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有些微的風(fēng)吹過來,陽光從透明的窗戶那照射過來,落到一個小小花盆里。
鮮嫩的芽左右搖曳著,往外溢著翠綠的氣息,仿佛向著太陽和微風(fēng)大聲的吶喊:一個生命已然破土而出。
亦郁用杯子接了點(diǎn)水走過去,輕輕撒到脆嫩的芽兒上,不敢澆太多,怕水流壓彎了這株芽,這株好不容易奇跡般生長出來的芽。
澆完水后,她拿上自己的包離開家里,她準(zhǔn)備去編輯部一趟。
一直以來,自己面對任何事都縮在一角,拖拖拉拉。
從姨媽那回來后,她看到陽臺上好幾天沒有經(jīng)過照料卻驟然生出來的小芽,才忽然明白。
自己一直喜歡的長春花,面對太陽是那么渴望新生,可她從來連這花的一星半點(diǎn)都比不上。
亦郁覺得太過慚愧,自己開始那么努力的為自己編寫的文章正名,等到后來成功了,她卻半點(diǎn)貢獻(xiàn)都不做。
她寫下了那本書,《奇妙行記》也好好出版了,可是在別人問起她的職業(yè)時,自己竟然不敢說出自己是個作家。
白主編看到走進(jìn)來的她,有點(diǎn)驚訝。“今天來,是有什么事嗎?”
亦郁聽到主編說話的一瞬間里,還是有些慫,她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說出來的話聲音還是很?。骸拔医裉靵?,是有重要的事情的……”
“什么?”白主編一點(diǎn)也沒聽清她在說些什么。
“我今天來,是因為,是因為我做了一些重要的決定?!币嘤粽{(diào)高說話的音量。
“好的,你說吧?!卑字骶幙粗?,點(diǎn)點(diǎn)頭。
“我出了《奇妙行記》這本書,是不是就可以轉(zhuǎn)為文學(xué)部正式的簽約作者了。”
“你一直不都是嗎?”
“不,我一直都只是一名兼職的作者,還不算是正式簽約。以前我每天的工作重心其實都在我另一個兼職的便利店里?!币嘤艚忉尩?。
“那么,你的意思是?”白主編問道。
“我想轉(zhuǎn)為公司正式的簽約作者,把重心都放到這上面?!币嘤羯钗豢跉?,說出自己今天來的目的。
“你早該這么想了不是嗎?看來還是讓負(fù)責(zé)你的白編輯去跟你說比較管用,然后,你再跟我確定一遍,這真的是你最終做出的決定嗎?”
“是,上次你跟我說的讓我做一些關(guān)于《奇妙行記》的那些相關(guān)宣傳工作,我都會盡力去做?!币嘤艋卮稹?br/>
“好,我先跟你準(zhǔn)備一份正式合同,等到簽約審核通過之后,就讓白編輯給你安排后面的各項事宜?!?br/>
“其實你不需要害怕自己做不來那些事,誰都不是一開始就都會做的,總要慢慢嘗試嘛。再說了,白編輯是負(fù)責(zé)你的編輯,這些事情他都會陪你一起去做的?!卑字骶幮π?。
“謝謝主編?!币嘤敉蝗缓芨屑ぱ矍暗娜恕?br/>
以前自己因為白易安說她漂亮而耍一些小情緒,其實這何嘗不是對別人的偏見呢?如今看來白主編就是一個很有自己的做事章程,很好的一個主編。
亦郁道謝后離開辦公室,如今自己毅然決定將寫作作為自己正式的工作了,那便利店的工作她也無法再同時兼顧。
可是自己突然做的決定并沒有去跟趙珂說一聲,不知道他知道后會是什么樣的反應(yīng)。
她坐到開往便利店的地鐵上,打開手機(jī),撥通便利店店長的號碼。
“喂,店長?!币嘤粢婋娫挀芡ǎ_口說道。
“喂,亦郁,有什么事啊?便利店最近怎么樣?還好嗎?”
