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車上窗簾一挑,一張絕色芙蓉面露了出來,讓這昏暗的雨景頓時亮了起來。曼珠目光流轉看著茹茹微笑道:“妹妹若愿意便搭我的車回府吧,這天太冷了,小心凍出病來……啊,臉色可真糟糕,你這是剛從尚書府出來么,瞧著怎么像是從戰(zhàn)場負傷而下呢。”說著她竟咯咯笑了兩聲,見茹茹勃然變色,曼珠方正容道:“開玩笑的,上來,我們好好談談吧?!?br/>
大雨傾盆的街上,路人已經(jīng)很少了,兩旁店鋪的生意冷清了許多,馬車在低矮的建筑、泥水堵塞的街道上慢慢穿行著,茹茹看著雨幕里顏色黯淡老舊的北京城微微嘆了口氣,她轉過臉來看著曼珠。
“你這是上哪里?”
“看你心情不好,大約也不想回家吧,那么就跟我去吃茶聊一聊?放心,我留的人辦事都很利索,你家的仆人很快就會到家的,不管怎么說,在這個世上還是咱倆更有共同語言吧。”
茹茹搓了搓手放在臉上暖著并不接話,曼珠打量著她道:“方才還以為你不會上車的呢。不是很討厭我的嗎?”
茹茹道:“有便宜車干嘛不坐?自己找罪受么?”
曼珠笑道:“看來這回馬兒漢家的格格傷你傷的不輕呀?!?br/>
茹茹瞪了她一眼:“你很愛自以為是啊。”
曼珠掩嘴故作擔憂道:“生氣了?不過若不是你們有了間隙,何必站在人家家門口這么長時間,若不是你們吵了嘴,穆尓登額何至于不見我,推說生病了?”
“你為何要去見她?”
“不行么?走動一下總是好的嘛,那可是十三福晉呀,將來……”她湊近到茹茹耳邊小聲道:“可是王妃呢,你不都在盡力跟她要好么,我豈能錯失機會?!?br/>
茹茹冷聲道:“所以才想讓曼琳去給她當后宅姐妹的?”
曼珠揚了揚眉,身子又靠后了,她懶洋洋的靠在車壁上。車顛簸的很厲害,茹茹不得不扶好,她看到對面那人的臉上顯出一絲嘲諷,“你知道了也不稀奇,只是可惜我那妹子不爭氣,討不了人家的歡心,反而還惹得大老婆不高興,指望不上啊,那個小丫頭。”
茹茹皺著眉盯著曼珠,她想起之前這女人就叫自己小丫頭,莫不是現(xiàn)世年紀真的不小了?也是,只看這萬種風情的定是有經(jīng)歷的女人才會有的。
“既然失策,你也不用懊悔,反正你那里成功了不就行了?”
“說的對,所以曼琳那里我不想管了,隨她選秀指婚或是當宮女吧,只要我好,鈕鈷祿家就會好深談。話說回來現(xiàn)下整個北京城,除了四爺我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br/>
茹茹聽她這么說便笑了,“曼珠,好像我還不是你的盟友吧,何必說的如此直白,不怕我搗亂壞事?”
“你?”曼珠笑的花枝亂顫,“四爺好像不怎么待見你吧,”她突然冷著臉瞇著眼道:“瑯家那個格格真是個沒規(guī)矩的丫頭!”
茹茹看著她就能想出胤禛說這話的樣子,他們已經(jīng)這么熟了?!厲害,連傳說中最冷淡的男人都能……她也沒沮喪而是也學著曼珠的樣子懶洋洋的靠穩(wěn)了。
“這正合我意?!?br/>
“我說你到底是真的自命清高還是在故弄玄虛呢,妹妹?”
“我就想安靜自由的活著,最好是跟你這樣的,跟你家四爺那樣的人一輩子沒交集,可惜啊,事與愿違?!?br/>
“既然能再活一次何必碌碌無為?簡直是糟蹋上天給的機會。我看瑯甄氏比你活得更精彩,她倒是有些看頭,反觀你,實在是平淡的多?!?br/>
“你不覺得這個世界的花兒太多了嗎,你,朱赫,我娘,哦。還有那座城里的大大小小貴人們,所以我就做草好了,不是說平淡是福么?!?br/>
“花兒?別拿我跟花兒比,花無百日紅啊??吹搅嗣?,這個,鉆石,對,我要做就做鉆石。多璀璨!”
