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頓城的街道逐漸恢復平靜,長久搜索沒能找到殺人兇手的稽查隊們也漸漸顯出疲態(tài),城里各大酒館常常能見到許多偷懶摸魚的稽查隊員,一坐就是大半個下午。
伊頓城是伊拉行省的軍事重鎮(zhèn),但是其安全環(huán)境在近五十年來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老巴托米爾跟北方的昆汀人打了八年仗,又打了三年威斯汀行省的叛軍,之后端了行省南部大大小小三十多個盜賊團的寨子,可以說是除了東邊首都所在的比埃爾特區(qū)都打了個遍,硬生生把伊頓城這個東帝國最不太平的地界打成了比首都還安定的商業(yè)中心。
長久的和平也會產生負面影響,伊拉行省的所有駐軍都歸于巴托米爾管轄,其他行省的城主只保有少量的親衛(wèi)隊。巴托米爾雖是大將出身,但面對和平時期的如此龐大的軍隊仍然會頭痛不已,尾大不掉,這支龐大的部隊中也不可避免的出現(xiàn)了一些不能么令人愉悅的因素。
起初巴托米爾對于軍隊中的惡霸與貪污分子采取了鐵腕手段,甚至撤并了一些腐化嚴重的部隊。但是很快他便發(fā)現(xiàn),軍隊早已有了與他抗衡的籌碼:嘩變。第二批部隊撤并的三個月后,一些行省西部駐軍的將領叛逃到了威斯汀行省加入了被打了個半殘的叛軍。搞得一把年紀的巴托米爾又花了大半年時間出征了一次,途中還差點因為食物中毒丟了老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年齡磨平了銳氣,老領主之后的時間里一直與軍隊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默契。而行省軍隊也漸漸分化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死忠于巴托米爾的精英部隊,中間很多都是當年跟著他殺了昆汀人半個行省完成“昆汀屠宰者”壯舉的戰(zhàn)友;而另一部分則是分散在行省各處的零散駐軍,名義上效忠巴托米爾但是擁有很大的自主權的小軍閥。
巴托米爾與這些小軍閥的關系十分微妙:中央軍的精英部隊可以輕易擊潰任何一支小軍閥,甚至可以一口氣擊潰這些小軍閥的聯(lián)軍;但是中央軍的人手實在不足以駐守偌大的伊拉行省,必須依賴這些小軍閥的幫助。
坐在伊頓城城主座上的老領主自然也清楚自己的處境,而自己又惡病纏身時日無多,一旦自己突然死掉,而中央軍又沒有合適的繼任者,伊拉行省必定要陷入戰(zhàn)火。
膝下無子嗣的巴托米爾這些年來一直在從中央軍的新興將領中物色可以作為繼任者的人選。很可惜,就在不久之前最有希望的候選繼任者之一――東門守衛(wèi)隊長阿米格,死在了一個惹人非議的地方。眼下老子爵又要重新開始物色了,不過在此之前他必須要將這個破壞他計劃的陰險小人揪出來。
……
臨近傍晚,諾森領著科林回到了毒理師協(xié)會在伊頓城的分會會址,會址在伊頓城西側的學院區(qū),避開了居民密集的地段。這是一棟三層的第二帝國風格獨棟建筑。整座建筑分為前后兩個部分,前半部分的正中是一座主樓,這里開著建筑的正門,內部是宴會廳與一些行政辦公場所,主樓兩側是兩道長廊,通向兩側的兩座翼樓,東側是學者宿舍、客房,西側是大圖書館。而望樓的后方就是整個建筑的后半部分,一個巨大的穹頂建筑――這是東帝國最大的毒理實驗室,在它的地下還有一些進行極度危險試驗的地底實驗室。
二人通過了帝國軍方設置的哨卡,進入了協(xié)會大樓,協(xié)會內外裝飾風格相當一致,簡潔的線條與大塊大理石材使整棟建筑莊重,干練又不失華貴。室內的光線很好,即便是傍晚,房間和過道也都十分明亮。
諾森將科林領入了大實驗室中央的演說廳,一些助手和雜役正在為晚上的學術晚會做準備,場地也沒有經過什么特別的布置,只是在主講臺上安放了一些試驗器具,應該是一會的主講人們會使用的東西。
“我這次招待您來這里也有一點私心,您看今晚我們分會要主持一次全國性的學術交流會議?!敝Z森說到這里微微一笑,“正好您來展示一下今天發(fā)現(xiàn)的新毒劑與破解方法,也好讓各位同仁盡快投入到這毒劑的成分分析工作中去?!?br/>
“這是我的榮幸,諾森先生?!笨屏诌€了一笑,微微點頭。
“瓦爾德!過來一下!”諾森向不遠處正在布置會場的一名助手揮了揮手。那名學徒快步走了過來。
“老師,有什么吩咐?”助手回答道。
諾森讓身站在科林一側,“這位是游歷學者科林大師,是今晚學術交流會的貴賓。你現(xiàn)在領科林先生參觀一下協(xié)會,晚宴前記得領先生去宴會廳。”
