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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妹倒是一直不知,從這窗欞處竟然能將房廊看的如此清楚,也不知這周旻晟在這處看了多久。

    躊躇著步子往周旻晟的方向挪了幾步,蘇妹絞著自己的一雙素白纖手,猶豫片刻之后才輕柔開口道:“王爺沒食晚膳,肚子可是餓了?”

    周旻晟靠在矮木塌上不接話,只慢條斯理的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木炭灰,神色不明。

    看到這副表情的周旻晟,蘇妹咬牙,憋著一口氣徑直便走到周旻晟身側伏跪了下來,然后干澀著聲音開口道:“想必王爺已然知曉奴婢來找您的緣由了,王爺若是能幫奴婢一把,奴婢即便是做牛做馬,也定會報答王爺?shù)摹!?br/>
    “我一個廢太子,被關在這卻非殿里頭連一步都邁出不得,能幫你什么?”斜睨了蘇妹一眼,周旻晟慢條斯理的說著話,陰暗視線不著痕跡的從她半開的領口處看去。

    包裹在宮裝領口處的纖細脖頸帶著一抹細膩玉色,仿若一折便斷似得垂在自己眼前,那幾日前圈在脖頸上頭的掐痕依舊清晰的一目了然。

    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周旻晟收回落在蘇妹身上的目光,然后翻身便卷著被褥躺倒在了矮木塌上。

    看到那卷在被褥里頭的周旻晟,蘇妹跪在一旁,用力的蜷緊了自己掩在寬袖之中的手掌。

    “那日王爺被太子吊在房梁上,奴婢舍身相救,王爺此番,便算是還奴婢這個情,可好?”細細軟軟的聲音透著一抹可憐兮兮的懇求意味縈繞在周旻晟的耳畔處,而隨之而來的便是那熟悉的皂角清香氣,也不甘示弱的直往周旻晟的鼻子里頭鉆。

    咻然睜開雙眸,周旻晟一抬眼便看到了蘇妹那張突兀伸到自己眼前的臉。

    秋水明眸,肌膚白細,小臉清艷,眼前晃晃悠悠的是一縷青絲垂發(fā),細癢的垂在他的臉頰邊,勾勾纏纏的散著皂角香氣。

    對上蘇妹那雙微紅眼眸,周旻晟嗤笑一聲,然后突然伸手一把勾住蘇妹的后頸,將人緊緊的壓到自己面前道:“既然是還情,本王不若以身相許,還個徹底,如何?”

    冰冷的指尖死死掐在蘇妹的后頸處,周旻晟說話時,那溫熱的吞吐氣息噴灑在蘇妹的唇瓣上,曖昧而溫柔,但蘇妹卻只感覺到一股子的陰瘆之感,細密密的自唇角處蔓延,幾乎麻了她的半邊臉。

    “奴……”蘇妹剛剛艱難的吐出一個字,就聽得外頭一陣“轟隆”巨響,天際處裂開一道閃電,瞬時便照的卻非殿中亮如白晝。

    蘇妹身子一顫,下意識的便偏了偏頭,細軟的嘴唇擦過兩瓣陰冷唇瓣,留下一點酥麻細膩之感。

    外頭的雷聲依舊震天響的厲害,孫正德等的不耐煩,開始敲起了卻非殿的殿門。

    蘇妹沒有察覺到剛才的事,她聽著外頭孫正德那尖利的聲音,焦急的蜷著身子伸手握住了周旻晟的手。

    “王爺,奴婢卑賤,配不上王爺,只求王爺能留下奴婢伺候左右,奴婢便心滿意足了?!碧K妹的話說得又急又氣,她急周旻晟漫不經心的態(tài)度,氣自己的莫可奈何,走投無路。

    “你可知,這卻非殿里頭,為何其他宮人,一直都呆不長久?”昏暗的卻非殿中,唯一的一盞油燈被殿外狂卷的冷風吹滅,蘇妹瞪著一雙眼,完全看不清面前周旻晟的臉,只那陰森森的聲音帶著一股寒意,縈繞在她的耳畔處。

    “奴,奴婢不想……”

    “那是因為這卻非殿啊,曾經是個墳場?!甭掏痰拇驍嗵K妹的話,周旻晟饒有興致的看著蘇妹那張慘白小臉,眼中興味更濃。

    “這底下啊,是個萬人坑,沒點煞氣的人呆在這里,都活不長久……”周旻晟話音剛落,外頭的雷聲便“轟隆隆”的一陣徹響,那白亮如銀霜的響雷帶起一片白晝橫光,印在周旻晟那張晦暗面容之上,嚇得蘇妹一個哆嗦,徑直便跌倒在了矮木塌上。

    用力的喘著粗氣,蘇妹的胸口上下起伏,她使勁吞咽著自己喉嚨里頭干澀的口水,雙眸圓睜,面色慘白。

    “哈哈哈……”看到蘇妹這副癡驚模樣,周旻晟突兀仰頭大笑起來,那嘶啞的聲音在空蕩的卻非殿中清晰灌耳,徹人頭腦。

    “……王爺莫開奴婢玩笑了。”僵直的撐著身子從矮木塌上起身,蘇妹抖著聲音,顫巍巍的從寬袖暗袋之中掏出一塊巾帕遞給周旻晟道:“王爺臉上沾了木炭灰,先擦擦臉吧?!?br/>
    蘇妹明明知曉這人惡劣到極致,卻還是不得不攀附著他,因為此刻,只有這周旻晟才是自己最后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垂眸看了一眼蘇妹那捏著巾帕的顫抖手掌,周旻晟慢條斯理的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蘇妹很瘦,但身形看上去卻十分盈襯,周旻晟牢牢的箍著她纖細的手腕子,聲音陡然壓低了幾分道:“你知道那幾個宮女是怎么死的嗎?”

