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貿(mào)中心地下二層停車場。
蕭厲風跟著齊羽,從安全通道一路抱著蘇淺夏下來。
樓梯是大理石的,也沒有鋪地毯,蘇淺夏此刻手臂上有一道有些駭人的傷口,正有鮮血在源源不斷的涌出。別說是蕭厲風,就連齊羽看的,也是心驚肉跳的。
“你留下來,替我好好善后,別出了什么岔子,有什么事情讓程子廷和阿柯照應(yīng)著?!笔拝栵L將蘇淺夏小心翼翼抱入副駕駛座,匆忙道。
“要不我送蘇小姐去醫(yī)院吧,今晚晚宴這么重要,您不在,恐怕效果會差很多?!?br/>
蕭厲風搖頭,大步朝駕駛座而去,“另外去查查三樓靠南邊樓梯的走廊,有沒有一個穿白色裙子的女人出現(xiàn),找到什么可疑人物立刻打電話告訴我?!?br/>
言畢,不等齊羽答話,蕭厲風便踩足油門,揚長而去。
小腹傳來一陣陣鉆心的疼痛,幾度讓蘇淺夏差點昏過去。軟軟靠在椅背上,蘇淺夏依然在不斷的呻吟,額頭上正有冷汗不斷滑落。
蘇淺夏性格好強,若不是真的痛得受不了,她是絕對不會這樣的。這一聲聲落在蕭厲風耳中,像是催命符一般,一顆心如放在油鍋里,煎熬得陣陣難受。
到了醫(yī)院門口前最后一個十字路口,顧不得前方的紅燈,蕭厲風咬牙踩足了油門,朝前沖去。
一陣猛烈的碰撞聲,黑色捷豹與左側(cè)同樣飛馳而來的一輛suv撞在了一起。碰撞前的最后一刻,蕭厲風放棄了踩剎車,而是撲向了副駕駛座上的人兒,將她緊緊護在自己身下。
五分鐘后,救護隊從醫(yī)院趕來,suv的車頭已經(jīng)徹底報廢了,蕭厲風的車頭也癟下去了一大塊。救護人員打開捷豹車門,將已經(jīng)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的蕭厲風拉出車內(nèi)。
那名外科大夫正要檢查蕭厲風的身體,卻別蕭厲風一把抓住了手。
巨大的力道讓外科大夫不由皺眉,看著眼前滿臉鮮血的人,很難想象,他是哪來這么大的力氣。
“先救她?!?br/>
堅定的目光,魄力十足的話語,讓那名外科大夫又是一愣。目光順著他移到副駕駛座上的女人,看到她腿間溢出的濃重的腥紅,那名大夫心中一凌。
蘇淺夏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的父親正站在自家陽臺上,全身都是火。他的臉已經(jīng)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身體也是焦黑一片。他痛苦地慘叫著,隨即便絕望的從陽臺跳了下來。
因為家中著火時自己還在醫(yī)院,所以蘇淺夏手頭沒有任何關(guān)于父親的遺物,連一張像樣的照片都沒有。
原本夢到他,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可卻因為場景過于恐怖,反而成了噩夢。一直以來,自己都堅信父親還活著,所以從美國回來后,雖然不想在面對h市那些人,但她還是依然選擇留在這里。她心中總想著,若是有一天父親回來了,找不到自己,那該如何是好?
慢慢張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目光微轉(zhuǎn),便看到了自己正躺在一間病房內(nèi)。手上還打著點滴,右手手腕也用紗布包扎的嚴嚴實實。在國貿(mào)中心的回憶一點點蘇醒,自己,是被夏雪推下樓的。
來不及多想什么,蘇淺夏就被虛掩門外的說話聲吸引。
“這位先生,您的頭部受傷,有輕微的腦震蕩,還需要休息,先回自己病房吧?!?br/>
“我沒事,她怎么樣了?”
