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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dāng)那東西再度伸過來的時候，玉聽風(fēng)不閃不避，反而一把抓住了——滑膩溫軟，果然是屬于人類，或者再詳細(xì)一點，屬于女子的手臂。
只是這條手臂上，卻不著寸縷。
這一路上的種種反常不期然浮上心頭?？杀M管有道聲音一直在心里叫囂著不對勁有危險，可直到這個時候，玉聽風(fēng)也仍舊相信著在這個不見一絲風(fēng)聲的地方火把會熄滅只是一個意外，相信著不管原隨云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總歸不會對治好了他的眼睛的自己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這條□□的胳膊……也許、也許是因為對方的手臂是舉起來的，袖子滑下去了而已。
這樣想著，玉聽風(fēng)抓著這條手臂，繼續(xù)往前邁了一步。
然后就被一個馨香溫軟的懷抱抱了個滿懷。
玉聽風(fēng)一怔，沒來得及推開——觸手的懷抱又滑又軟，還帶了些微涼意，卻是真的光|裸著的。
玉聽風(fēng)的整顆心立刻徹底沉了下去。
“……我還以為客人不喜歡呢~”對方發(fā)出一聲甜膩的輕笑，然后抱緊她蹭了蹭，隨即又很快就驚叫一聲退開了：“啊……你、你是女的……”
——玉聽風(fēng)年紀(jì)小聽不出來，若是來個有經(jīng)驗的成年男子大概就能明白，這姑娘已然是情動了。
但是玉聽風(fēng)至少知道對方是全|裸的。
來的路上她有問過原隨云，壞人將這些姑娘們的雙眼被縫合了要做什么，原隨云當(dāng)時說得含糊，不過她勉強算是聽懂了，愈發(fā)同情這些可憐的姑娘們。
可如果原隨云已經(jīng)救了她們，她們不敢出去，原隨云也不愿意用太過強硬的手段逼迫她們出去也正常，但怎么也不該連件衣服都不給她們。
這樣想著，玉聽風(fēng)忍不住回頭問道：“原少莊主，可以麻煩你拿件衣裳給這位……姐姐嗎？”
狹窄的石室?guī)е匾?，不斷回蕩著，然而本該站在石室門口的人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就好像那里根本就沒有人。
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玉聽風(fēng)不由把手探入腰間包裹，想要取出火折子……黑暗里聽力變得敏銳起來，衣袂翻飛帶起細(xì)微的氣音，似乎有人自她身邊掠過，手中的火折子隨之被取走。
那只手又飛快地拂過她的袖口、腰間，將放在其中的東西盡數(shù)摸走。正要搜向前襟的時候，玉聽風(fēng)因為黑暗而變得遲鈍的神經(jīng)猛地活躍了起來，運力于掌，抬手一攔——
兩只手臂在黑暗中過了幾招。
因為看不到，玉聽風(fēng)能做的只有牢牢護住身前，無法擊潰對方，卻也讓對方始終無法突然這道防線。
最終那人低低地嘆了聲“罷了”，收手后退。
衣帶掀起的風(fēng)聲瞬間在四面八方響起，讓玉聽風(fēng)有心去追回火折子都無法辨明方向。
也是直到這時玉聽風(fēng)才發(fā)現(xiàn)，因為方才的那一番交手，她的身形幾經(jīng)轉(zhuǎn)換，早就已經(jīng)找不到最開始的石門的位置。
但是那聲輕嘆——就算經(jīng)過偽裝，有些蒼老低沉，玉聽風(fēng)還是在第一時間分辨清楚這是原隨云的聲音。
她運起春泥護花氣勁護住全身，徒勞地睜大了眼睛望著四周：“原少莊主？為什么？”
四周靜悄悄的，就連方才那個姑娘似乎都摒住了呼吸，沒有任何人回答她。
這里是絕對的黑暗，眼睛成了擺設(shè)，無論怎么睜大都無法看清周圍哪怕一點情況，甚至就連自己的存在都無法感知。
恐懼在心中蔓延，逐漸蓋過對這些被迫害的姑娘們的擔(dān)心和焦慮，瞬間擊潰了玉聽風(fēng)一直以來近乎天真單純的輕松，無助地抱著胳膊蹲下身，緊緊地閉上眼睛，淚水無聲地劃過臉頰……
——這一次，她好像沒辦法逃掉，也不會有人來救自己了。
*
原隨云帶著一干手下在黑暗里穿行，往頂層而去。
這個黑暗的世界對于任何一個健康、正常的人來說都是幾個極為受折磨的世界，也只有原隨云……這里是他的王國，是他的領(lǐng)主，只有在這里，他才能展現(xiàn)最真實的自己——他知道自己這是病，比之前雙目失明還要厲害的病。
無藥可醫(yī)。
很久以前的時候……其實也并沒有很久，在他眼睛治好之前，他一度以為這種病只是失明帶來的附加癥，不管是日益膨脹的野心，還是偶爾生出來的、那種恨不得全世界全都跟他一樣生活在暗無天日的黑暗里的陰暗想法。
可是等他恢復(fù)光明以后，野心沒有減少，希望別人全都瞎掉的詛咒也時不時地在心底里滋生。
