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靳優(yōu)泣血的控訴,靳煊羞愧地把頭埋得更深,一行眼淚從手底淌過,無聲地滴落在地毯上。
他其實不想的,當初想著這一次對不起小優(yōu),以后他會加倍補償給她,再不讓她委屈。可是沒有想到,自己初掌靳氏,并不能服眾,只想著趕快做出業(yè)績來穩(wěn)固地位。費盡心力尋了一個大項目。誰知那負責的副總口上說著沒問題,卻怎么也不肯在合同上簽字。焦頭爛額的時候,助手反饋消息回來,說那位副總想讓靳家大小姐陪著“玩”幾天。這個“玩”,大家都心知肚明。
跟他的人自然希望他能做成這個大項目,靳家大小姐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有數(shù)。既然已經(jīng)開過先例,再多一次也無所謂。靳煊一開始是說什么也不同意的,可是大家輪著勸說他,連三叔也暗示他可以這么做,于是他可恥地動搖了。
就這樣,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自然就有接下來的第三次、第四次……
對靳優(yōu)的愧疚越深,他越不敢去見她。最后甚至故意忽略了她的消息,假裝這個人不存在,用這樣一種懦弱的方式逃避,讓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啪!”
靳煊一巴掌狠狠甩在自己臉上,白皙的臉頰上瞬間紅腫起來。
“我是個大混蛋,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你……”
一時間,客廳里便只聽到沉重的嗚咽聲。
靳優(yōu)雙手用力捂著嘴,伏在扶手上痛哭起來。
怎么可能不委屈?當年的那些經(jīng)歷放到任何一個女孩身上都是難以承受的。她一直隱忍著,總是想見靳煊一面,想聽他親口給一個解釋??山右恢北芏灰姡钡剿龔氐妆罎?,這個愿望也沒能實現(xiàn)。
直到今天,距離當初已經(jīng)幾年了,她終于知道了答案,也聽到了靳煊親口說的這一句“對不起”。積攢了幾年的淚水,終于在一這刻暢快淋漓地發(fā)泄了出來。
哭得聲嘶力竭,力無所繼的時候,靳優(yōu)才漸漸收聲。直起身擦掉眼淚,眼睛紅腫,眼底卻是有一份釋然。
往事不可追。不管曾經(jīng)多么的意難平,到了如今也沒什么意義了。她與靳煊的過往便在這一場眼淚中徹底煙消云散。以后靳煊對她而言,大抵不過是個路人。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遇到了秦邵,有了新的幸福生活。她只需要全心全意地看著秦邵,跟著他,一起經(jīng)營好未來便好。
“其實我知道,當我對著三叔點下這個頭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再也不可能得到你的原諒。只是越是看不到你,越是懷念我們以前的日子,心里就越空虛,便忍不住有些癡心妄想。那次在風荷軒看到你跟在秦邵身邊,我都差點要瘋掉了。我生你氣,與秦邵針鋒相對,可是現(xiàn)在想來,我又有什么資格生氣呢?說到底,不過是不甘與嫉妒心作祟?!?br/>
靳煊帶著濃重的鼻音,低頭盯著腳底下地毯上的花紋,一點一點地剖析著自己的內(nèi)心。這些事壓在他心底太久,他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再這樣坐在靳優(yōu)對面和她說話,他不求她原諒,只想讓他知道自己的懺悔。
“你一直躲著不見我,又怎么知道我會不會原諒你?”靳優(yōu)幽幽地嘆息,有點可憐自己那時的一點癡心。
靳煊聽了“霍”地抬頭,一雙眼亮得有些刺眼,激動得連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你……你是說,你還……還愿意原諒我?”
在他期盼的目光中,靳優(yōu)卻緩緩搖了搖頭:“一開始,我一直苦苦地等,一直等,我告訴自己,只要你肯出現(xiàn),說一聲‘對不起’,我就原諒你??墒俏业劝〉?,卻總也等不到。直到……直到被送上那個喜歡虐待折磨床伴的建設局局長床上……”
“不可能!我絕對沒這么做過!”靳煊差點跳起來,想也不想地一口否認。
他知道那個以性&虐出名的局長,他當時基本穩(wěn)住了自己的地位,已經(jīng)決定不再利用靳優(yōu)了,又怎么可能明知這人的惡習還將靳優(yōu)送過去?
靳優(yōu)看著他滿臉通紅,義憤填膺的樣子,也覺得有些疑惑。既然這些事已經(jīng)攤開說了,靳煊也沒理由不認帳。如果不是他,又有誰會這么做?那次確實是靳煊的助手過來對她說,只要自己能讓客人滿意,幫助靳氏拿下項目,這就是最后一次。她當時已經(jīng)麻木了,渾渾噩噩地被人帶去了酒店,卻不想差一點就死在了酒店里。
“當時我的助手和我說過這事,可是我沒同意,讓他們另外找一個女孩代替你?!苯右蚕肫鹆诉@件事,但他當時確實是否決掉了。
靳優(yōu)稍稍一想,卻也多少有些明白了,嘴角澀澀地彎起,閉眼說道:“想來在你手下這些人眼中,我也只是一件可利用的工具罷了?!?br/>
靳煊也想到了,頓時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嘴唇嚅喏著,卻怎么也張不開口?,F(xiàn)在再多的道歉也彌補不了帶給靳優(yōu)的傷害。
“我當時以為自己會在死那。他……他……”靳優(yōu)打了個寒噤,渾身顫抖著說不下去了。當時那可怕場面她到現(xiàn)在還心有余悸,不敢稍加回憶。只要想起,她就有種窒息的感覺。
靳煊血紅的眼睛戾氣十足,攥緊拳頭低吼一聲,沖過去跪在地上,抱住靳優(yōu)瑟瑟發(fā)抖的身體。
“我該死!我該死!我該死!”
靳煊太過用力,勒得靳優(yōu)生疼,可也成功地將靳優(yōu)從回憶的噩夢中解救出來。待情緒稍微冷靜下來,靳優(yōu)伸出手,緩慢而用力地將靳煊推開,目光含著冷意注視著面容戚然的靳煊。
“當我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沒死,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找到你,問你到底有多恨我,要這樣折磨我?為什么不干脆殺了我?可是,等我找到你,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多么天真?!?br/>
靳煊疑惑不解。事實上,從他那天傷害了靳優(yōu)以后,直到她與秦邵一起出現(xiàn),這期間他并沒有見過靳優(yōu)一面,那她說的這一面是什么時候?靳煊心里一沉,突然有了更加不好的預感。
“你不回家,公司我也進不去,我找不到你,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棲鳳苑。我打開門,然后……”
靳優(yōu)咬著牙,被背叛的痛苦再次襲上心頭。
棲鳳苑,是他們瞞著父母在外面置辦的愛巢。那時靳優(yōu)年紀尚小,他們并不敢讓靳康和寧雅文知道兩人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兄妹感情。那套房子里的一點一滴,都是兩人帶著對愛情美好的憧憬,聯(lián)手共同布置下來的。
“然后,我看到灑落一地的衣服……我不知道為什么會跟著那些衣服走進去,可我就這樣走進去了,看到了……看到了那張鋪滿玫瑰的,本該屬于我的大床上,你和郭思悅在那里……”
最后幾個字,靳優(yōu)是咬著牙逼著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咬出來的。她當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才沒有沖上去殺了那兩個人?
在自己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她最愛的哥哥與戀人,卻與她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在她用滿心愛意親手布置的床上顛龍倒鳳。這世上還有什么比這更讓人絕望死心的?
靳煊的腦子“轟”地一聲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