“沒有生命危險,孩子已經(jīng)順利拿走,再養(yǎng)幾天就應(yīng)該沒事了。”
接下去的話,蘇淺夏都沒有再聽進去。她的腦袋瞬間就空白一片,那句“孩子已經(jīng)順利拿走”如雷鳴一般,一次次在腦袋中炸開,震得整個腦仁都隱隱作痛。
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懷孕,她甚至沒弄清楚作為一個母親的心情,就被告知,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蘇淺夏只覺得一顆心支離破碎,煩躁又疲憊,甚至連大腦都已經(jīng)無法正常運轉(zhuǎn)。
蕭厲風與醫(yī)生又簡單的聊了幾句,便推開門進來,卻意外看到蘇淺夏已經(jīng)醒來。走近一看,才發(fā)現(xiàn)她的神情有些不對。想到方才門外和醫(yī)生的對話,他心中不由有些隱隱擔憂。
“餓不餓,我讓人去給你買點吃的?”蕭厲風放輕了口吻,話語中難得有幾分溫柔。
蘇淺夏依然雙目呆滯的直視著天花板,不語。
“醫(yī)生說了,沒有什么大礙,好好休息幾天就好,你不用擔心。”
又是一陣沉默。
“夏夏”蕭厲風暗嘆一聲,有些無奈,伸手要去握蘇淺夏的手,她卻如觸電一般,立刻甩開。
蕭厲風眉頭一皺,安靜坐了會,便離開了病房。
國貿(mào)中心的晚宴已經(jīng)結(jié)束,齊羽幾次來電話,都說沒有查到蕭厲風要找的那個人。樓梯口并沒有安裝監(jiān)控設(shè)備,是以齊羽只能靠禮服的顏色來找人。然出席晚宴的人不計其數(shù),又到底去哪里找那個人。
如今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問蘇淺夏本人,可是看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蕭厲風實在不愿意再讓她去回憶那不快樂的一幕。
在自己病房掛了一瓶點滴,接近凌晨時,蕭厲風拿著手下人買回來的晚餐,再次進入蘇淺夏病房,親自喂給蘇淺夏,她卻閉口不進。從中午到現(xiàn)在她就沒吃過東西,她的胃不好,最怕的就是三餐不規(guī)律。
三番五次沒有回應(yīng),蕭厲風目光一頓,放下手里的盤子,伸手捏開了蘇淺夏的嘴,企圖強行灌入。
蘇淺夏拼命搖頭,奮力反抗,蕭厲風半點沒有妥協(xié)的意思,一心就要把飯菜塞入她的嘴中。
爭執(zhí)間,放在一旁桌上的盤子被蘇淺夏空中胡亂揮舞的手掃到了地上,她尤覺不夠,又將蕭厲風手中的銀調(diào)羹也搶過來,摔得遠遠的。
察覺到蘇淺夏情緒不對,怕她傷到自己,蕭厲風連忙抱住了亂動的蘇淺夏。
蘇淺夏被他抱得死死的,絲毫不能動彈,不由低頭去咬蕭厲風的小臂。蕭厲風眉頭一皺,卻并沒有反抗,默默承受著懷中人的發(fā)泄。
直到嘴里嘗到了血腥味,蘇淺夏才微微有些回神,緩緩松開咬著蕭厲風的嘴,她突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凄聲哀哭,而是幾乎微不可聞的哭泣。若不是蘇淺夏身體的顫動,蕭厲風甚至還沒有發(fā)現(xiàn)懷中人在哭了。
愛著的女人,懷上了別人的孩子,卻又因為意外而流產(chǎn)。
蕭厲風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用什么樣的心情去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最初從醫(yī)生嘴里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是憤怒的,顧不得受傷在身,拔下針頭就沖進了蘇淺夏的病房,然當他真的看到那張白得幾乎透明的臉時,卻又狠不下心來恨她。
默默長嘆了一聲,蕭厲風抱著依然在不斷哽咽抽泣的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這么多年的雷厲風行,殺伐果斷,他曾經(jīng)發(fā)誓再也不為任何人傷心??扇缃?,卻為了一個女人,他再一次嘗到了什么是焦急,什么是心痛,甚至是恐懼的味道。
丫頭,你從來不知道,你是我的救贖,也是我再也無法逃離的宿命。