“咱們誰也別說服誰了,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的生活我沒興趣管,我的生活最好你也別干預。”
“那怎么行呢?說不準有一天你突然就和我成妯娌了,而且還不曉得你會成誰的人呢。好像除了十三爺,剩下的都是跟他為敵的吧,倒時該怎么辦?即使不嫁皇子,你這樣的人進了宮伺候起太皇太后或是萬歲爺。那可也是不得了的事兒啊深談。我如何能不上心?!”
“隨你怎么想吧,我……”
茹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車夫大聲道:“格格,雅馨樓到了。”
曼珠打了個響指道:“好了,別愁眉苦臉的了,到地方了。我請客!”
雅馨樓是家茶館,按著現(xiàn)代的話說就是家高級會所。茶是各地極品,水是玉泉山的,茶點果子都是時令佳品,能來這里的人非富即貴。不過這日雨大,客人并不多,大多還都在雅間里待著。在外坐著的人看到小二從門口引進來人時皆回首矚目。穿紅的女子美若天人,眉目含笑姝麗無匹。被她拉著的穿披著青緞繡花披風的少女則是清新可愛,稚嫩的臉上卻是一副悵惘之色,在滿屋子的男人里突然出現(xiàn)兩個花容月貌的女子,四下一時鴉雀無聲。來者自然是曼珠和茹茹。
掌柜的顯然識的曼珠,見了她便行了禮道:“哎呀。您來了。可有時間沒來了呢?!?br/>
“嗯。雅間可還有?”
“自然是有的,那屋子不是被……呃。小的當然不會給其他客人用了。您請。”
“好。我和我妹妹有要事要談,不要來人打擾我們。明白?”她這話說的很輕。掌柜忙不迭的稱是又引著他們去了地方。
進了屋曼珠隨意道:“好了,到里面就暖和多了吧。瞧你手冷的,一會兒喝點茶就能緩過來?!?br/>
茹茹有些不適應曼珠的親切,不曉得她又有什么鬼主意,只能隨機應變了,這么想著,她也不言語一切皆由曼珠安排。當在干凈雅致的雅間坐好,喝了幾口溫和的普洱,菊香裊裊,艷麗的金色菊花讓這里充滿了活力。茹茹的心情好了許多,她打量了一下環(huán)境,只見這里所用十分精巧,可能是需要隱秘的效果窗戶幾乎就是擺設,光線不好所用的家具清一色的是顏色較淺的花梨,這正是茹茹喜歡的,這樣簡單輕柔的布置讓她想起江寧的家來深談。
“怎樣?還可以吧?”
“很好。你常來這里?”
“應該說是曼珠常來這里?!?br/>
茹茹想了想詫異道:“難道這里是……”
曼珠給茹茹添了茶,又從桶里勺了一瓢水倒到茶壺里,放到爐子上去了,她微笑道:“是啊,約會的地方,胤禩買下來給曼珠的。不過原來可不是這個樣子,我讓人把這里改了,還給了老板一些建議,你看生意是不是挺好的?據(jù)說賺的可是以前的數(shù)倍呢?!?br/>
“這樣好嗎?你們不是……”
“沒什么好不好的,不過是前任男友送的東西,難道讓它空著,還不如利用起來呢?!?br/>
茹茹看著對方無所謂的臉搖了搖頭,“曼珠,你為什么突然改變態(tài)度了?”
“你是想說為什么對你關心起來了吧?!?br/>
“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br/>
“俗話也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早就知道穆尓登額那丫頭是什么樣的人了,口是心非裝成熟,還奇怪怎么這么長時間你怎么沒瞧出來,結果今日就……你呢,也別生氣了。這個時代沒什么道理可講的,就像我和朱赫,明明我退出她該高興的,卻恨我恨的要死?!?br/>
“你視穆尓登額為敵人?”
“是該提防的人,曼琳的事兒讓她對凌柱家可沒什么好臉色,說實話我很討厭那種明明不愿意非要裝高潔大度寬容的樣子,若不是她的身份我才沒閑情去討好。你既然和她鬧翻了,有什么打算?”
茹茹掂了個沙琪瑪吃了,“該怎么樣就怎么樣深談?!?br/>
“還真是口風緊?!甭橐材闷鸾圩觿兞似饋?,“放心,我不會怎么樣的,但還是很希望你能和十三阿哥繼續(xù)發(fā)展下去,他真的不錯,比十四阿哥要好。”
茹茹聽了立刻被噎住,她忙拿過茶喝了一口,“怎么又扯出個十四阿哥?!”