    溫吞的氣息黏在蘇妹的耳畔處,細細飄飄的抓乎不定,唇瓣輕啟時,時不時的略過蘇妹細薄的耳骨,似有若無,陰冷蝕骨。

    “后.庭的那棵梨樹長的是不是很好?小廚房里頭的燈油是不是不用添?秋冬寒月的,你以為那兩條河豚是從哪處抓來的?”

    箍在蘇妹手腕上的手陰冷刺骨,緊緊的鉗住她不斷往后縮的身子,仿若從地獄之中伸出的骨爪,猙獰可怖。

    蘇妹半張著嘴,滿心恐懼,但卻連一個音都發(fā)不出來,她半跪在周旻晟的身側,耳邊轟隆隆的都是窗欞外響徹天際的雷鳴之聲。

    “蘇妹!”孫正德不耐煩的開始踹門,站在他身側的圓桂低垂著眉眼,小心翼翼的開口道:“孫奚官,外頭有姑姑找您?!?br/>
    “誰?”應付了圓桂一句,孫正德又狠狠的踢了一腳面前的殿門。

    “是掌事嬤嬤身側的寧秋姑姑?!?br/>
    殿門口的踢門聲漸歇,一陣窸窸窣窣之后,孫正德穿著太監(jiān)服的身子迅速消失在房廊拐角處。

    卻非殿內,蘇妹僵直著身子死死盯著眼前掩在一片暗色之中的周旻晟,整個人哆嗦了半天之后,突然聽到殿外傳來圓桂清晰的說話聲道:“王爺,奴才端晚膳過來了?!?br/>
    聽到圓桂的聲音,蘇妹神情一震,她瞪著一雙眼猛地向后爬去,卻是被周旻晟一手拽著手腕,一手抓著腳踝硬生生的又給拖了回來。

    “怎么,不是說要做牛做馬伺候本王的嗎?”放開掐在蘇妹手腕處的手,周旻晟的手重新覆上她的后頸,那黏膩陰冷的觸感惹得蘇妹又是一陣輕顫。

    “吱呀”一聲,殿門被圓桂推開,細卷的冷雨透過半掀起的厚氈呼嘯而進,吹起蘇妹鬢角處的一落碎發(fā),細蔫的粘在她滿是冷汗的小臉之上。

    躬垂著身子,圓桂畢恭畢敬的將手里的托盤置于殿門口,然后伏身開口道:“王爺,剛才掌事嬤嬤那處的寧秋姑姑前來,說是李嬤嬤和趙嬤嬤去了,怕咱們做事不便,就又往咱們卻非殿里頭分派了一個嬤嬤進來?!?br/>
    “嗯?!崩涞膽艘宦?,周旻晟捏著蘇妹的后頸,突然開口道:“那老太監(jiān)在外頭大呼大叫的狗吠什么?”

    聽到周旻晟的話,圓桂一愣,靜默片刻之后才道:“說是要來領人的?!?br/>
    “哦?領誰?”點了點蘇妹那張浸滿冷汗的滑膩小臉,周旻晟的聲音突兀便帶上了幾分笑意。

    “是蘇妹。”卻非殿里頭昏暗的緊,圓桂根本就看不清里面有誰,他伏跪在殿門口,身子濕漉漉的被雨水打濕。

    “那領了嗎?”慢條斯理的換了一個姿勢,周旻晟靠在矮木塌上,聲音輕慢道。

    “沒有,奴才剛才好似聽到寧秋姑姑說不換了?!?br/>
    圓桂話罷,半跪在周旻晟身側的蘇妹瞬時便瞪大了一雙眼,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圓桂話里頭的意思。

    這是……不用去奚官局了嗎?

    “是嗎?一個小宮女,換了便換了吧,費這許多事,本王聽說那些個老太監(jiān)盡是歡喜狹玩些幼嫩的小宮女……”

    周旻晟的話還未說完,嘴上突兀便多了一只手,那只手黏膩膩的沾著冷汗,覆在他的面頰上顫抖的厲害。

    “求您,求求您了……”

    “是。”站在炭盆處的圓桂躬身退去。

    卻非殿外,秋風冷澀,細長的枯枝敲在木制的窗欞上,發(fā)出“啪啪啪”的悶響。

    蘇妹端著手里的吃食,一眼看到那從卻非殿里頭走出的圓桂,趕緊上前道:“怎么了?”

    “沒什么事兒,就是那殿里頭的炭盆滅了,王爺吩咐奴才給點上?!笨粗媲暗奶K妹,圓桂抿唇輕笑道:“姐姐,天涼了,多穿些衣裳?!?br/>
    “嗯,我沒事,你去吧。”輕彎了彎眼角,蘇妹側身繞過圓桂,往卻非殿中走去。

    卻非殿里頭確是點了炭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拙質的黑炭散發(fā)出一股濃厚的難聞嗆人味,縈繞在鼻息之間,讓人不自覺的便斂目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