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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欣喜的看著自己的手,轉(zhuǎn)動著手腕,真的可以動。做了三年的活死人,現(xiàn)在可以活動,她開心極了。從床上下來,她在床前赤著雙足走動著,活生生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這是哪里?
這地方很眼熟,煙羅紫檀拔步床,梳妝臺上的蓮花金棱鏡,精致的胭脂盒,零散著的瓊玉鐲,床頭香爐里焚著她最愛的蘇合香……
這是長公主府!她自己的家里。可是……長公主府不是被封了嗎?她怎的又回到了公主府?昭和仿佛做夢一般。
這時,一個身材修長的素衣男子低著頭走了進(jìn)來,到了她跟前跪下:“楚離見過公主!”
“抬起頭來。”
一個清冷卻動聽的女子聲音傳到耳畔,楚離抬起了頭,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眼前的女子,她披著煙霞色綢緞寢衣,修眉如墨,眸燦星輝,唇如櫻果,顏若嬌花,烏黑的青絲如云落下,幾至腳踝處,美若謫仙。
楚離的臉上浮起薄紅,他被家人送來做面首,心中抵觸怨恨,可此刻見到長公主如此美貌,心中忍不住動搖了。
他是家中庶子,母親不過是個賤妾,地位低微無法抗拒這樣的安排,既然無法抵抗,他心道還是聽天由命吧。他垂頭道:“楚離知錯,楚離今后必定為公主馬首是瞻,楚離……這就伺候長公主就寢?!闭f了這話他連耳根子都紅了。
“你剛進(jìn)我府里?”昭和蹙眉問道。
“楚離昨日進(jìn)來的?!?br/>
“昨日是幾號?”昭和驚詫問道。
“三月十五?!彪m然詫異公主為何不記得日期,楚離還是如實作答。
“三月十五?”昭和驀地轉(zhuǎn)身到了窗前,推開兩扇窗戶,窗外櫻樹上堆著錦繡般的粉紅,隨風(fēng)簌簌的落下。
她記得楚離進(jìn)府的那個春天,正是櫻花盛放的時候,三月十五那一天。
昭和難以置信,竟如同做夢一般回到了從前?她掐著手心,疼痛襲來,難道自己是重生了一回嗎?
楚離是世家子,不甘心做面首,開始來時是抗拒的,她第一次召他侍寢時讓他在房外跪了一個時辰才允許進(jìn)來。昭和漸漸記起了從前的事,這個時間應(yīng)該是他跪完了一個小時過來侍寢了。
“楚離伺候殿下更衣……”楚離正要站起來,聽到耳邊一聲清斥:“誰讓你起來的?!”
楚離唬了一跳,立即又跪了下去。
念及他從前對她也算忠心,昭和道:“既然進(jìn)來了,便好好待著,你若不愿意待在公主府,本公主自然會給你一個好去處。”
“我……”他話還沒說完,只見昭和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br/>
楚離訕訕的退了出去,心底隱隱有些失落。
昭和長久的立在窗前,望著窗外那棵錦繡如蓋的櫻花樹發(fā)呆。楚離進(jìn)府時是元和二十三年,那年她正好二十一歲,新寡。駙馬都尉孫饒來不及洞房就奔赴邊疆,上個月戰(zhàn)死了。她只見過孫饒兩次就成了寡婦。邵陽郡主怕她寂寞,奉上面首三人。其中之一就是楚離。
邵陽郡主還對她說,這三個面首中,只有楚離她沒試過,其他兩個她試過俱是非常行的,強(qiáng)烈建議她用一用。
昭和哪里想用她用過的?便將另外兩個面首留在了后園,獨召了楚離。后來,她重新招駙馬,那個人……她牙關(guān)緊咬,那個人就是藺辰,倘若重來,她但愿再也不會和他有任何糾纏。
從前她活的不明白,在京城贏得一個面首三千的“美名”,今次重來,她才知道,對于一個女人而言,萬千面首,不及一人真情。
她當(dāng)了三年的活死人,雖然不能睜眼,卻聽得見感覺得到,三年之間發(fā)生的一切,她一清二楚。
她耳畔仿佛又想起他的話語:“我陪你吧……無論天涯海角,碧落黃泉……”
聶縉……
她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既然楚離已經(jīng)進(jìn)府,那人大約也快到了。
四月春深,富麗堂皇的長公主府里萬紫千紅,繁花似錦。
昭和身著一襲煙霞色曳地流紗裙,兩臂間松松挽著一條碧色繡金紗綾帶,快步向后|庭走去。發(fā)髻上的金步搖隨著她的腳步輕輕的晃動,手腕上羊脂對鐲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后|庭是下人們休憩的地方,誰也沒有想到長公主殿下會到這樣的地方來。
角落里,掌事正在爐子里燒炭火,身后跪著幾個少年,其中一個身形清瘦,卻脊背挺直,臟亂的頭發(fā)披散在肩頭,身上的衣服又臟又破,雙手被鐵鏈反鎖,亂發(fā)下的眼眸中冷厲的光芒。
爐子里的烙鐵燒的發(fā)紅冒著青煙,掌事拿出了烙鐵在少年的眼前晃了晃,呵斥道:“忍著點痛,最好別動,否則燒壞你的眼睛,誰都管不了!”
