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府。
夜色闌珊,熱鬧的很。
“你們也收斂收斂,這樣辦事不過腦子,嫌鳳家還不夠招風怎么著?”鳳敬安前天的怒氣還沒等消下去,就又被次子今天帶回來的消息給激著了。
坐在一旁,鳳立嚴默不作聲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本就謹慎,對家里的事一般不開口。因為十六年前大哥被剝奪了嫡子資格,三弟又年幼,父親培養(yǎng)的重心才向自己傾斜。從小父親對大哥就特別好,自己和三弟兩人加起來得到的關注都不及大哥一人。但是,鳳立嚴低頭掩飾眼中的不屑,這個大哥完全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要不然也不會讓葉家拿捏住這么多把柄。
“爹,這不是很明白嗎?是葉家讓楚然故意在皇太后面前說出來的,他們跟咱家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鳳立年對父親一連串的指責根本沒有入心,聽到父親連妻兒都連帶上,終于忍不住反駁。
“我還說錯你了?修身齊家,你看看你做到哪個了?看看你把鳳宇嬌慣成什么樣子了,吃個飯要清場,在大街上都敢縱仆打人,自己做了還能不讓人說?”鳳敬安瞪著鳳立年吼,從小對他多加培養(yǎng),期待他能成為合格的鳳家管理者,結果倒好,差點落個寵妾滅妻的罪名,還不知悔改。
鳳宇很少見鳳敬安發(fā)這么大火,連父親都沒討到半點面子,他聽到話里提到自己,瑟縮一下,慢慢藏到王芝晴后面。
這動作剛巧被從外面進來的鳳家老三鳳立揚看見,他瞥了鳳宇一眼,毫不留情地說:“宇小子,從哪兒學的規(guī)矩,男子漢家的整天往女人后面躲,沒出息?!?br/>
“三弟,回來了,事情打聽的怎么樣?”鳳立嚴站起來問。
“爹,”鳳立揚朝站在中間的人打個招呼,又向鳳立嚴點點頭,才挨著二哥坐下來,“還能怎樣,葉子寒守邊疆多年,本就聲望很高,他那小子又是傳的沸沸揚揚的定南詔紅衣小將,雖說葉子寒以他年幼推了封賞,畢竟得了圣贊,是鳳宇那毛頭小子惹得起的?京城那些有名望的子弟都或多或少得到了家里的警示,讓他們少和某些人牽扯,免得惹一身腥?!?br/>
“楚然公主在太后面前并沒有提葉策和鳳宇在街上的事,只說她在外吃飯的時候遇到世家子弟囂張跋扈,好大排場?!兵P立嚴接著說,“楚然公主一事,本來是可大可小?;噬弦搽m然生氣,也沒有在朝堂上詢問這事,誰知道,接二連三地傳出宇兒當街打人,府里女眷不尊祖制,更有有心人重新翻出十六年前大哥過分寵妾的事來??v仆打人,對皇室公主出言不遜,不尊圣旨,事情一件比一件嚴重,偏還是同一個人惹出來的。不用太后說話,皇上也不會不聞不問?!?br/>
“二弟,公主這么多年沒有回京,宇兒怎么可能會認識?他們一回京宇兒就出事,肯定是……”鳳立年不滿意鳳立嚴的話,皺著眉頭看向穩(wěn)坐的人。
沒等他說完,鳳敬安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怎么,是人家故意設計他一個無官無職的孩子?他除了會惹事,有什么能耐值得別人花心思?我看,依他那性子,遲早得惹出大事?!?br/>
“去祠堂跪著去,我不說話不準起來?!兵P敬安看見鳳宇低頭縮肩的窩囊樣就煩,用力揮手讓人把他帶下去,又指著王芝晴說,“你也回院子去,這三個月最好別出來亂晃?!?br/>
王芝晴抿嘴,不甘心地拉了拉鳳立年的袖子,三個月,鳳浮前天提到的也是三個月,她還提到了“鳳家家主”,雖然不知道這三個月有什么意義,但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提出,所以自己不能被困在院子里。
鳳立年也想到了這層,他想了想,還是開口:“爹,泠香十六歲的生辰就快要到了,很多事還需要芝晴教導泠香。”
鳳敬安也不能十分肯定鳳浮和鳳泠香誰是真正的“鳳家女”,到底還是有些顧忌,瞪了一眼鳳立年,還是松了口:“不能出你們院子,有什么事泠香可以去問,你先回去吧,這里沒你事。”
看鳳泠香也要轉身走,鳳敬安擺手示意了一下,語氣也不那么生硬:“泠香,你留下?!?br/>
鳳立嚴垂眸,臉上的神色看不清楚,不過他放在腿上的手,握得緊緊的。
鳳立揚就干脆多了,斜睨著那個女人嗤笑一聲。他一直看不慣王芝晴,早兩年還好,裝得很溫順,這些年可沒少見她顯擺,平日里還總是一副鳳家當家主母的樣子,指手畫腳,小人得志的嘴臉。
回到桃苑,王芝晴神色一下自得起來,惹了公主怎樣,挑釁葉策又怎樣,葉林湘生的是個女兒如何,鳳浮找上門來又如何,只要泠香是鳳家長老承認的“鳳家女”,只要天下人都知道泠香就是鳳家這一代的鳳女,自己還有什么顧忌!
