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晟認(rèn)為這是放屁！

    不信是吧，完顏婁室立刻把閨女叫過來，讓烏蘭珠自己解釋給他聽，就在昨天，他們還一起出城買什么鸚鵡呢，于是烏蘭珠把昨天和富爾察老漢的對話仔仔細(xì)細(xì)的重復(fù)了一遍。

    聽到烏蘭珠對兀術(shù)的嘲諷那段，完顏晟和完顏婁室全都瞪大了眼睛，詫異的對視，難道兀術(shù)突然搶奪兵權(quán)，是為了跟一個小女子慪氣？

    “他真這么說的？”完顏晟問。

    烏蘭珠怯生生的點(diǎn)頭，感覺自己闖了禍，支支吾吾的搖頭道：“我沒有看不起他，他就像我的哥哥，我就是隨便一說，沒想到傷害了他的自尊，要不我……我跟他道歉。”

    如果她所說的是事實(shí)，兀術(shù)突然篡奪兵權(quán)的原因大抵便是為此了，不然解釋不通老實(shí)了好些年的兀術(shù)為何突然發(fā)飆，念及此處，完顏婁室一掌拍到案幾上，指著她怒喝道：“兀術(shù)已經(jīng)帶著幾萬兵馬跑到大興府了，相隔幾百里，你上哪找他去，無知，愚蠢，廢物，想我完顏婁室一世英名，怎么生了你這么個蠢東西？倘若兀術(shù)葬送了那幾萬兵馬，如何跟族人交代？拿你抵命嗎，你一個小女子，配嗎？你想讓我完顏婁室被族人唾罵至死嗎？”

    烏蘭珠自打出生以來，從沒見過爹爹發(fā)這么大的火，既驚恐又內(nèi)疚，晶瑩的淚珠簌簌而落。

    完顏婁室把閨女臭罵一頓，一旁的完顏晟察言觀色，感覺是個意外，安慰幾句，旋即告辭，等到廳堂里只剩父女二人，完顏婁室又把她罵了一頓。

    這姑娘也是個倔脾氣，接連挨了兩頓罵，心里氣不過，自己闖的禍自己平，牽了兩匹馬，帶足干糧，偷摸的出城，循著大軍行進(jìn)的足跡也南下了。

    她從未離開過上京，不熟悉南下的道路，以為大軍走的慢，很快就能趕上，走了兩天才知道，凜冬的風(fēng)雪已經(jīng)把大軍行進(jìn)的足跡掩埋了，雪原上白茫茫一片，不但找不到兀術(shù)，連東南西北都無法分辨。

    這時她才慌了，看看自己帶的那點(diǎn)干糧，估摸著撐不到大定府，連忙掉頭回上京，走了三天，失望的發(fā)現(xiàn)一件事，自己在寒冷孤寂的雪原上迷路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

    按理說，往南走兩天，原路返回走了三天，早就應(yīng)該到上京了，可這是哪里，四周白茫茫一片，視線所及之處，盡是白霧，霧靄盡頭是連綿的群山，望山跑死馬，她只知道不能去那里，剩余的三個方向，隨便選個方向，迷茫的亂走。

    又過三天，干糧吃完了，馬兒沒有任何護(hù)具，在雪原上狂奔幾日，疲憊不堪，漸漸也走不動了，不管她怎么抽打都不動，發(fā)狠抽了半晌，哇的一聲坐在地上哭了。

    她覺得自己要死了。

    而且也確實(shí)如此，一個人在雪原上走了七天，干糧耗盡，人困馬乏，辨不清方向，環(huán)顧四周，不知該往哪里走，天氣也愈加寒冷，她不死誰死。

    絕望在烏蘭珠的心底蔓延，她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哪怕臨走之前跟家丁說一聲，也不至于這么絕望，好歹能盼著爹爹知道了之后，可以派人來找她，可她誰也沒說，悄悄溜出來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烏蘭珠仰頭躺在雪地上，望著陰霾的天空，臘月隆冬，臉上的淚珠剛剛流出來，就結(jié)成了冰，她感覺一股寒氣由內(nèi)而外的蔓延著，她也快結(jié)成冰了。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躺了多長時間，忽然聽見一聲虎吼！

    手腳都已經(jīng)凍僵，五感也有些麻木，剛剛聽見虎吼時，恍惚間以為是錯覺，扭頭看了看，真的有一只東北虎在朝她逼近，那頭老虎體型偏弱，想來是冬天來臨之前沒有備足食物，不得不出來捕獵的，虎眼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兇悍，全是對食物的渴望。

    烏蘭珠霎時間清醒過來，凍死可以，被咬死可不行，一是很疼，受不了，二，被老虎咬的亂七八糟，死相也太難看了，天生愛美的烏蘭珠無法接受。

    霎時間她有了逃生的勇氣，活動活動凍僵的手腳，爬起來，戰(zhàn)馬已經(jīng)在她昏迷時走散了，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蹚著一尺來深的雪地，躲避東北虎的追殺。

    又是一聲虎吼。

    那老虎感覺到了她內(nèi)心的恐懼，加速襲來，她愈發(fā)的慌亂，四下觀瞧，發(fā)現(xiàn)不遠(yuǎn)處有幾塊凸起的黑色巖石，約莫八尺來高，連忙去攀爬，無奈天寒地凍，石頭濕滑，怎么也爬不上去。

    東北虎距離越來越近，幾乎可以感覺到它在后面哈氣，烏蘭珠崩潰大哭，扯著嗓門大喊：“誰來救救我啊……”

    嗷……

    獵物已經(jīng)無力反抗，東北虎毫不猶豫的撲來，就在這時，一枚箭矢閃電般飛來，準(zhǔn)確無誤的射中了東北虎的左眼，東北虎慘嚎一聲，倒在雪地里翻滾掙扎。

    緊接著看到一個裹著白裘大氅的少年，騎馬飛奔而來，距離還有五六丈遠(yuǎn)的時候，那少年雙腳立于馬背上，縱身飛上半空，猶如天神下凡一般，落到東北虎的背上，壓的老虎張嘴吐出一口鮮血，竟被坐死了。

    烏蘭珠看的目瞪口呆。

    女真人生活在這片寒冷的土地上，許多自稱勇士的男人，都可以獵殺老虎，但是不管怎么吹噓，都達(dá)不到這種程度，這簡直是不費(fèi)吹灰之力啊。

    少頃，她眼看著那少年掏出一柄彎刀，旁若無人的扒皮，少年刀法精湛，剝皮如同庖丁解牛，很快就把一張完好無損的虎皮剝下來了，還帶著熱乎的鮮血。

    攤開扔到雪地里，鮮血片刻結(jié)成冰。

    巖石下面正好形成一個避風(fēng)港，少年砍了些木柴，在這里升起篝火，新鮮的虎肉串起來，架在上面烘烤，虎皮擦干，遞給烏蘭珠，烏蘭珠怔怔的望著他，忘了去接。

    “你，你是誰？”烏蘭珠問。

    他把干凈的虎皮披到烏蘭珠背上，低頭撥弄柴火，語調(diào)低沉：“不要打聽我的來歷，也不要對我感恩，我?guī)е鴼绲氖姑鼇淼酱说?，只為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