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飛機,便有熱情的當?shù)毓媚锾嫠魃弦淮畯浡曳枷阄兜碾u蛋花環(huán),南洛琪雙手合十點頭哈腰的道著謝。姑娘羞澀的一笑,遠遠的跑開。南洛琪托著小巧的行李箱,往外走去,飛機上她淺淺的睡了一覺,異地風情果真能沖散久悶于心的灰暗。看著那些色彩斑斕的民簇服裝,同為亞洲人,但南洛琪還是覺得這個民族的人五官太過于深刻,給人一種兇悍的感覺。
酒店早已定好,她到達NusaDua希爾頓酒店時,已是次日,來不及補眠,她迫切的想要領略絢麗妖嬈的熱帶風情,換上一條波西米亞長裙,一件小小的吊袋衫,將長發(fā)在腦后輕輕的挽起,素面朝天,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學生。一個人走到海邊,躺在沙灘上巨大的遮陽傘下,靜靜的看著眼前一片蔚藍的大海。藍天之下白云朵朵。如果說那木錯是西藏的一滴眼淚。那么巴厘的海岸應該是南太平洋的一顆珍珠。隔著一片太平洋,連思念也會變的遙遠而模糊,在這樣的天地里,悲傷是那么的不合時適宜。
這里是人間天堂,南洛琪看著湛藍的可見底的海水,思緒有一瞬間的凝滯。子騫,你給我的痛就是將這海里的水抽空也難以治愈,你知道嗎?為什么要背叛我?為什么會是你和雨諾!
“子騫?!彼龥_著遙遠的海平線喊出一直不敢喊的名字,每喊一聲,心里的痛便增加一分。
“南洛琪?!?br/>
一個突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南洛琪轉(zhuǎn)過身,陽光下,褚哲瀚的臉帶著幾分虛幻,一件花式襯衣,一條全棉休閑褲,一雙眼隱于墨鏡后。
“褚少?”南洛琪的驚訝很快被他鄉(xiāng)遇故知的驚喜所替代,她朝他走了過去,“褚少,你怎么也在這?”
“因為你在這啊。”看到南洛琪突然停下的步子,褚哲瀚掩于鏡后的眸閃過一抹譏笑?!伴_個玩笑,我來這邊辦點事,老遠看著像是你,沒想到真是你?!?br/>
南洛琪收斂了心里的不安,“我第一次來,你呢?”
“我來好幾次了。”
“是嗎?”
南洛琪點了點頭,“我正打算去烏魯瓦圖斷崖,你去嗎?”
“你一個人嗎?那位……”褚哲瀚作勢思考了一番,問道:“子騫先生沒陪你來?”
南洛琪搖了搖頭,低下頭輕聲道:“我們分手了?!?br/>
“對不起。”他向她道謙,接著說道:“如果不嫌棄的話就讓我陪你去烏魯瓦圖斷岸。順便還可以去趟海神廟,你知道這除了被益為花之島還有千寺之島的稱號,大大小小的廟宇不下一萬座,最有名的便是海神島?!?br/>
“會耽誤你的事嗎?”
他搖搖頭,“我來好幾天了,事情都辦得差不多了?!?br/>
“那麻煩你了?”
“客氣了?!?br/>
他轉(zhuǎn)身往一邊的路上走去,“我去把車開過來。”
“?。俊蹦下彗骺粗T诓贿h處的那輛黑色的Ferrari,“這是你的車?”
“不是,是朋友的?!币娝幻靼?,他笑笑解釋道:“原先生意上的客戶,做久了就成朋友。怕我出行不方便,臨時借給我開開的?!?br/>
“哦?!?br/>
對車南洛琪沒有太大的喜好,她自己在國內(nèi)有輛奧迪R8也很少開,是故對這輛引無數(shù)人側(cè)目的車也不覺得有什么。反而覺得它太過張揚。
“怎么想著要去烏魯瓦圖斷岸,因為那個美麗的傳說嗎?”
“或許吧,反正來了,隨便走走?!?br/>
褚哲瀚見南洛琪似乎沒有聊天的興致,他便閉了嘴什么都不說。雖然這條路是主要干線,號稱是巴厘島最寬的公路,一邊有兩車道,車仍然是行走緩慢。走走停停來到烏魯瓦圖神廟底下,南洛琪忽然說了句,“這世界真有神靈嗎?”
