辭去了工作,專心在家。就連他身邊的朋友,每每見到她,都會報以同情的目光。她讀懂了,可她堅持微笑。這是她選擇的生活,她必須要走下去。
況且,她沒有資格抱怨,因為結(jié)婚前,幸村精市便對她說過,他的世界最重要的只有網(wǎng)球,他不愛她,讓她考慮清楚。
可她只顧得上愛他,一頭栽進那片藍紫色的溫柔中。
誰料,溫柔只是錯覺。
如今,十年已過,她也曾在無數(shù)個獨自入眠的深夜里,懷抱雙臂問著自己,你對他的愛還有多少?
可是她不敢深想,她害怕那個結(jié)果。她擔心一旦連她自己都否認了自己的愛,便再沒有能夠讓她堅持了。
歐陽夏月終于還是拿起了那個U盤。
U盤里只有一個視頻。
她縱使預料到了結(jié)果,還是點開了。
“精市,明天就要回去了,你要去見她嗎?”坂田玲子走進房間,自然地接過幸村精市手上的衣服,開始為他整理。
幸村精市笑了笑,松了手,說:“不必了?!?br/>
坂田玲子手上動作一頓,狀似無意道:“離開了這么多天,夏月一定很擔心你,還是先回去見下她吧?!?br/>
幸村精市面上閃過一絲不耐,這樣的表情是很難出現(xiàn)在他臉上的,可見他對于話題中人物的排斥,“有什么好擔心的。我還有其他事?!?br/>
坂田玲子彎了彎嘴角,識趣地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一個整理衣物,一個靜靜地坐在那里,出神似地看著對方??雌饋?,極其默契自然。
整理完行李箱后,坂田玲子忽然走近幸村精市,開口道:“精市,有一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嗯?”
“其實……”坂田玲子咬了咬唇,有些猶豫??上氲搅硪粋€以妻子名義霸占著幸村的女人,她便下了決心說出來:“其實我仰慕精市很久了!”
幸村精市微頓,眼中閃過驚訝,“玲子?”
“我一直很委屈,為什么明明認識你更早的是我,嫁給你的卻是夏月。為什么明明更懂你的是我,你卻屬于那個女人。就因為她姓歐陽嗎?十年都已經(jīng)過去了,我在旁邊看得很清楚,你不愛她!精市,你不愛她,何苦要繼續(xù)折磨自己,折磨我呢?精市……”坂田玲子帶著哭腔說出了多年的委屈,眼淚滑落的瞬間,她倒在心愛之人的懷中,將自己的雙唇貼上去,體驗她奢望多年而不得的溫暖。
幸村精市措手不及地接住了女人,雙手順勢摟住了她的背脊。
猛地拔下U盤往地上砸去,U盤滑到了電視柜下。
歐陽夏月顫抖著雙手捂住慘白的雙臉,優(yōu)雅大氣的氣質(zhì)仿佛蕩然無存,這一刻,她顯得是那樣的悲傷與絕望。
她整個身體都在戰(zhàn)栗,她的眼角滑落淚水,她的心被擰作一團,痛得都直不起腰來。
即使閉上眼,她都好像看見那一對男女在交纏的身影。那么惡心,那么惡心!
那是她為之堅持了十年的男人啊。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歐陽夏月忽覺下腹傳來一陣絞痛,同時一股熱流往下涌——
醫(yī)院。
“歐陽小姐,這次情況很危險,再晚一步孩子就保不住了。你曾經(jīng)流過產(chǎn),再孕本就不易。一定要注意,一定要避免過激情緒,否則大人和小孩都會有危險。還有一個問題,孩子的父親在哪里?我們需要對孩子父親交代注意事項?!贬t(yī)生用筆記錄著。
歐陽夏月躺在病床上,雙手置于腹部處,淡然道:“孩子沒有父親?!?br/>
醫(yī)生愣住。
夜晚,幸村精市回到家時已經(jīng)十二點了。他開門后順手打算開燈,忽然想起歐陽夏月習慣早睡,遲疑了一下便沒有開燈。
然后,客廳的燈忽然亮了。
歐陽夏月正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握著遙控器。
幸村精市愣了下,才說:“還沒睡?”
“嗯?!?br/>
他脫去鞋子,放下手里的包。一邊解領(lǐng)帶一邊往里走,“是在等我嗎?有事嗎?”
歐陽夏月沒有回答,而是問:“你去哪里了?”
平日她從不問這種問題,幸村精市感到奇怪地皺了下眉,但仍回答了:“朋友聚會。”
“呵。”一聲輕笑。
他似乎看到歐陽夏月眼中閃過諷刺,可下一秒又不見了。快得好似是錯覺。本能地察覺到今晚對方的不對勁,幸村精市猶豫了一下,沒有問出口。
歐陽夏月最后抬頭看了他一眼,起身,“很晚了,早些睡吧?!比缓蟊慊亓朔块g。
事后幸村精市無數(shù)次在想,如果當時他沒有猶豫,如果當時他問出了口,那么結(jié)局會不會不一樣。再后來他知道了答案,結(jié)局不會不一樣,因為歐陽夏月這樣的女人,一旦下了決心,便絕不改變。那些所有的如果,不過是他在凄凄深夜中的一絲妄想罷了。
*
坂田玲子只聽到一陣瘋狂的敲門聲,沒想到是幸村精市。她面色一喜,連忙開門。幸村精市的樣子卻出乎她意料的狼狽。一雙眼如困獸般地瞪著她,低吼:“你跟她說了什么?!”
