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曦以前沒有看過真正的戰(zhàn)場.但只是電影里的畫面就讓她覺得無比痛苦.也是因為這樣.盡管生活在和平年代.盡管不曾見識過真正的戰(zhàn)爭.她對生命的重視卻比一般人要強.
而這種感覺.在她死過一次之后.更加強烈了.
“為什么他們可以這樣拼殺呢.明明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謝靈曦和莫云驍依舊騎在馬上.她靠在莫云驍?shù)膽牙?遠遠地看著廝殺著的戰(zhàn)場.任憑眼睛發(fā)熱.任憑血腥味道混雜著泥土的芳香侵入鼻腔.卻依舊沒有移開視線.
“微薇.其實你是明白的.不是嗎.”
“嗯.”
“所以你才會在這里.”
謝靈曦感覺到內(nèi)心深處有什么在震動.連自己都說不清那到底是哪里.但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它的動搖.
她往后仰了仰腦袋.以完全仰視的角度看向莫云驍.他的臉型棱角分明.嘴唇性感.膚色白皙.眼珠是褐色的.瞳仁中心是暗褐色.周圍卻帶著些晶亮的透明.原來.這就是她初次喜歡的人啊……
“我們走吧.”
“嗯.”
“主帥和軍師應(yīng)該在最前方.正面進攻的是左軍.我們?nèi)ヅc王將軍匯合吧.”
莫云驍將她抱在懷里.勒緊韁繩.絕塵而去.
到達左軍陣前的時候.王連鷹正在與楊鳶對峙.不出她所料.廖雨果然沒有出來.早就聽說這個外表像孩子似的西山軍師其實高傲無比.上次出現(xiàn)在東原陣前已是破例.今天她賭了一把.他沒到陣前來避免了很多麻煩.
盡管他們只是在平安縣有一面之緣.但難保他能不能認出她來.要是在陣前說她是女子.雖然能當(dāng)做是他的辱罵來處理……還是沒有這個麻煩比較好.
“王爺.你之前可曾跟三位將軍交代進攻的時間.”
“午時三刻.”
謝靈曦噗嗤一聲笑了：“那不是行刑的時間嘛.”
“對啊.”
莫云驍說得談笑風(fēng)生.仿佛手起刀落間.落下的只是頭發(fā).不是人的性命.
而她.正在和他一起談笑風(fēng)生.
兩人騎在同一匹馬上.荼白的衣袍被玄色的斗篷罩住.膚色白皙、相貌惹眼的兩張臉上.皆是明麗的笑容.在這滿是殺氣的戰(zhàn)場上.他們仿佛兩個世外閑人.淡看世間的生死離合.
“聽說楊鳶將軍治軍有方.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謝靈曦放聲喊話.她高揚的聲音甚至露出女聲的纖細.
她相信.在這個滿是汗水與鮮血的戰(zhàn)場上.即使她的聲音、她的身材、她的一切都顯示出她是個女子.也沒有人會相信.
他們會把她當(dāng)成一個娘娘腔.然后拼命的厭惡她.而這種激烈的情緒.會讓他們失去最基本的判斷能力.
“喊話的是什么人.”
聽到楊鳶的問話.莫云驍帶著她騎馬來到陣前.
“在下東原的軍師方微.見過楊鳶將軍.”
“你.”
楊鳶身材魁梧高大.看起來五十來歲.左臉上還有一道明顯的疤痕.這樣有男子氣概的人物.顯然看不上她這樣的小白臉.
謝靈曦笑得越發(fā)燦爛.她非常享受把他惹火的感覺.
“你連馬都不會騎.還敢自稱軍師.”
“方微不是軍人.不會騎馬也是很正常的.”
謝靈曦笑著解釋.那燦爛的笑容讓楊鳶一拳打在棉花上.窩住的火更加旺盛.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臉現(xiàn)在更加扭曲.
“你身后的又是什么人.”
“本王.東原國安王.莫云驍.”
“哼.”楊鳶露出鄙視的表情.“聽說東原無人.愣是將‘醒把觥籌、醉臥花叢’的安王爺派到邊疆來打仗.竟然是真的.安王爺.這么久沒有女人.你受得了嗎.”
“是啊……軍中寂寞呀……”
莫云驍不止沒有生氣.反而順著他的話茬.說出來的話帶著曖昧的味道.
“好在有微薇陪著我.”
謝靈曦當(dāng)然明白這是莫云驍為了刺激楊鳶.但是.他一邊說一邊抱她的舉動讓她非常的不爽.謝靈曦非常柔順地往莫云驍懷里靠了靠.可斗篷下的手卻是往后一別.直接用手指捏住莫云驍腰上最柔軟的嫩肉擰過去.
謝靈曦不知道莫云驍有沒有露出不該出現(xiàn)的表情.但是.即使露出來.她也要掐他.
“微薇.會青的.”
“活該.”
盡管謝靈曦和莫云驍斗篷地下的小動作以及交談的內(nèi)容并不和諧.但是.看在楊鳶眼中.卻是笑容艷麗嫵媚、姿態(tài)慵懶自然.
“世風(fēng)日下.世風(fēng)日下啊.”楊鳶氣得差點兒背過氣去.
謝靈曦微笑著偏頭看向莫云驍.眼神卻是掠過天空.
很快就要到午時三刻了.那是東原軍給西山軍行刑的時間.
處在西山軍營東面的左軍有兩萬五千人.也就是他們現(xiàn)在所在的陣營.將在午時三刻發(fā)起總攻.同時.后軍的三萬人會從側(cè)翼將西山軍南側(cè)堵得水泄不通.讓他們只能從北側(cè)撤離.而右軍的一萬步兵加五千騎兵則埋伏在那里.對潰逃的西山軍進行伏擊.
萬事俱備.只欠日照當(dāng)頭.
謝靈曦本來還在想怎么繼續(xù)激怒楊鳶老將軍.卻感覺天突然陰下來了.云彩漸漸飄到她的頭頂.云彩越來越厚重.顏色越來越灰暗.很快.山間吹起陰冷的風(fēng).謝靈曦覺得斗篷有些抖動.
不會是要下雨吧.
腦海里的話音未落.冰涼的水滴就落到了她的臉上.眼看著西山國的將士向楊鳶報告什么.謝靈曦低聲咒罵一句.
“該死.”
聲音小得連莫云驍都沒聽清楚.
“什么.”
“廖雨傳話.讓他們回營.”
“你會唇語.”
“不會.”
“那你怎么這么肯定.”
聽到莫云驍?shù)馁|(zhì)疑.謝靈曦?zé)o奈地嘆了口氣.
“因為我們性格一樣惡劣……如果是我的話.絕對會把敵軍晾在外面淋雨.自己躲在帳篷里看笑話的……”
莫云驍卻對于她的話不以為然.
“他們不會回營的.”
“為什么.”謝靈曦猜想.他一定還從江家得到什么她不知道的情報.
“因為楊鳶不喜歡被一個實際年齡比他小一半.看起來像是他孫子的人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