褚哲瀚笑道:“信則有不信則無,信與不信對你都沒多大損失,你可以試試?!鞭D(zhuǎn)而叮囑道:“你小心這山上的猴子,最好就空手上去?!?br/>
在寺門口,兩人接過門外的僧侶遞來的絲帶系于腰間。這才往里走,神廟依山而建,完全采用石頭建筑,和別的寺廟一樣,保持原色,不著彩色,所以島上的廟宇都是黑色:越黑越古舊。那些神情肅穆的神不似國內(nèi)的神像茲眉善眉,臉上是一種猙獰的神情。倆人拾級而上,四周一片靜謐,聽到烏魯瓦圖斷崖下海浪的拍岸浪聲,南洛琪的眼里閃過一片柔軟。莫瑩將那個美麗的故事告訴她時,她便迫不及待的想要來這,同樣的愛情,卻是不一樣的結(jié)局。她沒有勇氣殉情,但她也不會輕易的放手,只是現(xiàn)在一切由不得她了。
站在岸頂,南洛琪想像著很多年前,那對男女為了堅持真愛而付出生命的一幕,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這世上是不會有神靈的,若是有神靈,又哪來那么多怨偶?!彼厥卓粗排f的寺廟,臉上泛起一抹慘淡的笑顏:“也許我們求之不得,怨而不信的一切都只能從傳說中得到慰藉。”
“也許吧。”褚哲瀚忽然便想到,如果站在身邊的是蘇語蓉,她會說些什么?又會做些什么?唯一相同的是,她肯定也會像南洛琪一樣祭奠自己的愛情。他忽然有一種迫切的想法,想要知道語蓉在做什么?眼見得南洛琪站在海岸獨自傷情。他遠走了幾步,拿出手機,撥通那個號碼。
語蓉同海雪正在街市上無目的慢步,街頭街尾洋溢著圣誕的歡喜,她看著那些男男女女歡笑的臉,電話響起時,她并不想接。這個電話能打的人只有一個,而那恰恰是她不想看到的人。
“喂?!?br/>
“蓉蓉,在做什么呢?”褚哲瀚的聲音難得溫柔。
“和海雪逛街。”
“哦,我在烏魯瓦圖斷岸,這里很美。”
“哦。”語蓉淡淡的應了聲。
電話里,兩人陷入了沉默。南洛琪回過頭,見褚哲瀚神色溫柔的握著手機,卻是眉頭緊促。她走了幾步上前,“有事嗎?”
“好了,我下次再打給你?!彼麙焐想娫?,對站在眼前的南洛琪搖了搖頭,“沒什么事,一個朋友的電話?!?br/>
“嗯,我們接下來去哪?”
“去海神廟吧。”
都說桂林山水甲天下,南洛琪肯定那文的作者沒來過巴厘,巴厘若稱為天堂絕不過份,海神廟的落日是最為壯觀的,兩人趕過去的時候正值黃昏,殘留的礁石上的海水在落日余輝的照耀下,閃著斑斕的金光 。象恐龍戲水般的巨大礁石,也許是上帝賜給人類的雕塑,在夕陽下十分漂亮,染紅了的遼闊大海和無邊的天空連成一片,太陽在眼前慢慢落入海中……天開始變暗,再抬頭極目遠望,好象地球的邊沿離他們并不遙遠。海潮卷起一浪浪的浪花沖上岸,又緩緩的收回,涌向天邊。周而復始,永無停息。
“許個愿吧?!瘪艺苠珜ι磉叺哪下彗髡f道。
南洛琪搖了搖頭,“無愿可許?!?br/>
當天色完全黑下來時,兩人才轉(zhuǎn)身往酒店趕。一路上,看到那些原著居民的毛草房,以及家家戶戶門前的發(fā)呆亭時,南洛琪想,如果可以,她寧愿永遠在這片小島上住著,每天坐在發(fā)呆亭里,守著自己的心情,看著他人的悲歡。豈不快哉?但所有的想法僅限于美好的愿望,可以想像卻難以達成。
NusaDua的酒店擁有自己的私人沙灘,較之于那些公眾的便多了一份寧靜。南洛琪的房間穿過陽臺便可以看到海灘的全景。房間是父親訂的,當然是最好的。都說巴厘島的SPA很不錯,她想著要不要去領略一番,房間的電話卻響了。
“你好?!?br/>
“我是褚哲瀚,不累的話,出來走走吧?!?br/>
“好的?!?br/>
南洛琪放下電話,往外走去,遠遠的便看到他俊秀挺拔的身影,夜色下他微微揚起清癯的臉,眼神溫柔,唇角卻噙著一抹放蕩不拘的微笑。海浪拍岸,如情人輕聲呢喃。細白的沙灘上,兩行腳印向前延伸。
“褚少,其實我知道這根本不是個巧合是嗎?”