“什、什么?”
“歐陽夏月,你跟歐陽夏月說了什么!”
坂田玲子被這樣的幸村精市嚇住了,她張了幾次口才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沒、沒說什么……”
“沒說什么她為什么離開了?!”幸村精市通紅著眼,他連襯衫扣子扣錯了位置都不知道,手里拿著兩張紙。
其中一張是離婚協(xié)議書,坂田玲子看到了。
她心中有些驚訝,說:“精市,你先冷靜——”
“我怎么冷靜!”幸村精市怒吼地打斷她。全然不見平日的紳士作風,口吻極其嚴厲,“你做過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嗎?”
“我……”玲子苦笑,“我實在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一枚小小的U盤被丟在她的腳前。
幸村精市轉(zhuǎn)身,像是再不想看她,說:“如果我找不到她了……”只是還沒等這句話說完,他便離開了。
坂田玲子癱倒在地上,她拿起那個U盤,想起剛才的話。
如果我找不到她了……如果他找不到她了又怎樣!那個女人本來就沒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
*
“社長,查、查到了!”秘書喘著氣說。
“說!”
“嫂、嫂子定了今天早上五點的飛機,飛中國,很早就起飛了!”
“馬上幫我定飛中國的飛機,再查中國那邊的入境記錄,想盡一切辦法查到她的行蹤!”幸村精市猛地打方向盤,上了機場高速。
他不知道有沒有超速,他只知道自己要快些找到她。
今天早上起來,當看見桌子上的那紙信封,他的心便開始咚咚直跳,有種莫名的不安。直到他看見那張簽了名的離婚協(xié)議書與那封信。
信上只有簡單的兩行字,卻仿佛有重錘落下,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一直以為自己不愛歐陽夏月。他不愛任何人,他的生活里只有朋友,家人,和網(wǎng)球。最初認識不久,歐陽夏月便對他展開了轟轟烈烈的追求,幸村精市對此是不置可否的。他并不相信速食一樣的愛情。
直到對方不顧一切地要嫁給他。
他才知道,歐陽夏月用情至深??墒?,他仍不愛她。他讓她考慮清楚,她不愿意因為一紙婚書,連累一個女孩子的一生。結(jié)婚十年,他將生活的重心放在工作上,網(wǎng)球上,朋友知己上,唯獨不曾放在她的身上。很多次,他看見她因為一句隨口的“我上班了”“我回來了”“下雨,記得關(guān)窗”而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很多時候,看到她望著他離開時落寞的神情,他不是沒有過上前給她一個擁抱的沖動,可他從未那樣做。
他對自己說,他不愛她,便不能給她希望。
哪知到頭來,只是他以為。
沒有誰能體會,看到“離婚”兩字時的痛徹心扉。
他無暇去想自己對歐陽夏月究竟是何種感情,他只是大力踩下油門,心中決定了,要將她追回來,這一次,他會親自去弄明白。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社、社長!剛、剛才接到消息,今天凌晨飛往中國的飛機……失、失事了!無、無一幸存!”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天地間,再看不見聽不見。他仿佛置跌落于一片苦海,就那樣松開了雙手。當撞向護欄時,當鋪天蓋地的黑暗襲來時,他唯一的念頭是:如果能夠重來……
三個小時前,飛往中國的航班上。
“阿姨,你為什么又哭又笑啊?”
歐陽夏月擦去眼淚,噗嗤一笑,說:“因為阿姨剛與心愛的人告別,很難過。”
“那為什么要笑呢?”小孩天真地問道。
“因為阿姨即將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哦,那阿姨你為什么一直用手摸肚子啊?”
歐陽夏月低頭看了看腹部,露出欣慰地笑:“因為阿姨肚子里有了一個像你一樣可愛的小寶寶?!?br/>
“??!小寶寶嗎?好可愛!”
歐陽夏月淡笑著將視線轉(zhuǎn)向窗外。
就快要日出了,她仿佛看到了嶄新的明天。
就在這時,飛機突然劇烈地顛簸起來。
機艙內(nèi)一片尖叫。
廣播里傳出安撫的聲音,“我們的飛機遇上氣流,請大家——”
廣播斷了。
顛簸越來越劇烈,身旁剛才還天真發(fā)問的小孩發(fā)出嚎啕大哭。歐陽夏月一只手緊緊護著腹部,另一只手死死摳著扶手。
生死存亡間,出現(xiàn)在她腦海里的竟然還是那個男人。初見時的驚艷,再見時的傾心,結(jié)婚后的片段,甚至,還有那人與坂田玲子纏綿的場面……
歐陽夏月死死咬著下唇,忍住喉間的尖叫,她想,如果能重來該多好,如果能重來,希望……再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