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留步！”

    剛出茶樓沒多久，身后便傳來方才茶樓說書先生的聲音，小梨聞聲止步，看著他費力地追上來。

    “先生還有事？”

    “不?！蹦抢先肆嗥鹦渥幽艘话杨~頭上的汗，攤開手掌，那里躺著兩枚一模一樣的珍珠。

    兩顆珠子色澤透亮，天光之下表面可見有七彩的光華流轉(zhuǎn)，只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見小梨面露疑惑，老人笑著從中捏出一枚給她看：“幼時家中父母曾在城外有一間茶棚，有一年夏日來了一位姑娘，這一枚便是她給的?！?br/>
    小梨愣了愣，想起六十年前她初來人間時經(jīng)過的那間茶寮，以及那個嬉笑著說爹娘進城去給他買麥芽糖的孩子。

    那個扎著沖天小辮兒的胖娃娃猶在眼前，她怎么也無法將現(xiàn)在的老人與之聯(lián)系起來。

    他們妖的壽命雖不及九重天上的仙，但也是極其漫長，滄海變桑田于他們而言不過彈指一瞬，此時此刻才恍然發(fā)覺，這一瞬便足矣讓一個凡人的生命走向盡頭。

    “你都長這么大了......”

    小梨喃喃，用人間的說法，她遇到李崇昭的時候那人才過了弱冠，如今六十年過去，怕也早就成了路邊的一抔黃土了吧......

    “姑娘？”見她思緒神游，老人在一邊輕聲喚她。

    小梨回神，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小老兒老眼昏花，昔年記憶大多都模糊不清了，方才沒認出姑娘就是我的恩人，姑娘莫怪！”

    “你不是......”她明明記得，當年那個除妖的白衣怪人將這孩子帶走了的。

    “那位白衣的大俠……”

    老人笑著接過她的話頭：“姑娘說的是那位仙長吧?！?br/>
    小梨眨了眨眼，那人竟是個神仙。

    老人將目光投向遠處，眼底帶著懷念：“當年仙長將小老兒帶走，一路游歷看遍世間好風景，后來年紀大了，就又回到這皇城里來，開了間茶樓?！?br/>
    小梨了然，跟著一位不老不死的神仙，難怪他見了自己不覺得驚訝。

    這人年過七十卻不見滿頭白發(fā)蒼蒼，依舊步履健碩，聲音洪亮，想來也是受了那位神仙身上散發(fā)的靈氣所致。

    “恩人在哪里安身？”

    小梨頓了頓道：“剛來，尚未找到安身之所?！?br/>
    那老人突然又笑了：“半月前仙長就曾說恩人會來，今日恩人來了，小老兒險些錯過，給恩人的居所早已備好，恩人莫要推辭啊！”

    這人外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行至暮年老人家，卻一口一個小老兒的自稱著，小梨看著好玩兒，就忍不住也笑。

    她如今已不再是當初那個連太陽都頂不住的小妖，天帝下令見者誅之的喪虞，離他們這些除魔衛(wèi)道不離口的人遠些才好。

    小梨搖了搖頭：“不必了，我自有去處?！?br/>
    說著轉(zhuǎn)身便要離開，那老人忙快走了幾步攔在她身前，面上顯出焦急之色。

    “此事仙長早有吩咐，小老兒的茶樓是最安全的去處，恩人還是跟我回吧！”

    小梨聞言心中生出幾分異樣，那位神仙能在半月前就預(yù)知了她的行蹤，怕是連她如今的模樣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了。

    做的這一番安排，怎么看都像是在幫她，她著實有些想不通。

    跟前的老人讓她莫名想起了當年皇子府的順哥，也是這么一副笑瞇瞇的模樣，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問她王爺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小梨眼角浮現(xiàn)一抹猩紅，但很快便消失不見。

    罷了，最壞不過再造一回殺孽，左右今時不同往日，打不過她也能全身而退。

    她抬頭對著他笑：“好。”

    茶樓后面連著一個花園，繞著回廊走到盡頭就是一道不起眼的小門，從門里進去，便是小梨的住處。

    老人家得了吩咐，對房間的布置顯然是花了心思的，房間里粉紅的紗帳隨著風輕輕的飄著，花瓶里插著的幾枝薔薇還沾著露水,乍一看還以為是誰家小姐的閨房。

    人間正是最熱的時候，縱然已經(jīng)不再會因此受到影響，但那熾烈的光芒還是讓人覺得難受，小梨一連幾天都沒有走出茶樓半步。

    有時閑得無聊，她便推門出去到外面的花園里轉(zhuǎn)一會兒，或者去前面的茶樓里找一個舒服的位置坐著聽老人說書。

    今日的故事雖還是那些風花雪月，卻比往日離奇多了。

    這一回的書生半路歇在了荒郊的破廟，夜里忽聞聲聲呼喚，半夢半醒間見一白衣女子緩緩走來，衣袂漂浮，宛如仙子下凡。

    “墻上的符忽的飛過來，白狐女頃刻間便被擊飛了出去，那書生只覺眼前鬼影憧憧，待穩(wěn)住心神再看時方知那飄忽的鬼影乃是那白狐女背后生出的尾巴，原本艷若三春桃李的臉上爬滿了青筋，尖牙外露，像極了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br/>
    臺下的看客聽的入迷，聞言皆倒抽一口涼氣，說書的老人對此反應(yīng)也很是滿意，喝了口茶繼續(xù)道：“那道士也是個能人，反手一把桃木劍直刺那狐女的眉心，在場之人只聽得一聲凄厲的慘叫，而后原地只余一捧黑灰打著旋兒?！?br/>
    “那后來呢？”

    二樓臨窗坐著的幾個姑娘們?nèi)滩蛔“l(fā)問，老人抬頭往上看了一眼，一手捏起茶碗的蓋子拂去上面飄著的茶葉。

    “后來啊，那白狐女自然是死了，書生同相爺家的小姐有了后，兩人也算琴瑟和鳴，晚年子孫滿堂，無疾而終咯……”

    滿座唏噓。

    “這算什么！”座上一個姑娘一掌拍到身側(cè)的桌子上，替那狐女抱不平。

    “那白狐女雖是妖，卻從未傷過那書生，想來也是真心愛慕的，倒是那書生，貪生怕死不說，辜負了人家的心意，竟也能安穩(wěn)一生，好不公平！”

    大概是這女子話說的露骨，在座的人先是有些吃驚，繼而相繼發(fā)出嗤笑，同她結(jié)伴的女子面上挨不住，紅著臉拉著自己這位姐妹出了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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