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聞暮雨的雙手放在大衣兜里,她的手指碰到了兩串鑰匙。其中一串鑰匙是梁帆的。
自從梁帆高考落榜和小流|氓們混在一起,他就特別叛逆。你讓他往東,他一定往西給你看。讓他早回家,他一定夜不歸宿。讓他別喝醉,他一定和狐朋狗友醉上一整天。
梁帆忘記帶鑰匙回到家拍門是常事。以往朱雯都閑在家里,當然能第一時間為他開門。今天梁帆就沒那么幸運了。宿醉的他頭疼不已,耐性也比平時短了一截。遲遲沒人開門,他也不想為什么。等門開了,認定開門的人不是朱雯就是聞暮雨,想給開門的人一點教訓的梁帆就惡向膽邊生地踹了門。
上輩子梁宇軒的學生們也來看望過聞暮雨。不過那是在聞暮雨出院的當天。那個時候梁宇軒沒被聞暮雨支去省醫(yī)院,聽說學生們要來看望聞暮雨馬上就開開心心地做好了準備。像今天這樣的紕漏是不可能會出的。
聞暮雨拿走梁帆的鑰匙,等著梁帆回來砸門。如果梁帆回來得早沒遇上梁宇軒的學生們,又或者梁宇軒的學生們根本沒來探病,聞暮雨便想下一個讓梁家人在人前失態(tài)的方法。
哪知梁帆砸了門不說還害得周凝撞到了頭。這倒省了聞暮雨繼續(xù)挑撥梁家兄弟的功夫。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梁宇軒和梁宇齊不是第一天恨上對方。有了梁帆這么個導火索,縱使兩人今天不撕破臉,這嫌隙也是無法彌補了。
要怪就怪梁宇軒太在乎自己圣人君子的畫皮,對于他人的眼光已經(jīng)敏感到了神經(jīng)質(zhì)的地步。梁宇齊和朱雯自己沒文化,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寶貝兒子身上,兒子被辱比什么都更能激怒他們。牛愛琳先是丟了梁宇軒的面子,接著又為了孫子和小兒子唱反調(diào)。這看在梁宇軒眼里就是背叛。這對母子今后也沒法母慈子孝了。
梁家的家庭鬧劇熱鬧非凡,可這對聞暮雨來說還遠遠不夠。
梁宇軒最在乎的一是來之不易的社會地位和用一張圣人君子的畫皮贏來的好名聲。二是能讓他和梁家人吃穿不愁、不用受人白眼的錢。三是梁家的香火傳承,重男輕女他和他|媽牛愛琳一樣想要個好兒子、好孫子,以防老了無人贍養(yǎng)、沒人送終。
既然梁宇軒這么在意這些東西,她自然要一樣一樣的把這些東西捏碎在梁宇軒的眼前。否則她怎么對得起當初粉身碎骨的自己?
等聞暮雨在方睿家親戚開的醫(yī)院里找到周凝的時候,周凝已經(jīng)做完了檢察,正坐在病床上鬧著要方睿送她回家。
“乖,聽話。住一晚上觀察一下。就一晚上。”
“我不喜歡醫(yī)院嘛~~”
兩人在人前打情罵俏慣了,倒也不覺得害羞。留在醫(yī)院里還沒走的幾人又是和他們比較親近的朋友,彼此沒什么避諱。見了氣喘吁吁的聞暮雨,眾人都是一怔,只有方睿馬上沉下了臉。
“同、同學你沒事吧……?”
聞暮雨顧不得解釋其他,開口便問。
“啊……嗯?!?br/>
周凝說著點了下頭。
聞暮雨不放心,神情凝重地再問:“真的沒事?哪里都沒傷著?”
“嗯。哪里都沒傷著。師母不用擔心?!?br/>
周凝的話不完全是真話,事實上醫(yī)生說她輕微腦震蕩,讓她靜養(yǎng)幾天。她會這么說純粹是為了不讓聞暮雨擔心。
哪知聞暮雨聞言依舊是不放心地上前幾步來到周凝的面前,上上下下把周凝檢查了一遍才終于松了口氣:“太好了……”
像是沒有站穩(wěn),聞暮雨那瘦弱的身體搖晃了一下。輕柔的聲音有些沙啞,聞暮雨紅了眼眶,有水霧沾濕了她長長的睫毛:“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父母肯定會難過的……”
讓梁帆在人前失態(tài)固然是聞暮雨的本意,讓周凝受傷卻不在聞暮雨的計劃中。她不會為自己設計梁帆感到歉疚,但身為一個兩度失去孩子的母親,她是真的放心不下周凝。
試想她這么一個一次都沒能把親生子抱在懷里的母親都會因為失去孩子而痛苦得幾乎哭瞎雙眼,一對養(yǎng)育了孩子十數(shù)年的父母要是失去了孩子,那還不得痛不欲生幾欲癲狂?
憂慮、悲傷、恐懼無意識地滲透到了黑白分明的眼中,聞暮雨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她執(zhí)拗地打量著周凝的眸光之中摻雜了多少的擔心與疼痛。以為自己摔下樓的那個瞬間心已成石的聞暮雨只當自己表現(xiàn)出的擔心全是在做戲。
周凝的眸中閃過震動,她想起了師母流產(chǎn)的事情,旋即明白讓一個剛失去孩子的母親看見孩子受傷,哪怕那個孩子是別人的孩子,做母親的也會難以自控的擔心難過。
方睿和其他人這時候也明白了過來。正是處于情緒敏感的時期的他們頓時為聞暮雨感傷了起來。成年人們總覺得十幾歲的孩子分不清是非黑白,不道這些青春年華里的孩子們最是能用直覺分辨真情假意。聞暮雨的一舉一動都被這些學生們看在了眼里,這也讓因為梁帆的所作所為以及梁宇軒的反應而對梁家人感到嫌惡的學生們對她有了一點好感。
“太、好……”
嘴里絮絮地念叨著,聞暮雨的臉急速地慘白了下去,囁喏著的嘴唇也沒了血色。顫抖的像是寒風中最后一片即將凋零的葉子,聞暮雨的額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師母?!”