曼珠哈哈笑道:“你可別說不知道他喜歡你啊?!?br/>
茹茹扶額無力道:“他那樣叫喜歡!?好吧,我算服了。真不曉得你是怎么想的,不會在這里待的時間長了也變成古代思想的人吧?我可受不了這么小就戀愛結婚的!到現(xiàn)在我都沒適應十三四歲的人說著二十三四歲人才會說的話!說的好聽叫早慧,說的不好聽叫妖怪。”
曼珠笑道:“終于承認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了?”
茹茹啞然,她咳嗽一聲別扭的轉過了頭,過了半天沒聽曼珠說話,她又看過去,竟看到曼珠一臉的落寞,她竟也會有這樣的表情!
“我們這算講和了嗎?”曼珠問道,琉璃般的眼里有期許之色,“一個人在這里真的很寂寞啊?!闭f著她把完整無缺的橘子皮托在手心里看著,沒了衣服的瓤孤零零的待在盤子里。
茹茹低頭看著紅褐色的茶湯,里面印出自己的眼睛,“你這人難道不也是口是心非,我覺得你我不為敵就可以了,做朋友,我不敢?!?br/>
曼珠嘆道:“是啊,誰都不放心誰。那么好吧,你是從哪個年代來的?”
茹茹抬起眼睛看著她,“年。你呢?”
“我啊,年。”
“隔了這么久?那你是怎么來的?”
曼珠笑吟吟道:“你是想問我是怎么死的嗎?嗯,墜樓,算是吧深談。你呢?”
“車禍。那你到底多大了。”
“問女士年紀可不禮貌……”曼珠像是在回憶什么,靜默了一會兒才道:“我死的時候二十八歲,加上現(xiàn)在,三十一歲了。我看你最多是十七八歲吧?!?br/>
“誰說的,兩世加在一起我已經(jīng)二十三了!”
“看不出。”曼珠笑著搖搖頭,茹茹很郁悶的白了她一眼,曼珠卻哈哈笑了起來。
茹茹很好奇她的來歷,主動問道:“你穿越過來沒引起旁人的懷疑嗎,畢竟變了那么多?”
“穿越?這個詞兒還真貼切!連你都可以做到不被旁人懷疑我更應該可以吧,墜馬生病母親病死被男友拋棄,這不都是很好的讓心智發(fā)生變化的理由嗎?我想人沒瘋已經(jīng)算好的了吧?!?br/>
茹茹點點頭,“說的通,可是,八阿哥那里……”
“很好奇是嗎?”曼珠掰了一瓣桔子放到口里,“拿你的事兒來交換,你前世是做什么的,又是怎么樣說服家里人的?”
“老奸巨猾!”茹茹嘟噥了一句,她知道自己不說這人絕不會說的,況且大家的話都會打折扣,說了也無妨。于是她大約將自己的來歷說了,又扯了一通甄氏如何聽信無良道士的說法。也不知道曼珠信了沒信,在聽完茹茹的話后她也講了自己的經(jīng)歷。
曼珠在現(xiàn)世的名字叫做劉水,父母都是紡織廠的工人,生活只能稱的上溫飽,她的上面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父母在她六歲的時候離婚了,她和哥哥跟著父親一起生活。后媽對他們并不怎么好但也沒虐待,當他們有了自己的小孩后就愈發(fā)對劉水疏忽了。
劉水生的很美,因為這份美就有了許多贊譽也有了更多的滋擾,致使她的學習成績不是很好。劉水從小就喜愛樂器,二胡葫蘆絲都是自學的,可惜考大學那會兒家里忙著給大哥辦婚事,弟弟還要上學,她上不成音樂學院,最終只在本城上了個中專。但劉水從小就是個心高的,不愿意像父母那樣窩在小城市里活著,她一直記得小時候有個游方的道士說自己紫微星入閣,這份面相若放到古代可是當娘娘的命,只可惜錯生了年代,又加上總被或大或小的男人們捧著,她真的覺得自己將來定會不俗。
日子一晃就過去了,劉水畢業(yè)后乘著下海經(jīng)商的浪潮只身去了上海,憑著容貌出眾很快就當上了進口名車的售車小姐。她因為工作關系認識了許多人,其中一個就是她命里的貴人后來的丈夫。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和許多做小三的人一樣,她有美貌有青春,更多的是有手段,終于兩年后男人和他的糟糠妻離了婚,于是她就成了這個有千萬身家男人的妻子,婚后她成了全職太太,男人對她不錯請了私教教她學鋼琴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