等該走的人走完,鳳敬安低聲和身邊的管家說了什么,只見管家點點頭走了出去,然后正廳的門關上了,門外腳步聲漸遠。
覺得差不多門外的人已經走遠,鳳敬安才重新坐下來,掃了坐下下首的三個兒子一眼,而后把目光投向安安靜靜坐著的鳳泠香身上。
稍微斟酌一下,鳳敬安說:“泠香,讓你留下,是有些事情想讓你知道?!闭f到這里,他嘆了口氣,其實關于鳳女的事,他知道的也不多,立年問的“凰令如何認主”,“新一代鳳家家主”這些問題,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鳳家女百年一出,這個很多人知道,但是,只有鳳家人才知道,歷代鳳女都出生在正子時,鳳女落地主祠正中的大鐘會無風自動,三聲過后立停。鳳女十六歲生辰時,供奉在主祠的凰令會認主,至此,才真正是世人公認的“鳳家女”。
凰令如何認主,除了歷代家主無人知曉,而每一代家主幾乎不會出主祠,在凰令認主后,家主之位會自動傳給新一代鳳女,老一代家主也不會再出主祠。
鳳敬安思來想去,還是不知道能給鳳泠香什么提示,從本心來說,他更希望泠香是這一代鳳女,鳳浮從小不在鳳家,而且她的母親是在鳳家去世,從她上次來鳳家,就可以看出,鳳浮對鳳家沒有感情,相反,她該恨這個家才對。若是鳳浮是鳳女,對鳳家來說,或許將是一場災難。
鳳敬安看著鳳泠香的眼神越來越復雜:“泠香,這三個月……唉,算了,照顧好自己就行。你們都回去吧?!?br/>
鳳泠香知道鳳敬安話已至此,不會再多做暗示,她不著痕跡地打量鳳敬安,覺得他不是在故意隱瞞什么,只能行了個禮退了出來。
屋外,夜色漸深,屋內透出的光亮,并不能照多遠,稍不留神,整個人就同院里其他的樹木亭臺一樣隱進黑暗。鳳泠香吹滅手中的燈籠,依著感覺往自己院里走。生活十六年的地方,已是熟得不能再熟,我不知道三個月能改變什么,但于鳳家而言,鳳浮,你終是比我慢了一步。
晚了嗎?早晚哪是單純用時間來衡量的。不過,看著手中捏著的紙條,鳳浮感興趣地挑了挑眉,“溫婉,和善,才情高,有謀略,不外露”,鳳立年和王芝晴那倆人,還真養(yǎng)出了一個有意思的女兒。
天上疏星二三,涼風習習,是個放松心情的好天,鳳浮躺平身子,雙手交纏放在頭下,微微合上眼睛享受這夜色。
世事相纏一盤棋,有人一生為棋子,有人爭做下棋人,是不是有人忘了,再好的棋手下出再絕妙的棋局,也離不開那縱橫交錯的棋盤。每一妙手,每一思索,最終,還得是落在那橫橫豎豎相交的點上,每一步每一著,都不出棋盤的意料。那么,一局好棋真正的棋魂,究竟是哪一個呢?
鳳泠香,你想不通這個,注定得輸給我,“鳳家女”,可不只是一個好聽的名號,也不是尋常的才女佳人錦上添花般的名聲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