眾人一片嘩然,聞暮雨面白如紙地倒在了人群之中。
暈厥的聞暮雨被診斷為營養(yǎng)不|良、貧血、疲勞過度。營養(yǎng)不|良、貧血這件事可大可小。要是放在別人身上,也就是一句“多吃有營養(yǎng)的東西、注意休息”的話就能結(jié)束的事情。放在一個剛流產(chǎn)的女子身上就沒那么簡單了。
大夏人哪怕不寶貝孕婦也是寶貝孕婦肚子里的孩子的。誰都不愿意孩子不要輸在起跑線上,大夏的家庭往往都是把孕婦當老佛爺供著。但凡營養(yǎng)的東西都往孕婦嘴邊送,孕婦不吃也會被家人逼著吃。產(chǎn)科的醫(yī)生們見多了胎兒肥大導致難產(chǎn)的例子,孕婦營養(yǎng)不|良、貧血的例子在大城市里還真是幾個月都別想碰見一例。
方睿在醫(yī)院里做主任醫(yī)生的親戚說孕婦長期貧血容易造成貧血性心臟病、左心室擴大、心功能下降乃至心衰。還會導致貧血性腦病,對胎兒的發(fā)育是很不利的。且母體貧血,胎兒也容易患上營養(yǎng)不|良。
“我還以為師母是真喜歡吃白飯配咸菜才每次都在食堂里打白飯……”
小胖子邱楓喃喃自語了這么一句,他的話讓眾人心下不忍。平時會在食堂吃飯的一高生不多,許多人是頭次聽聞聞暮雨會去食堂里打白飯就免費咸菜吃,不免錯愕的同時又想到今天看見的事情——牛愛琳鼓著銅鈴眼拿著龍眼干往嘴里塞的畫面浮現(xiàn)在眾人腦海中,眾人對梁家人的嫌惡又深刻了幾分。
“?!?br/>
周凝用濕潤的眼眸看向了方睿。她的意思方睿懂,事實上方睿也是這么想的:聞暮雨身體不好,梁家人又是那個樣子。聞暮雨再回梁家免不了還要因為營養(yǎng)不|良、貧血而暈倒。還是讓聞暮雨留在醫(yī)院里靜養(yǎng)一段時間比較妥當。
方睿聯(lián)系了梁宇軒,梁宇軒來了之后不是先去看當時還在暈厥狀態(tài)的聞暮雨,而是帶了花去向方睿在電話里說過檢查后一切正常的周凝道歉。
周凝和方睿表面上客氣,心里對梁宇軒這個老師的評價已是一落千丈。小胖子邱楓和其他人“呵呵”笑著也不說什么。梁宇軒總覺得學生們好像有點異樣,具體什么地方異樣他又說不出來,只好當是今天突發(fā)狀況太多讓自己疑神疑鬼了。
到了梁宇軒去找聞暮雨的時候,聞暮雨已經(jīng)醒了。見狀梁宇軒馬上就要帶著聞暮雨走,方睿卻攔下了他。
“老師,師母身體不好,讓她多住幾天院吧?!?br/>
聽方睿這么說,梁宇軒的第一反應就是方睿要幫親戚賺他的錢,他面上為難道:“不用了,家里事還多……”
“老師家里還有師奶在嘛!我看師奶腿腳挺靈便的,替師母做幾天家務活應該沒問題!”
邱楓沒說什么難聽話,可他那話聽起來怎么都像是意有所指。這讓梁宇軒的臉色有些難看。
“媽的年紀畢竟大了。做媳婦的怎么能讓她老人家操勞呢?”
聞暮雨說著就要下床,周凝甜笑著按住了聞暮雨放在被子上的手:“師母放心。我聽張老師說過梁老師的哥哥嫂嫂也和你們住在一起?他們不會讓師奶累著的。”
“可醫(yī)藥費——”
梁宇軒一急,真心話就到了嘴邊。要是在幾個小時以前,他說上這么一句只會讓學生們感慨他果真不是個貪心的人。所以才過得這么清貧。在經(jīng)過了今天的事情之后,學生們心里的他儼然成了個連懷孕的妻子都不關心的吝嗇鬼。
“醫(yī)藥費不需要老師出一分錢?!狈筋0欀碱^,口吻已然不耐:“現(xiàn)在老師愿意讓師母住院了吧?”
這下子臉色難看梁宇軒找不到反駁的話了。聞暮雨住院的事情也被定了下來。
方睿送周凝回隔壁病房,其他學生們又關切了聞暮雨好一陣子后才和梁宇軒寒暄幾句離開??粗河钴幠菑埛路鹗澜缒┤盏搅说哪?,聞暮雨的唇角略略浮起一絲嘲諷。
她柔聲開口,聲音說不出的溫柔:“宇軒,我有事和你商量。”
梁宇軒沒有心情理會聞暮雨。他今天就像被喪神附體一樣諸事不順。梁家人給他捅了一堆簍子不說,他自己也沒少行差踏錯。
輕吸了一口氣,聞暮雨嘆道:“宇軒……要是你有其他喜歡的女人,或者是適合做梁家媳婦的人選……不妨帶回家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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