他明明出身江湖第一的世家名門，然而在江湖上卻名聲不顯，他曾經(jīng)以為這只是因為自己眼瞎，若自己是個正常人，早該闖下一番基業(yè)，令眾多英雄好漢任他驅(qū)使……可這個江湖這么大，青年才俊俯拾皆是，各大勢力也是互不相讓，就算他是個正常人，想要達(dá)到他想要的成就，也仍舊要走很遠(yuǎn)很遠(yuǎn)，反倒是他之前經(jīng)營的蝙蝠島，是比他恢復(fù)光明更加快捷的捷徑。
——有些甜頭，一旦嘗到了，便如罌粟，再也戒不掉，也不想戒。更何況，之前他目盲的時候能將蝙蝠島經(jīng)營得滴水不露，如今恢復(fù)了光明，更加游刃有余……上次，名滿天下的香帥前來調(diào)查，不就被他順利地忽悠走了嗎？
想到上一次將楚留香都瞞過去的經(jīng)歷，原隨云不由在黑暗里挑起嘴角，輕輕笑了起來。
這時，跟在他身后的手下卻突然有一人出聲詢問道：“公子，那位玉姑娘，您打算怎么處置？”
不需要回頭看——實際上在這種地方回頭看也什么都看不到，原隨云一聽便知道問這話的人是丁楓。
丁楓跟了他很久，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恢復(fù)光明之后更是有意誘導(dǎo)，讓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個上了年紀(jì)的瞎老頭，徹底將原隨云這重身份同蝙蝠公子割裂——畢竟蝙蝠公子如今仍舊是個瞎子，而原隨云是個正常人。
不過他問的這個問題，是個好問題。
他想要拿玉聽風(fēng)如何呢？
原隨云停下腳步，凝視著前方的黑暗，在心里默默地思量著——玉聽風(fēng)治好了他的眼睛，盡管能察覺到小姑娘似乎對自己有些不喜歡，他也仍舊對她心懷感激。
可她不該去治好花滿樓。
這表示她將來可以治好無數(shù)瞎子。
可是這個世界，所有人的人都陷入黑暗里才最好啊——像這個蝙蝠島一樣，最好所有人都陷在絕對的黑暗里。
看著這些人經(jīng)受著他曾經(jīng)承受過的痛苦和折磨，他的心情總是會變得非常好，所以——
“先放著不用管?！?br/>
——這樣的黑暗環(huán)境會使人發(fā)狂。為了重見光明，我不過是取走了一個無關(guān)緊要之人的雙眼而已，你竟因此而厭煩我，不知你真切地感受過一個瞎子的世界后，還能否像當(dāng)初那般，理直氣壯地指責(zé)我的無情。
聽到這話，丁楓有些遲疑：“公子，聽說玉姑娘不但治好了花七公子、狄大堂主、還正在給蘇樓主治病，同時跟羅剎教教主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您從她身上搜下來的東西里便有一支據(jù)說便是同羅剎牌同出一源的玉笛，她又同羅剎教主同姓玉，很有可能……所以屬下只擔(dān)心斬草不除根，后患無窮。”
“無妨。”原隨云大步往前方的黑暗里走去：“沒有人會查到這里的，就算是西方魔教也不行?！?br/>
除非有人會來到這里同他交易，才會有那么萬分之一的機會。
可因為西門吹雪眼里不揉沙子的緣故，她所接觸的人里可沒一個會走到同他打交道的地步。
話說既然沒有人能找到這里，等小姑娘在這里被折磨到心理崩潰，他大概可以把人加入到蝙蝠島的“特產(chǎn)”之中？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可以嘗嘗鮮，小姑娘細(xì)皮嫩肉、白皙可愛、聲音軟糯，吃起來的味道定然不錯。
*
而此時，西門吹雪正在萬福萬壽園對金太夫人以及金家一群人放冷氣。
金太夫人面露不虞：“玉姑娘為老身還有孫女調(diào)理身體，老身感激不盡，可她如今自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西門莊主這般不依不饒未免也太過了吧？”
西門吹雪卻只是盯著金太夫人，不發(fā)一言。
他跟陸小鳳分手后就直奔萬福萬壽園，果然金太夫人直接派了人通知他，說玉聽風(fēng)似乎想要去看病人，什么話都沒留下，就行色匆匆地離開了園子。他們還以為她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等到如今，卻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這么長時間，金家當(dāng)然也曾派人去打探過，確實有查到她往東走的蹤跡，但只能查到福州，待過了福州，就徹底查不到她的消息了。金家人還以為她是看完病以后就去福州找西門吹雪了，畢竟西門吹雪和陸小鳳去查福威鏢局滅門案的事情他們也都知道。
只是沒想到西門吹雪根本不知道。
所以玉聽風(fēng)到底去了哪里？
陪坐的還有金家其他人。有人瞄了西門吹雪一眼，小聲嘀咕說小孩子真是會給人添麻煩，一聲不吭地就跑出去找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