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何因沉重
凌念心里一緊，忙環(huán)住他的腰，衣衫被雨水打濕透骨冰涼，她心疼擔憂的說不出話。
許疏也已經(jīng)痛的無法開口，這一晚上的尋找奔波早已讓他脫力，強撐著不想在她面前倒下讓她害怕，身子倚著樹干卻忍不住往下滑。
“許疏……”凌念聲音發(fā)顫，手卻穩(wěn)穩(wěn)的扶著，瞬間已經(jīng)是一身冷汗。
許疏微微側(cè)頭看看她，想說什么卻只是咬住了嘴唇。
“不說話了，你休息?！绷枘钚⌒牡姆鏊约荷砬翱苛丝浚诡^不再言語。
許久，雨漸漸停了，蔽月的烏云移開，凌念終于看清了身邊人的臉色，瞬間抿住唇，險些就掉了眼淚。
“小念，”許疏握了握她的手，“沒事了，趁著雨停快走吧?！?br/>
“要不就在這里坐一夜吧，天亮了哥會帶人找到我們的?！?br/>
“會冷的?！痹S疏直起身子，淺笑道，“走不動了？那我抱你?！?br/>
“誰用……”凌念皺眉。
許疏一笑，“那走吧?！?br/>
凌念被他拉著往前，卻一直皺著眉頭望著身邊的人，未曾注意腳下的路，一個不留神腳下一滑便失去了平衡。路邊正是陡峭的斜坡，眼見著她就要掉下去，許疏卻沒力氣拉住她，只得用力將她扯進懷里護著，兩人一起沿著斜坡仰面滑下。
大雨沖掉了掩蓋山石的泥土，鋒利的邊角劃過他后背，割破血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也不顯眼。
“小念，傷到了么？”兩人剛一落地，許疏便迫不及待的抓著她緊張的看，見她沒事才松了口氣，后背火燒般的疼痛也逐漸蔓延開。
“我沒事，你呢？”凌念握住他的手，心疼的撫摸手心的傷口，“都破了?！?br/>
許疏勉強一笑，慢慢起身，然后又俯下身來將她橫抱在懷里。
“許疏，我能走?！?br/>
“連路都不看，哪敢讓你自己走?！痹S疏聲音溫和輕柔，“睡一覺吧，這一晚上肯定累了。等你醒了，就到家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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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疏從來不曾騙她，這一次自然也是一樣。
凌念醒來的時候果然已經(jīng)在家里，父親就坐在一旁，輕輕握著她的手。
“爸?！彼偷蛦玖艘宦?。
“小念？可算是醒了……”凌辰松了口氣，伸手摸索著去探她的額頭，“讓我看看還發(fā)燒么……”
凌念乖巧的握住父親的手貼上自己額頭。
“還好。”
“小念身體底子好，淋點雨是小事?！绷桡宥酥胱哌M來，“睡了一天多，可把你爸嚇壞了?！?br/>
“哥，我怎么……”凌念望著他，滿臉疑惑。
“叔叔，你也守了小念很久，去休息吧，這有我呢?！绷桡宕虬l(fā)了凌辰出去，才回來皺眉數(shù)落自己的妹子，“你怎么回事，一個人在山上亂跑？把我們都嚇死了?！?br/>
那一晚因為臺風雨勢過大，山頂?shù)膸づ穸歼M了水，宿營的同學只能連夜下山。凌沐和程宇在山里找了很久也不見許疏和凌念，只能往山下走，走了一半便見許疏抱著睡著的凌念。
那人臉色慘白，后背被山石劃破得血肉模糊，鮮血混著雨水將白襯衫染得滿是血污。
那一刻凌沐和程宇都被震撼。
“沒什么事兒啊?！绷枘疃酥牍怨院戎?。
凌沐安靜的看著她，許久才忍不住，“你怎么都不問問許疏？”
凌念咽下最后一口粥，將碗遞回給哥哥，“以前你見了我張口閉口都是他，這一次你不提，我倒是不敢問了?！?br/>
凌沐一愣。原來是自己嚇到了她。
原來總提，是因為知道許疏珍惜她在乎她，不愿她錯失了這份感情。
這一次不提，是因為終于發(fā)現(xiàn)那人的珍惜在乎已經(jīng)到了可以為她死的地步。他反而是不敢。
凌念母親死的時候他十二歲，已經(jīng)到了懂事的年紀，朦朧的有個意識，愛的過于強烈并非好事。
他怕，悉心呵護了快二十年的妹妹會落得她母親一樣下場。
“其實，也沒什么?！绷桡搴痪洌吹棺屃枘畹男膽移饋?，她無意識的拉住哥哥的衣角。
見不得小妹擔心，凌沐拍拍她的手背，“沒事，傷到了后背，不過失血太多得休息一陣?！?br/>
凌沐一直喜歡夸張許疏的身體情況來惹凌念心疼，可這一次卻輕描淡寫。也許就是因為少了他的鋪墊，才讓凌念覺得格外心疼。
她進病房的時候，許疏因傷在肩背不能平躺，只側(cè)身臥著，半合雙眼，還在輸血。
“你來了？”許疏朝她笑笑，任憑她握住自己的手，“昨天凌沐過來說你發(fā)燒昏睡，現(xiàn)在好了么？”
凌念點點頭，手指小心的搭在他肩膀，“傷的重么？”
“沒事，就是流了點血?！痹S疏毫不在意的一笑，卻因為臉色蒼白而顯出幾分虛弱憔悴。
凌念眼睛發(fā)酸，微微側(cè)過頭去。
“怎么？不高興了？”許疏拉拉她的手，見凌念沒有回應的意思，撐著想起身卻體力不支軟軟的跌回床上，碰到了傷口忍不住痛的抽氣。
“別亂動?！绷枘罨仡^看他。
那人閉著眼睛臉色慘白，額上細細密密的滿是汗跡。