說罷,諾森又轉向科林,“科林大師,我現(xiàn)在去給您安排一下客房,順便跟總會匯報下新毒劑的事情。失陪了?!?br/>
“感謝您了,您慢走。”科林客氣了一番。
……
從剛剛走過來,瓦爾德就在打量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年輕人。自己的老師似乎對他很敬重,難道這就是老師之前說過的那種少年天才?像曾經的彌耶妲,甚至是赫克拉斯一樣的天才?不過這也僅僅是瓦爾德內心一瞬的沖動猜想,他不相信這種奇跡,而實際上科林現(xiàn)在的水平也遠不及那些光輝事跡中的早期游歷學者。
諾森走后瓦爾德露出溫和的微笑與科林打了招呼,在他眼里這個同齡人并沒有給他太多的距離感??屏忠埠茈S和的回應了瓦爾德,并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獲悉了科林游歷學者身份的瓦爾德也十分好奇,在領著科林在走廊穿行的這段時間在向他不斷詢問著各地的見聞??屏忠拆堄信d致的分享著自己的所見所聞,兩人從極北之地格雷希爾泰拉討論到南端的漆黑海,一路上大大小小山脈、城鎮(zhèn)村落、異獸奇株都說了個遍。瓦爾德之前從書籍里看到的大部分東西科林都親眼見過。兩人討論的臉頰通紅,口干舌燥,但是都感覺收獲頗豐。他們甚至還共同發(fā)現(xiàn)了書中記載知識的幾處謬誤。
“科林先生,不知道您對協(xié)會的圖書館有沒有興趣,已經討論了這么多不如您在這里也留下一些筆記?!蓖郀柕潞孟裢蝗幌氲搅耸裁矗瑢屏职l(fā)出了邀請。
“當然會留些東西在這里,游歷學者的光榮傳統(tǒng)怎么能夠忘記。不過現(xiàn)在去寫應該是來不及了,不如我把今晚的演講稿留下來好了?!鳖D了一頓,科林又道,“不過我還是很想參觀一下協(xié)會的館藏的,我想一定會找到些珍貴的知識?!?br/>
“那我這就領您過去?!蓖郀柕抡f著開始領科林向著圖書館方向走去。
……
“是的,毒劑影響已經消弭,不具有傳播性。但是投毒者身份并不確定?!?br/>
會長辦公室內,諾森正向傳音筒另一側的總會聯(lián)絡員報告情況。
“我們會盡快通報全國各分會與其他各國總會這個新毒劑的信息,感謝您的貢獻,諾森會長?!?br/>
“這是我分內職責,還是請總會盡快安排研究清楚這種毒劑的成分與來源吧。”
“這個我們會立即著手進行,對了,剛剛瑟西普理事讓我轉告您,務必邀請幫助解決這次中毒事件的游歷學者先生來一下帝國總會,毒劑分析研究可能需要他的參與?!?br/>
“好的,我會轉達?!?br/>
“那么通訊到此結束,祝您接下來的工作順利。順便祝今晚的交流會成功?!?br/>
“謝謝,謝謝。那么,再見。”
諾森說罷結束了通訊。
“又是一位前途無量的新星啊?!?br/>
……
此時,科林正在聚精會神的在圖書館中研讀著一份彌耶妲的手稿,這份手稿記錄著彌耶妲對于毒害甚至毒殺大神的毒理見解。
這一套理論在彌耶妲的時代就已經十分完善,只是后來大規(guī)模獵殺大神的活動漸漸停止,這理論也逐漸滅失了,只有些零散研究手稿散落于世。而毒理師協(xié)會伊頓分會大圖書館館藏的這一份應該是彌耶妲研究后期的手稿之一。手稿內容已經有相對完善的理論體系。
彌耶妲認為,大神或者說是上位者的肉體具有物質與意識的雙重性,因此作為毒劑作用目標的肉體在大神這里并不是一個客觀的相對穩(wěn)定的存在。大神的肉體可能每秒鐘都要死亡又復生上萬次,形狀與結構也不一定有定型。單純針對肉體、旨在殺傷活性組織的毒劑并不能真正殺死大神甚至不能傷到大神。
但是這種“虛實二相性”也是大神的致命弱點,相對于靈肉分明的人類,駁雜的上位者軀體與其精神世界的界限是曖昧不清的。彌耶妲正是利用這一點開發(fā)了一系列的致幻毒劑,一些給人類帶來殘酷記憶的毒劑對于大神卻會變成刀刀入肉真切傷害。
之后的學者也有過試圖將這種毒理機制引入對人類毒劑的研究中,最著名的就是4世紀的毒理師奧多羅夫在他的著作《靈肉干涉方法》中提到的方案:利用紅蜥血液與迷幻花漿提純物的制劑增強肉體對精神反應的應激,再使用強力的致幻劑“嚇死”受害者。
不過現(xiàn)代學者普遍認為奧多羅夫為代表的“成癮派”學者并未模擬出真正的“靈肉駁雜”狀態(tài),不過學界也無法證明彌耶妲時代毒劑的毒理與“成癮派”有何具體不同。主要原因就在于彌耶妲手稿中最重要的毒理解析部分至今也無人發(fā)現(xiàn),甚至有人傳說彌耶妲在“大流出”事件后就銷毀了這批手稿。
“科林先生?!蓖郀柕碌暮魡倔@醒了科林,“科林先生,晚宴就要開始了,請隨我來?!?br/>
“好的,我們走吧?!笨屏制鹕?,二人向著主樓走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