少年被兩個家丁使勁的摁著,憤怒的看著那烙鐵,動彈不得。
掌事正要伸出烙鐵,卻聽到一聲清呵:“住手!”
掌事一愣,抬頭看到長公主居然過來了,唬的手一抖,烙鐵差點戳到少年的身上。
“趙掌事,住手!”
趙掌事放下了烙鐵,過來跟昭和見了禮:“殿下,有何吩咐?”
“這個人不要烙!”她指著那個清瘦少年。
趙掌事為難道:“這些都是罪臣之后,既然貶斥為奴,照例是要在額角上烙上一個‘奴’字的,否則,于法不合?!贝笱嗷食穆煞ㄒ?guī)定,但凡罪奴,便要烙上奴印,貴人得了奴隸往往第一件事便是烙印子。
昭和揮了揮手,道:“其他的本宮不管,只那個人給我留下!”少年抬起頭,眼底掠過一絲異色,亂發(fā)之下,眼眸深黑如同古潭。
趙掌事勸道:“殿下,當(dāng)初聶家本該滿門抄斬,你求著皇上留這個小子給你做奴才,如今正是要烙上奴印才能老老實實的,您這連印子都不烙,要是傳到皇上耳朵里,不好說呀?!?br/>
昭和冷冷看了他一眼:“到底本宮是你主子,還是皇帝是你主子?你操心什么?我皇弟要是怪了我,一切有我擔(dān)著呢!”
趙掌事看她要動怒,急忙低頭應(yīng)了一聲:“那是,那是,小的冒犯了?!?br/>
他立即著人將那小子給放了,其他的人依舊要照樣烙上火印。
少年抬頭蹙眉,冷漠而防備,并未因她的阻攔有一絲感激。
“殿下,那這小子怎么處置?”趙掌事小心翼翼的問。
“做個馬奴吧。”
昭和眼底帶著欣喜,看了看少年,嘴里卻嫌棄的說:“他臟兮兮臭烘烘的,讓他洗了干凈再來見本宮!”
少年眉頭蹙得更緊。
趙管家沒看出這少年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值得長公主這般看重,對他說,“少年,你走運啦!”
他叫人去取了馬奴的衣服,將他收拾的干干凈凈,這才領(lǐng)著他往長公主那邊去了。
沁人心脾的蘭香讓他閉著眼也知道了究竟是誰入了他的房間,坐在了他的床畔。
聶縉正在猶豫要不要醒來,便感覺柔軟的指尖撫上了他的臉頰,他不敢動了。
昭和看他睡得很安詳,便知道傷勢應(yīng)該沒有大礙。
借著這個機(jī)會,她倒是可以好好看看他,手指劃過他的臉龐,雙眉如同墨染的梅枝,竟是如此的凌厲,臉龐比她初見時到稍微豐潤了一點。
他眼底垂下的睫毛濃黑彎曲,唯這點秀氣的像個姑娘家。
隨著她手指滑過,她看到少年白皙的臉龐漸漸浮起紅色,便知道他是在裝睡了。
昭和的嘴角揚(yáng)起一絲淺笑,伸手去掀他的被子。
“殿下……”那人立即睜開眼抓住了自己的被頭,卻不小心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昭和感受到那雙手的力道,譏諷的說:“你慌什么?本宮不過是想看看你的傷勢,你把本宮看做什么人了?”
聶縉仿佛被燙到一般放開了她的手,坐了起來靠著墻,竭力勸阻,“屬下的傷口不敢污了殿下的眼?!?br/>
昭和哼了一聲:“你既然幫了本宮這個大忙,看一看又何妨?”說著,手倏然的就掀開了被子,看到他下面穿著一條鼻犢短褲,左腿的大腿上厚厚包裹著白紗布,隱隱浸著血漬。
聶縉因這短褲臉漲的通紅,在一個年輕女子面前赤身露體,還是他從未做過的事。
昭和沒有理會他的窘迫,掀開短褲看紗布包裹的傷口,這一箭怕是不輕。他那晚回來時,昭和料到他可能會受傷,早已令府中大夫等著,立即給他拔了箭頭包裹了傷口。他的任務(wù)最是艱險,唯有他引開羽林衛(wèi),她在宮中的暗樁才有機(jī)會趁著大火利用水車偷偷將玉春苑的三人神不知鬼不覺的運出來。他這一次真是在鬼門關(guān)前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