第二天一早,蕭厲風與蘇淺夏相攜出現(xiàn)在千禧重組晚宴的新聞鋪天蓋地占滿了所有八卦及主流媒體的扉面。這段已經(jīng)漸漸淡出公眾視線的三角戀,再度被搬上了眾人的視線中,成為了眾人熱議的話題。
張鋮豪是在從機場回公司的路上,鬧市區(qū)巨大的led屏幕上看到這則消息的。那天回公司后,本就嚴厲異常的張鋮豪變得越發(fā)bossy,下午會議上,一連開除了兩位部門經(jīng)理。整個華納總部的員工都提心吊膽,連走路都是壓著聲音,生怕殃及魚池。
最苦的當然還是幾個在他手下一線做事的人。方宇斌一連熬了四個通宵后,手上的一份project才簽上了張鋮豪的名字被他認可。林初浩這幾天每天都是一臉菜色,甚至都有些泛紫,王霞很擔心再這樣下去他的身體狀況會出現(xiàn)問題。
然而,這幾個人再悲劇,也都比不上一個人更凄慘。那就是九瑰的總經(jīng)理徐克。
徐克這個總經(jīng)理的位置還沒坐熱實,就攤上這種事情。過往遞給蘇淺夏的文件現(xiàn)今全部直接送到了張鋮豪辦公桌上。張鋮豪本來就嚴格,加之和蘇淺夏鬧矛盾,將所有的氣都出在了徐克身上。徐克自認已經(jīng)被張鋮豪的高壓電得早已麻木,孰料比起現(xiàn)在,過去那些簡直就是小兒科、鬧家家。幾天下來后,徐克瘦了整整七八斤,整個人就像是饑民一般,慘不忍睹。
五天后,蘇淺夏入院的消息傳到了顧雅靜和程子廷那里,蕭厲風封鎖了蘇淺夏流產(chǎn)的消息,是以程子廷和顧雅靜都以為蘇淺夏只是車禍才進了醫(yī)院。兩人商榷許久,終于還是一致決定,將這個消息告訴張鋮豪。
自從顧雅靜說蘇淺夏出國旅行后,張鋮豪就再也沒有主動聯(lián)系過她。顧雅靜不清楚兩個人到底又怎么了,為什么會鬧得這么僵。只是再這樣瞞下去,肯定也不是辦法。畢竟,蘇淺夏如今選擇的是張鋮豪,無論兩個人之間發(fā)生了什么樣的矛盾,她對他,應(yīng)該是認真的。
張鋮豪接到顧雅靜的電話后,第一時間趕到了醫(yī)院。蘇淺夏此時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所有的治療,只是被蕭厲風強行留在醫(yī)院觀察。
張鋮豪正要進入病房,卻遭到了門口兩個黑衣男子的阻攔,硬是不讓他進去。張鋮豪二話不說,抬手放到了兩人,徑直推門而入。
蘇淺夏那時正坐在窗檐旁的沙發(fā)上,手頭是一本書。
聽到開門聲,她驀然抬眸,待看到是張鋮豪后,卻又若無其事地低下了頭。
張鋮豪這幾日本就因為她那夜任性的舉動而隱隱不爽,如今進來,見她竟然還是這副冷冰冰的態(tài)度,心頭不由再度掠過一絲不快。
“哪里不舒服?”張鋮豪在她身旁坐下,自然地伸手去探她的腦袋。
蘇淺夏腦袋微微一側(cè),避開了他的手,不語。
張鋮豪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滯,復(fù)又緩緩放下,長吁一口氣,張鋮豪背靠在沙發(fā)上,幽深的目光中透出幾分疲憊。
“夏夏,我們好好談?wù)?。”張鋮豪停頓了一會,繼續(xù)沉聲開口道,“那晚因為海上氣旋不穩(wěn)定,所以飛機直接迫降在了hk,一到地面,hk的幾個官員就拉我去了會所。我當時手機沒電了,酒宴結(jié)束后也是喝多了,回賓館直接倒頭睡了。那張八卦雜志上的照片并不能說明什么?!?br/>
這是頭一次,張鋮豪放下身段,和人去解釋。他不希望自己和蘇淺夏之間因為什么誤會而影響了感情,說得再簡單點,他在乎她,所以不想讓她誤會。
“回h市那天正在下大雨,我們到的時候又是下班高峰時段,路上打不到車,所以才讓夏雪先到了公寓里。她做飯的事情我毫不知情,是在我進浴室后才自己搗鼓的?!?br/>
張鋮豪將整件事情都同蘇淺夏解釋了一遍,蘇淺夏卻依舊不說話,只是默默坐在沙發(fā)上,低頭看著膝蓋上的書。
自己已經(jīng)放下身段同她解釋,她卻裝作沒聽到一般依舊板著臉看書,心頭突然竄起一股邪火,張鋮豪突然伸手拿起蘇淺夏膝蓋上的書,大手一揮,扔到了一旁的角落。
“蘇淺夏!你到底還要我怎么樣!”
張鋮豪從沙發(fā)上站起,猛然將蘇淺夏拉了起來,向來沉斂的目中難得多了幾分怒氣,大聲質(zhì)問著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