“打擾您了,我現(xiàn)在打電話過來,是因為有件事要跟您說?!?br/>
“好,有什么事你說?!?br/>
“我以后應(yīng)該不能再在便利店工作了,給您打電話是想辭職?!?br/>
“辭職?怎么這么突然呀,是出什么事了嗎?”店長有點(diǎn)不解。
“沒有出什么事,不瞞您說,因為我要正式去當(dāng)作者了,所以以后也兼顧不了便利店的工作?!币嘤羧鐚嵳f出口。
店長平日里對他們都很好,記得第一次來找這份工作時,亦郁連最基礎(chǔ)的收銀都不會,是店長沒有嫌棄,教她學(xué)著。那段時間店長天天來店里,后來越來越熟練,店長才沒有繼續(xù)過來的很勤。
“哦,是這樣啊,那也很不錯的,你謀到了一份正式的工作,我也替你高興?!?br/>
“只是呢,你匆忙辭職的話,我們重新招人也沒有那么快,你得先去再做幾天,等我們招到了人再辦理離職可以吧?!?br/>
“可以,謝謝店長?!币嘤魭鞌嚯娫?。
文學(xué)部那邊的簽約應(yīng)該也需要時日,便利店是她提出要辭職的,也該把后續(xù)工作都做好才好交差。
這份工作她畢竟也做了這么久,也是對它有感情的。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地鐵到站了,亦郁從地鐵口出來走到便利店。
趙珂在店里,好像又是每天的酸奶到貨了,他正在把酸奶裝上貨架。
亦郁走進(jìn)去幫他,先檢查了一遍酸奶的有效期,都是新鮮的,再幫著他一起擺。
“你來了,家里事辦完了?”趙珂問她。
“嗯,辦完了?!币嘤酎c(diǎn)點(diǎn)頭,本來準(zhǔn)備一進(jìn)來就跟他說自己要走的事情,可真等看到他,她又有點(diǎn)不敢說出口。
“江江她們呢?”亦郁尋找話題。
“哦,今天該我做了,她們挺辛苦的,放假讓她們回去休息休息?!?br/>
“那今天晚上讓我來當(dāng)班吧,我也請假好久了。”亦郁說道。
“好,你去拿支雪糕吃吧,我請你,最近天也怪熱的?!壁w珂指著旁邊的冰柜。
“你吃什么味的呀?我也幫你拿一支。”亦郁笑笑。
“就,那個老冰棒吧,我感覺那個糖水味還挺好吃?!壁w珂回答。
亦郁拿了兩支老冰棒,她也覺得這個又便宜又解暑又好吃,最重要的是,這個冰棒有一種小時候的味道。
她拆了包裝遞過去,趙珂接過,“果然還是這最好吃了?!?br/>
“趙珂……”亦郁嘬了嘬手里的冰棒,“我要從便利店辭職了?!?br/>
“???”趙珂顯然沒聽明白,遞到嘴里的冰棒聽到半空中。
“我在這便利店做不了幾天了,等店長招到人之后,我就會走?!币嘤衾^續(xù)說。
“是店長讓你走的嗎?我去找他說說,你做的挺好的,沒理由啊?!?br/>
“不是?!币嘤魮u搖頭,“是我自己要辭職的?!?br/>
“為什么?”
“我要去文學(xué)部當(dāng)正式的作者了?!币嘤糸_口說話。
“哦哦?!壁w珂點(diǎn)點(diǎn)頭,朝著亦郁笑了笑,“當(dāng)正式作者了,這很好啊?!?br/>
“對不起啊,我沒跟你說,然后就突然要走了。”亦郁覺得有點(diǎn)對不起他。
“這有什么,這是你的事呀,不用跟我打招呼的,反而我還要祝賀你?!壁w珂咬了口冰棒,“就是有點(diǎn)舍不得,也共事挺久的了。”
“不過啊。”趙珂接著說,“我們是朋友嘛,以后又不是見不到了,以后約我出去吃飯,我保證隨叫隨到。”
“也是?!币嘤粜α诵Α?br/>
等到酸奶都裝上貨架,店里的客人也沒多少,他們就坐到收銀臺后面聊天。
“那時候你回家是因為什么事?。俊壁w珂問她。
“沒什么?!币嘤粲X得要是說回去就是因為相親,趙珂肯定要笑掉大牙。
“我媽出事的時候,你都幫我那么多了,現(xiàn)在自家出事了,還不敢告訴我呀?!?br/>
“好吧?!币嘤粝肓讼?,開口說道:“就是我姨媽叫我回去相親?!?br/>
“相親?那你一個喜歡的都沒遇到呀?”
“沒有,我本來就不喜歡待在家那邊?!?br/>
“回到家,相親,嫁人,生子,這些其實都是人生的常態(tài),有些女孩都喜歡這種安定的生活,你不喜歡嗎?”趙珂開口問。
“我喜歡安定的生活,也想要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可是,不是在那里?!?br/>
“你不喜歡你家那個地方嗎?”
亦郁聽到趙珂的問話,開始回憶在家那邊的度過的日子。
首先是記憶非常模糊的爸爸將自己丟到那個逼仄的院子里,姨媽拉著自己坐到餐桌上,自己慢慢的扒拉著碗里的米飯。
然后就是從開始以為的待一段時間變成長久的住在那里。她開始上學(xué),每天一個人靜靜的待在教室里,沒有人和她說話。
一般的小伙伴早都已經(jīng)三三兩兩的組合在一起,他們從剛開學(xué)認(rèn)識到后來,彼此都已經(jīng)十分熟悉??梢嘤羰呛笕雽W(xué)的,早就被排除在外。
幾乎每天回家她都能聽見姨媽和外公的爭吵聲。有一次吃飯時,外公鬧脾氣將碗摔在飯桌上,桌上被摔破一塊窟窿,一定是使了很大的力氣。
她默默扒飯,不想讓爭吵的聲音進(jìn)入自己的耳朵里,然后久而久之,她還是覺得忍無可忍。
可是就算有時候她出來反抗,這種爭吵聲還是成為了她生活里的一部分。
漸漸的,亦郁只想長大了離家遠(yuǎn)一些,一個人能有一個住處,清清靜靜的生活。
可是她知道不可能,因為小時候的生活,她的心里隱匿著一個焦慮暴躁的怪物,其他人應(yīng)該看不出來,但她很清晰的能感知到那個怪物的存在。
“不喜歡?!币嘤艋卮稹?br/>
“好了,不說這些了?!壁w珂試著轉(zhuǎn)移話題。
“《奇妙行記》這本書現(xiàn)在我去書店看,都總能看到它在最顯眼的位置上,我把以前的那個盜版扔了,買了這本支持你?!壁w珂從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奇妙行記》。
“你覺得寫的怎么樣???”亦郁問他。
“很好啊,你已經(jīng)是個很火的作者了?!?br/>
“哪有啊,你過獎了。”亦郁笑笑。
“好了,我也該走了,最近學(xué)了幾種煲湯的方法,我想回去煮給我媽喝?!壁w珂站起身。
“幫我問阿姨好,如果有時間我會去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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