褚哲瀚撩了唇淺笑,“你跟我想的一樣聰明。”見南洛琪低下頭不說話,他又說道:“不要怪你的父母,他們是為你好?!?br/>
“我知道?!蹦下彗鼽c了點頭,“褚少,你有自己喜歡的人嗎?”
褚哲瀚沉吟半響,南洛琪見他沒有回答,也不追問,自顧向前走去。
“你知道我們這種人的婚姻通常與愛情無關?!?br/>
“是的。”南洛琪點點頭,她曾經(jīng)以為自己會是個意外。此刻月光下的她已經(jīng)沒有昔日的蓬勃朝氣和天真爛漫的神態(tài)。現(xiàn)在她的目光和舉止間流露出一種新的表情,安靜而嫻雅?!叭绻悴唤橐?,那么我們就結(jié)婚吧,但是我希望我們的婚姻僅限于一張紙,某一天我們找到各自的真愛時,便可以結(jié)束?!彼男男宰兞?,但她仍然向往愛情。
褚哲瀚壓下心里翻涌的心緒,他一直以為南洛琪是個天真不懂世事的女孩,卻沒有想到揭開她至純的外衣,她同樣擁有一顆蕙質(zhì)蘭心。
“求婚這種事,我想還是男方做比較合適。”他取出口袋里的盒子,月色下,粉色鉆石的光芒清冷如霜。
接過那枚鉆戒時,南洛琪突然有想要大哭的沖動。心里莫名的悲哀如潮水般侵襲著她的心,一浪浪的將她淹沒。
“謝謝?!痹谘蹨I落下之前,她匆匆的轉(zhuǎn)身,“我有點累了,想要去休息?!?br/>
“我送你回去吧?!?br/>
“不用了?!?br/>
他看著她慌亂的步子急急的朝酒店跑去,踽踽獨行的背影,蹣跚的步履,每一步的踏出,都似乎是心中的一個小小的決絕。都說男人哭了,是因為他真的愛了。女人哭了,是因為她真得放棄了。他看到南洛琪灑落在身后的淚,也明白她是真的放棄了。這不正是他所想要的嗎?可是這一刻,他的心卻忽然糾痛起來,那種像是被某種尖刃扎過的刺痛一陣陣的襲來。
他拿出電話撥出那串號碼,他想要聽到語蓉的聲音。電話響了無數(shù)遍,卻不曾被接起。
*
海雪看著站在街頭淚如泉涌的語蓉,一迭聲的追問著:“蓉蓉,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語蓉回頭看著人潮擁擠的人群,淚如雨下,推開海雪,沖入人群,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看到了,安元,是他,一定是他,安元。
“安元,安元,你別再躲我了,我知道錯了,安元……”
海雪上前拉住語蓉,“蓉蓉,你認錯人了,安元他死了,他早就死了?!?br/>
“不,海雪,我沒有認錯,是安元,真的是安元。”
四周的霓虹突然亮起,天空中忽然便落下了細小的雪花,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以這樣默然的姿勢悄然而至。語蓉抬頭看著那些晶瑩的雪花,洋洋灑灑的潔白為這夜市更添美麗,她伸手接住那些純白來不及細看便成了一汪細小的水。
“安元……”她凄歷的叫聲響砌街頭,卻消逝于人海。
“阿阮,那個女孩是在叫你嗎?”
男人回過頭看著人群盡頭傷心落淚的女子,冰冷的眸子劃過一抹森冷,“我不認識他?!?br/>
“哦?!迸寺柫寺柤?,挽起男人的手,繼續(xù)朝前走,女人戴了一頂白色的鴨舌帽把她那盤起的長發(fā)和半張臉都給遮住了,但能感覺出她一定很漂亮,驚人的漂亮?! 澳阏f干爹怎么就會看上這,一點都不好玩?!?br/>
男人抬起手將落在女人身上的雪花撣開,眼里盛起一抹溫柔,“了解的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br/>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