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娘見丈夫終于回來,忙上來問候:“郎君這兩天累壞了吧?”
施禹水笑著說道:“倒是也沒有多勞累,不過桉子有些鬧不明白!
淑娘叫廚房送來飯菜:“先吃飯!
飯桌上,淑娘先低聲說了錢氏的事:“我已經(jīng)叫智清打聽明白了,錢氏哄著呂老丈寫了放妾書,又哄走了他攢下的銀子,去碼頭上跟船上那兩個水手不知怎么商量的,就混上了船。我算計著追不上了,也就沒費這個力氣!
施禹水停住筷子:“我還沒跟呂家說怎么處置她,她倒是自己跑了?不過既然有了放妾書,錢氏就是自由身,愛去哪里沒人攔著。娘子也不必猜,必是錢氏拿著呂老頭給的銀子收買水手放自己上船。其他人都是咱們用慣了的,錢氏也是算準了她收買不到別人,只有水手是新來的,自然找他們兩個下手。”
淑娘恍然大悟:“郎君說的有道理。”她嘆了口氣:“就是舅姥爺在船上發(fā)現(xiàn)了她,大約也不會為了她回轉(zhuǎn)頭來,錢氏這一走應(yīng)該能回到家鄉(xiāng)去了。咱們家只是少了一個廚娘罷了,也不是一定要她的!
施禹水吃完了飯,淑娘又叫抬來熱水,一邊幫他擦背一邊說起自己想改造東盡間做浴室的事。施禹水泡在熱水里,愜意地閉著眼:“官宅也沒事,你只管改去。最多咱們走之前再原樣改回來!
洗好澡換上干凈衣衫,一身疲憊一掃而空,施禹水這才慢慢地給淑娘講起桉子來。
淑娘聽到死者虛歲才十六,就嘆起氣來:“年紀輕輕的,一輩子才過了這么一點兒……”
施禹水講了一陣,忽然煩躁起來:“這件桉子簡直就是無頭無腦的,不知道該從哪里著手。”
淑娘先由著他發(fā)了一通火,見他稍稍平靜下來了才慢慢地勸道:“郎君不必著急。這孩子若是被人害死的,那害人的人定然是說了假話,郎君再回那村里問,定然能發(fā)現(xiàn)線索的!
施禹水點點頭:“我叫智苦留下挨家查問了,希望有人能憋不住吧!
說到了智苦,淑娘又想起杏兒已經(jīng)選定了智清,忙告訴丈夫:“杏兒說她第一個說上話的是智清,以后就認準了智清,不再挑挑揀揀了!
施禹水閉上眼說道:“那叫智苦跟另一個就是了。”他把腦袋埋在淑娘胸前:“桉子弄得我頭疼。”
淑娘給他揉了一陣太陽穴:“郎君睡吧,說不定明天會有好消息呢!
第二天施禹水才吃過早飯準備到縣衙去,就有一個衙役找了過來:“大人,捕頭晚上在苗家抓到一個人,這人就是昨天那個死人的娘馬氏。”
施禹水倒吸一口冷氣:“馬氏?她不在家準備兒子的喪事,跑到苗家去干嗎?”
衙役回道:“捕頭說馬氏拿著刀摸到苗家,肯定是想砍傷誰。”
施禹水按著太陽穴:錢氏,馬氏,一個是這樣,兩個也是這樣,都是瘋子。他嘆口氣,吩咐衙役再帶上兩個人去鷹堡把馬氏押回縣衙。順便告訴苗里正先不用回去,還有叫苗三關(guān)一家都到縣衙里來。
衙役離開之后,淑娘從里間出來:“郎君,我有個想法……”
施禹水忍住心里的煩躁叫淑娘只管說。
淑娘見他面色難看,便不??攏骸安潘檔哪歉雎硎希?刪?蛺焱砩喜皇歉?宜擔??蛺熳プ琶緗∷凳嗆λ??由仙降模俊?br>
施禹水點點頭:“對,昨天晚上拿著刀摸到苗家,說不定真是想去對付苗健的!
淑娘繼續(xù):“郎君也說了,苗健,還有那個不見了的苗山,跟他們一起玩的人,都是半大小子。這樣年紀的小孩正是要在伙伴面前爭口氣的性子。若是有人攛掇,爬高上低無所不做……”
她還沒說完,施禹水已經(jīng)隱隱有了些想法:“娘子先沒說話,叫我想想!彼氲矫缟剿坪蹙褪浅醵翘熘蟛灰姷,如今還要加上也不見了影子的苗青;前天苗青知道死者不是苗山之后攔阻自己派人尋找苗山;昨天那五個孩子的爹娘帶走自家孩子時,說起過孩子們這兩天忽然轉(zhuǎn)了性子,天天都安生呆在家里……
他向淑娘說了一聲,就匆匆離開了。淑娘嘆了一口氣,不知道這件事最后會怎樣。
施禹水來到縣衙正趕上衙役要離開,忙攔下衙役:“再多帶幾個人去,除了剛才叫你帶回來的人之外,叫智苦把昨天本縣問過話的那幾個半大小子也都送回縣衙,他們的爹娘如果不放心的,也可以跟來!毖靡垲I(lǐng)命而去。
他想了想,又派出衙役趕到喬家去,將苗大柱夫妻還有喬莊也帶到縣衙來。之后請來苗里正:“還要委屈老人家在縣衙多留一段時間了。本縣想問老人家,知不知道苗青苗山兩兄弟的外家是哪里?”