凌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掉下了淚。
“許疏，我最怕的就是你太愛我。你不知道我的父母是怎樣相愛，也不知道就是那份太沉重的愛才讓母親早逝。所以，我最怕的，就是遇到一個愛我重于性命的人，也怕得到那樣過于沉重的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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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疏這一次失血過多，原本就不算太好的身體雪上加霜，在家里休養(yǎng)了將近一個月。
凌念每日熬湯煮粥托凌沐送過去，卻一直沒有再去看他。
凌沐在他倆的問題上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默，再不多嘴說許疏身體究竟怎樣，偶爾凌念問起，只說還好。
在生死面前，果真所有人都怕了。
太沉重的愛情，沒有人愿意承受，也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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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慣例是t市各高校三大球聯(lián)誼賽。n大男籃一向不弱，這一次更是沖著冠軍去的。半決賽的時候因為有凌沐在，凌念也去了現(xiàn)場，卻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見到了許疏。
他站在凌沐身邊，安靜的聽那人交代戰(zhàn)術(shù)。也不知道是不是凌念心里作用，竟每次見他都覺得他又瘦了些。
其實那人本就不胖，若是每次都真的瘦了還不早就成了竹竿，哪里還能有今日奪人眼球的風采。
當凌沐許疏一前一后脫下外衣露出籃球背心的時候，場地四周的女人們花癡的目光便再離不開。而凌念卻皺了眉。這么涼的天氣，她想不通學校怎么會把球賽放在露天場地。
然而比賽一開始她便知道自己多慮，球場上的人飛馳奔跑，場下的人看的熱血沸騰，場地四周瞬間升溫，怎么還有人會覺得涼？
“最近沒見你和許疏一起啊。”歐晴走到她身邊，手里還抱著凌沐的外衣，“吵架了？”
“沒有?！绷枘钚π?，“忙?！?br/>
歐晴點點頭，“忙得連他訓練受傷都顧不上來看一眼？”
“受傷了？”凌念聲音緊張起來。
“男生打球，磕著碰著很常見，大概是他原來的傷沒好就被拉來訓練，聽凌沐說前幾天傷口裂了?！?br/>
“前幾天？那他今天還來……”凌念皺眉。
“那怎么辦？”歐晴有些無奈，“往屆校隊有能力的學長今年正好畢業(yè)，全換了新人，就指望他和凌沐呢。”
注意到一旁的人咬著嘴唇，歐晴笑著繼續(xù)，“不過，若是他見了你，只怕那些小病小痛都算不了什么了?！?br/>
凌念抬頭看看那場上閃轉(zhuǎn)騰挪的人，分明看不出絲毫不妥。然而那人的偽裝一貫是如此之好，她怎么能放下心。
中場休息的時候，許疏和凌沐并肩下場。凌沐休息了一下便和其他隊員圍在一起商量戰(zhàn)術(shù)，許疏卻是一直坐著，直到再次上場。
下半場的比賽很順利，凌沐和許疏配合無間，分差慢慢拉大。凌沐幾次湊到許疏身邊示意他可以下場，那人卻搖頭，堅持打完了整場。
終場哨響，許疏投進最后一個三分。場邊眾人的歡呼中場上五人圍在一起商量著晚上去哪里慶祝。許疏站在最外微笑聽著，忽然肩頭一暖，回頭便見凌念站在身后，正為他披上外衣。
“小念？”他忍不住低呼，聲音里的欣喜讓凌念皺眉。
她的躲閃他并非看不出，卻不敢去找她。
凌念微微低頭，握緊他的手，“這么涼……”
許疏還沒來的及開口，眼尖的隊友們卻發(fā)現(xiàn)了他身邊的女人，立刻哄笑起來，“許疏美人在懷，晚上肯定不能跟我們一起瘋了是吧。”
許疏猶豫了一下，沒有躲避反而反手將她握緊，順勢點點頭，“這是我的女朋友，凌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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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
彼時他是一中的校草，球場的風云人物，而她只是個普通的小姑娘，唯一的特色就是會臉紅。每一次和他并肩，她總要站得靠后一點，生怕配不起。
而那人卻執(zhí)著的牽著她的手，將她的身份告訴他所有的朋友，從不曾遲疑半分。
凌念想，那時的許疏對于她還僅僅是喜歡而已，所以無所顧及?？涩F(xiàn)在，喜歡成了愛，簡單變得沉重，于是就再也做不到瀟灑如初。
可喜歡也好，愛也好，無論簡單還是沉重，終究是認定了一個人，就再也無可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