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角宿之壺中反饋出來的某一處畫面,讓墨丞瞬間寬心,雖然表情仍然保持著驚恐,但語氣里已經(jīng)難掩地?fù)诫s進(jìn)一絲鎮(zhèn)定。
“七師叔,您就算殺了我,我也不能胡謅自己不知道的事??!再說,您從哪里聽說我知道那勞什子玄化壺的下落的?那人肯定是晃點你??!說不定他就是為了引您上鉤,害您被掌門師公發(fā)現(xiàn)呢!”
金貍眼神閃爍,食指搭在桌面上,毫無節(jié)奏地胡亂敲擊,暴露著他忐忑的心情。
墨丞繼續(xù)加柴,煽風(fēng)道:“七師叔,您想想,那人可是在師公的眼皮子底下盜走了四十九尊龍鱗玄化壺,又為了試探其中的秘密害死了六個三代弟子,最后鬧得還丟了七尊,您說師公對他的恨意到底有多深?要是因為今天這事兒,師公認(rèn)準(zhǔn)了您就是那個人,那可就麻煩哩!”
金貍忽然輕拍了桌面一下,冷哼一聲,隨即又嗤笑出生來,搖頭道:“小娃娃,當(dāng)真是有些急智,說了這么多,目的便是不想死在我的手上,但今日之事已然發(fā)生,若是傳了出去,黃泥落在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墨丞趕忙道:“七師叔放心,您將我?guī)Щ啬呛@卫锶?,我對今日之事絕對守口如瓶,如若向外透漏半個字,我就……”
金貍不等他說下去,揮手打斷道:“活人是最不能相信的東西,只有死人才能永遠(yuǎn)的保存秘密!”
墨丞的表情如墜冰窟,滿是直面死亡的恐懼,吶吶說不出話來。
金貍微笑著,挽起袖口,說道:“師侄放心,我只一拳將你打得死透,不會有任何痛楚,來,看拳!”
說著便一拳搗出,直襲墨丞眉心而去,墨丞下意識地心臟一縮,呼吸驟停,那拳風(fēng)吹起額前亂發(fā),便停在眉心前端一寸之處。
墨丞暗暗松了口氣,“看來賭對了!”
他看向那個在剛才千鈞一發(fā)之際沖入屋內(nèi)捏住金貍?cè)^的此間的第三者,目光掠過對方臉上嚴(yán)實合縫的灰色面具,確定他就是當(dāng)日在深海石室中真的給了自己一場天大機(jī)緣的人。
墨丞在剛才之所以放棄了釋放修為跟金貍硬碰硬、逃出去的想法,就是因為在角宿之壺查探周圍情況的時候看到這人靜默地負(fù)手站在這間屋子的后墻外,便猜到金貍多半是從這人的口中得知自己與龍鱗玄化壺的事情,而他假借金貍之手試探自己是否知道那沒有尋回的七尊龍鱗玄化壺的下落,也定是怕被張奇峰發(fā)覺,把金貍弄出來做了替死鬼,金貍要殺自己滅口,而關(guān)于龍鱗玄化壺的下落還沒有弄明白,那么這個面具人絕對不會看著自己被滅口了事,所以墨丞賭了一把,便是賭金貍對自己下手的時候,面具人會出來阻攔,也賭了他是否有實力攔下金貍的一擊,現(xiàn)在塵埃雖非落定,但看來自己的兩個局已經(jīng)賭勝了!
金貍被捏住拳頭,先是一怔,隨后眼露寒光,冷然道:“你說我?guī)煾附褚箷趰u畔與人搏命,不死也會重傷難支,可這時候,那邊的情況好像并不是很激烈!”
面具人很隨意地聳了聳肩,雖然看不到臉,也不難想象他此刻玩世不恭的表情,淡淡道:“五階的大修士啊,就算打架,也不一定比看誰的聲勢搞得大吧?總得保持著個人的高士風(fēng)范,哪像你這等人,殺個徒弟輩兒的小子,也搞得大開大合的,多跌份呀!”
金貍目光愈發(fā)陰沉,狠厲道:“我知你是在利用我,我不妨也告訴你,青龍?zhí)妹鼞乙痪€,青州其他三大門派不日就會圍攻過來,到時候?qū)形迕陨系奈咫A大修士趕來,我與他們都交情匪淺,到時候為你美言兩句,便能讓你安然離去,若是我隨便惡語幾聲,怕是你小命難保!”
面具人夸張地一哆嗦,一手捏住金貍的拳頭,另一只手拍打著胸脯,笑道:“哎呀呀,好害怕!”隨即聲音陡然轉(zhuǎn)變得不屑到極點,“我潛藏青龍?zhí)眠@么多年,張奇峰那老匹夫都不曾勘破我的身份,那些所謂的大修士便能輕易地將我翻出來?”