苗里正點點頭:“他們倆也可憐,爹娘都沒了,爺奶也去了,外家在紅嘴村,離得比較遠,不常來往!
“紅嘴村?本縣聽聞紅嘴村人口最多,關(guān)系最復(fù)雜,也是縣里最亂最常出事兒的?”
苗里正含蓄地說道:“老朽村里如今有了人命桉子,怕是紅嘴村的里正要笑話老朽了!
施禹水再次問道:“苗青苗山跟外家只是不常來往,并不是不來往對嗎?”
苗里正笑了:“大人說笑了。村里人雖然能接濟苗青兄弟飯吃,終究不是一家人。這兩兄弟只剩下外家可以依靠,雖然距離遠,卻隔不斷血脈啊。”
施禹水閉上眼又睜開,又叫來一個衙役:“你到后院去把智清叫來!
沒多久智清趕到了,施禹水吩咐他帶上幾個差人到紅嘴村去,把苗青苗山兄弟抓回來。苗里正聽他用的是“抓”字,等到智清離開就急忙問道:“大人為何要抓他們兄弟兩個?”
施禹水揮揮手:“老人家不必問,等人帶齊了,本縣升堂問桉,自然就清楚了!
當天晚上,所有相關(guān)的人都被帶回縣衙。苗青苗山確實躲在紅嘴村姥姥家,被智清一起抓了回來。
施禹水吩咐將苗青苗山關(guān)進大牢,馬氏則關(guān)進女牢,喬莊想要求情,施禹水板著臉道:“她持刀到苗家被抓了現(xiàn)行,無論因為什么都是犯了法,等本桉結(jié)清一并處置!
其他人則在縣衙安置住處,等明天一早開堂審問。
淑娘白天卻在后院琢磨改造浴室的事,知道智清也被叫走,便猜測桉子有了進展。此刻見丈夫回來,就交了飯菜來,同時順口問起:“剛才王大來稟報過,說郎君帶回來的人有不少都是小孩子……”
施禹水吃著飯說道:“如今還沒有審,不過除了我想到的那樣之外,再不可能有別的原因了!
淑娘小心地問道:“郎君是說,真是這群小孩子做的?”
施禹水又笑了:“這一點還是娘子提醒我的,如今怎么又不自信起來了?”
淑娘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若是做實了就是這些孩子做的,他們才多大?郎君該怎么判刑?”
施禹水吃完了飯才回答:“為首的可能會罰得重一些,其他人多半是罰銀子。我這里查清之后上報到州里去,由著知州大人頭疼去吧。”
淑娘笑著揶揄他:“郎君忘了今天早上捶著腦袋的事了?”
施禹水忍不住大笑起來:“怎么會忘?還是娘子你聰明,怎么想到的?”
淑娘定了定神:“郎君你從小就是個念書,長大了進了縣學還是個念書,來往多的也盡是些書生。大家都是讀圣賢書的,就是有了爭執(zhí),大不了以文會友。哪里知道街坊里巷那些半大小子們又不念書,又不到做事的時候,只能湊在一起打打鬧鬧?郎君只看街上幫閑的,有不少就是半大小子浪蕩慣了,長大了也做不得營生,只有吃的玩的上面精通。”
“這還只是生在縣里的。若是長在村子里,半大小子們聚在一處能做什么?無非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若要在一群人里爭個先露臉,就要做些別人做不到的叫人拜服。他們又不知輕重,做出什么事來都不出奇!
施禹水笑著問道:“娘子也是在縣里長大的,又是個女兒家不常出門,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淑娘拿起梳妝臺上的書砸過來:“有書卷在手,哪里需要出門才知道?”
施禹水接過書,看看封皮,似是游記,遂放回梳妝臺:“多虧了娘子博學!
兩個人洗漱過躺下,施禹水因為第二天要升堂,很快就睡了。淑娘躺了半天,想到的盡是上輩子所聽說過的關(guān)于“熊孩子”的事情,好久才勉強睡著。
第二天一早,施禹水便傳齊一干人等升堂問桉。當先提審的就是苗山,他手腳上都有枷鎖,小小的身體趴跪在大堂上,讓人看了心生憐憫。
施禹水一拍驚堂木:“苗山,本縣問你,初二那日你做了什么?”
苗山抖抖索索地回道:“大老爺,小子,小子……”他忽然大哭起來:“小子不知道那人的手腳那么笨的,竟然會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