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恩摘下手套,用指尖觸碰著血肉模糊的傷口,強壯的北境勇士齜牙咧嘴——傷口愈合帶來刺骨的痛癢感。
“運氣不錯,離開吧。”肯恩說。
士兵們躬身致謝,請求冬母庇佑自己的領(lǐng)袖。
當,當,當。
一陣清脆的捶打聲在耳邊炸響,爐膛里吞吐著橘紅色的火焰,鐵砧上面擺放著一件殘破的【艾伯特戰(zhàn)甲】。
阿瑟揮起鍛錘,正在用部落里最好的材料修補它。
肯恩早就清空了臨時營帳里的傷員,但有些勞工和受了輕傷的士兵仍舊會追尋過來,請求戰(zhàn)旌的恩賜。
嘩啦。
掩映的門板被推開,銅制橫扣反射出屋外的亮光。
肯恩平靜地側(cè)過視線,發(fā)現(xiàn)來者并不是傷患,而是自己最忠誠的追隨者。
奎瑪心里有話,但他猶豫半天,只是說道:“清掃結(jié)束了,隊伍正在趕制箭鏃,削尖木錐?!?br/>
“鐵制陷阱全都已經(jīng)回收了嗎?”
“沒錯,”奎瑪答道,“伯克帶人在布置陷阱,進度相當快,我們能在敵人抵達之前做足準備?!?br/>
肯恩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穿著簡單的舊襖,坐在臺面上支起左腿,又將胳膊搭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盯著那件飽受捶打的戰(zhàn)甲。
【特長:精鍛】
【效果:修補強化增幅20%】
【對方鍛造天賦極佳,同時掌握了靈匠和鍛匠的的技術(shù)知識,能把盔甲和武器修補得完好如初,甚至能變得更加堅固、鋒銳。】
阿瑟是個好匠人,年輕力壯,卻沉穩(wěn)得像個老物件,是個能潛心追求技藝巔峰的追隨者。
但即便是他,卻沒法修補【庇古的行刑手套】。
肯恩經(jīng)過最近幾次戰(zhàn)斗,逐漸意識到了技能的重要性,而目前的魔力儲備量不夠多,就只能從節(jié)約消耗的角度去想辦法。
阿瑟卻告訴他:
“這種魔法裝備,必須要有堅固的鍛造空間才能制作,材料消耗也完全不同?!?br/>
馬倫古高貴的爐主身份,不僅僅取決于手藝,還因為他執(zhí)掌整個【鍛造深谷】,這種絕佳的鍛造場合,能夠承載足夠強悍的力量亂流,也才能熔鑄、打造出更珍貴的裝備。
肯恩思考片刻,卻沒再表態(tài)。
阿瑟將盔甲置于爐膛最邊緣的位置,然后盯著沉思的戰(zhàn)旌,他覺察到這位領(lǐng)袖似乎有些不太樂觀的想法,于是竟然主動說道:“如果您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列份材料清單,鐵匠鋪背面的空地很寬敞,足以再建造一間工作室?!?br/>
奎瑪沒有離開,抱著胳膊待在角落。
他聽到阿瑟的這句話,也主動抬頭看向戰(zhàn)旌——這位領(lǐng)導者平日里僅有的愛好,就是去建造各種設(shè)施,他似乎有種執(zhí)念,想讓部落都變得完美無缺。
肯恩輕笑兩聲,嘴角雖然還上揚著,但喜悅感卻轉(zhuǎn)瞬即逝。
“我不繞彎子,”他說,“等盔甲修補結(jié)束,你可以選擇離開,帶著它回到杜瓦部落。”
【物品:血印金幣】
【描述:在黑市里面,你能用它發(fā)布懸賞,買下昂貴的貨物,或者某人的性命?!?br/>
當初在馬倫古的工坊時,肯恩用備注幫【斯蒂芬·凱利】解決了一點生意上的小麻煩,那位精明的血裔臨走之前,將這枚金幣交給了肯恩。
從信息來看,它在黑市應該相當珍貴。
鐵匠鋪里只有爐膛在噴吐烈焰,房間里的人都互相信任,沒有必要支支吾吾,但就是沒有人接這個話茬兒。
肯恩說:“百物架里,有很多古老部落的眼線?!?br/>
他將金幣丟在桌上。
硬幣沿著劃線前進,它跳躍、滾動、傾倒、劇烈地搖晃之后,躺在了阿瑟和奎瑪面前。
肯恩繼續(xù)說:“拿著它,找點關(guān)系,換個能夠發(fā)揮你才能的地方……”
咚!
阿瑟將鍛錘砸進桌子里。
疹木瞬間開裂,露出下面作為支撐的鋼鐵,硬幣咯噔幾聲掉進縫隙里面。
“我之所以追隨你,是看到了一股珍貴的火焰,”他說:“你向我承諾過,它會熊熊燃燒,直到您的野心足以容納整個北境!”
肯恩平靜地回應:“我同樣承諾過,要保證你能將兩位老師的手藝傳承下去?!?br/>
阿瑟露出恍然地表情,夸張地抬起下巴,他蓄須不久,沒有沃契爾那么濃密,此時像針氈一樣沖著戰(zhàn)旌說:“你退縮、怯懦了?”
部落里沒人敢這么跟肯恩說話。
阿瑟盯著眼前這位年輕的領(lǐng)袖,坦言道:“我曾親眼見證,你手持戰(zhàn)斧,帶著兩百多個手無寸鐵地流民遷徙。要知道,每個冬天,都有數(shù)不盡的人要因為風雪和饑餓死去,你做的事情相當偉大?!?br/>
阿瑟扶著爐膛,語氣中帶著堅決:“每次鍛造都是賭博,好的匠人,要信任自己選擇的材料和工藝?!?br/>
叮~
他轉(zhuǎn)身將金幣用力拋回去,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
肯恩將東西接在手中,眼里依舊是說不清的平靜,他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似乎想要離開。
角落里的奎瑪高聲說道:“你下一個打算去找誰?”
肯恩的腳步頓住,然后轉(zhuǎn)過來,略感意外地看向自己的追隨者。
“濛,朗茲,還是瓊?”
奎瑪一邊說,一邊抬起頭,迎上戰(zhàn)旌的目光說道:“他們都會拒絕的,您也知道答案,就別再麻煩了?!?br/>
肯恩將沉重的木門合上。
他沉默不語,將風聲阻擋在外面,整個人呆在陰影當中,看起來竟有些疲憊不堪。
良久,才開口道:“你知道么,很難?!?br/>
肯恩說完這句話,皺眉閉眼擰著鼻梁,整個人隨著一聲沉重地嘆息向后倒,他依靠著門坐到地上,再也沒有意志去硬撐。
冬襖寬松散亂,露出他虬結(jié)的肌肉。
誰都知道……
戰(zhàn)旌擁有舊神的賜福,但那種治療并非是萬能的,如果傷勢過重,會留下無法愈合的傷疤。
奎瑪和阿瑟都啞口無言。
肯恩的身軀上,沒有任何繃帶和血跡,卻遍布著大大小小、數(shù)不盡的傷痕。
可想而知,這段時間,他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
短暫的靜默當中……
肯恩·布維爾,終于卸下他神話般的面具,展露出作為人類應該有的那面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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