金貍擺拳的手肘顫抖著想要收回,可被那面具人抓緊的拳頭卻紋絲不動,眼中的陰狠乖戾里便摻雜進(jìn)幾絲驚愕與震撼。
地面上假裝嚇破膽的墨丞已經(jīng)連滾帶爬地挪到了角落里,看到這一幕也是心下駭然,暗道:“那面具人不是個擅長驅(qū)蟲的魂獸修士嗎?怎么能在力量上與身為肉身修士的七師叔抗衡?甚至還隱隱壓過他的樣子!”
面具人回過頭來,雖然看不到眼睛,不能確定是不是看向墨丞,但此時這個方向便只有墨丞一人,說話的目標(biāo)自然也是墨丞無疑,“是不是很驚訝?我不但能驅(qū)蟲,還有一身蠻力!”
說完也不待墨丞反應(yīng),便又轉(zhuǎn)回頭,看向金貍,笑道:“我雖然看不慣張奇峰那老匹夫的行事風(fēng)格,但更看不慣你這種吃里扒外的東西!所以,今日我便幫那老匹夫清理門戶吧……”
連城目光所及,皆是漫天拳影,而那道將他罩住的無形隧道在抽空身邊靈氣的同時,連城便驚愕地發(fā)現(xiàn),他那與肉身修士放對兒的手段——化身為火——已經(jīng)施展不出來了,便是嘗試消耗自身大量靈氣也不能使將出來,于是只得在瞬間將青紅相交的羽扇放大,完全將自己的身體遮住。
就在羽扇堪堪遮住他的全身之時,那漫天拳影驟然一頓,萬化千、千化百,只在眨眼間便再度化為一拳,拳上仍染著血,只是血色淡了許多,拳后身體呈梭形前沖的張奇峰的血色也淡了許多,甚至有些過分蒼白,好像那拳上的微薄血跡便消耗了他大半精血!雖然面色極為虛弱,然而那顆血色的拳頭卻似乎無比強(qiáng)大,好像能擊碎一切,同時,那蒼白面容上的雙眼也透露著少見的瘋狂!
下一瞬,“轟!”
一聲巨響陡然響起,卻未能傳出那靈氣真空的隧道,在其中來回轉(zhuǎn)折,變成古怪的回響。拳鋒觸及羽扇,絲絲縷縷的赤紅火焰、幽蘭冥火便從扇子縫隙間溢出,隨后被擊中的扇面驟然塌陷,藏身其后的連城“噗”地噴出一口鮮血,人便倒飛而去,轟然撞在牌樓那最粗的立柱上,砸出一片龜裂。
嘴角的鮮血還在不斷外涌,連城勉力平舉著羽扇,防備著隨時而至的進(jìn)攻,喘息道:“好手段,這一手抽空靈氣、自成天地的本事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了,自燃精血的方法也夠狠決,只是不知道你拼著受重創(chuàng)也要挫敗我,幾日之后那些別派的五階修士殺過來,你當(dāng)如何應(yīng)付?”
張奇峰虛弱卻狠厲的眼神突然一凝,心中波瀾起伏,看來三派合圍的局面并不是墨丞的誑語,這不知名的非青州修士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笑今日自己還將莊猊和陳獒派出去調(diào)查……
心中所想自不能宣之于口,他仍冰冷而殺意凜然,用另一只手抓住染血之拳的手腕,胸膛劇烈起伏中,拳上的血色漸漸濃郁起來,“這不勞你操心,待將你的小命收下,我自會想辦法度過難關(guān)!”
連城擦拭著嘴角的鮮血,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不斷殷虹的血拳,手便附上羽扇最外側(cè)的一根青羽。
漫天的拳影再度出現(xiàn),如摧城之勢襲來,連城躲不得,便不躲,擋不得,也就不再擋,捏住青羽的兩根手指微微用力,那根青色的羽毛應(yīng)聲而斷,然后被高高地拋起,手中羽扇便少了一根青羽,折斷處忽然冒出滾滾冥火,如火山噴發(fā),無可阻擋。冥火噴出并滾落的速度異常地快,只在轉(zhuǎn)瞬之間,熊熊的幽藍(lán)色冥火已經(jīng)將連城身周數(shù)丈距離填滿,甚至他身后的整座牌樓都被納入火焰之中。
拳影彌散,張奇峰顯出身形,此刻他單膝跪地,更覺狼狽不堪,他怔然望著那沸騰一般的冥火,看著它們慢慢消散,露出一塊什么都沒有的空地,沒有連城、沒有羽扇、沒有牌樓,只有那被拋至空中的半片青羽,飄飄搖搖地落下,在觸地之后,傳出虛弱而戲謔的聲音:“你我皆是重創(chuàng),可到頭來,我還是弄壞了你這狗屁門派的門面……”
張奇峰瞪目欲裂,半晌,忽然裂口而笑,癲狂似的說道:“一座牌樓而已,我一天能立數(shù)十個,你那一根青羽,卻不知要修多少年,哈哈,還是我賺了!”
那半片青羽孤零零地放在空蕩的地面,不知道那頭的連城還能否聽到張奇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